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第一百三十八章 凤陨【下】 凤凰挽歌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各位,借你们的玄冰灵气一用!托我上去!”

      千罹烬站起身大喊出声,周围的西王母族人并不认识他,纷纷望向璧瑶和子悠,两人自然明白千罹烬这是有法子了,便连连点头。众人催动玄冰灵气,一座座冰凌拔地而起,如同阶梯般直上昆仑穹顶。千罹烬破晓寒催动,星子似的冲了出去。

      头顶是凤皇化作的金光,千罹烬的白光层层攀升,越来越近。

      两侧山壁上皆是厚厚的冰层,根本无法落脚,千罹烬只能靠着西王母诸人的冰梯靠近凤皇。他越靠越近,却越到上头前行越艰难。凤皇的神体快要燃尽,金黄色的血不断地落下,化成了一个个虽小却格外厉害的荒火火苗,烧的最上头的冰梯飞快的融化,眼看着是离千罹烬落脚的地方俞远了。

      正为难时,一道剑光破出,熟悉的啸音响起,正是皓宸子的佩剑孤辰。

      千罹烬以剑为踏猛地拔高,正拦在不断撞向冰壁的凤皇面前,而此时,璧瑶和子悠的肉身所在的冰壁已然被撞出了裂痕。但上头或是鲜红或是金黄的凤皇血也着实让人触目惊心。千罹烬拦在凤皇身前,二话不说便将燧皇石拿在手中探了过去。

      而此时的凤皇原本还漆黑的瞳仁也已经化成了金黄,与周身荒火融在了一起,千罹烬将燧皇石往前一伸,凤皇猛地绕了开来,仍是撞在了冰壁上。千罹烬不死心,又是一跳追了上去,凤皇又躲了开去重新撞在了冰壁上,如此几次,千罹烬这头并未得手,包裹璧瑶她们的冰壁却已经大片的被撞裂掉了下去。

      千罹烬难得的着急了起来,如果再不得手就来不及了。

      “小耗子,再来!”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里的皓宸子冷了冷脸,仍是催动孤辰托了千罹烬一截,这一回恰到好处,千罹烬丢出的燧皇石正砸在了凤皇的心口,直接穿了过去。

      “重光君,接!”

      燧皇石如同一块着了火的小星星坠了下去,千罹烬这么一喊别人也都不敢上前了,唯有重光君利落上前,一振袍袖再一抖腕,燧皇石便被收进了掌心,再打开的时候,荒火不见,已被重光君体内业火彻底吸尽,燧皇石老老实实的躺在了黎隐的掌心。

      装着凤皇元神的燧皇石,也就只有体内有着业火的黎隐能够接住不被荒火所伤了。

      就在黎隐掌心的燧皇石熄灭的一瞬,头顶轰然巨响,困着璧瑶和子悠的冰壁碎裂,西门嫣皆斩出鞘,顺着西王母族人的冰梯而上,将那些大块的碎冰斩成小块以免砸落下来伤到人。西王母诸人皆在头顶竖起冰盾,保护着尚且不能动弹的璧瑶和子悠。

      “王母姐姐!”

      千罹烬喊了一声,璧瑶和子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千罹烬一脚踢上仍在崩裂的冰壁,子悠和璧瑶的肉身终于从二十余年的冰封禁锢中脱离,双双坠了下去。也在同时,子悠和璧瑶的灵体脱开了凤皇的钳制,双双迎上了他们坠落的身体。

      金光大作,众人纷纷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璧瑶和子悠已然魂魄归体,二人却并未停下,仍旧不断向高处攀升。终于能睁开眼睛的诸人此时抬头望去,见昆仑穹顶上,悠悠然飘下了一抹艳红的布帛。

      不对,哪里是布帛,那分明是已然力竭的凤皇。

      没有了金光,甚至连荒火的耗尽了的凤皇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千罹烬从上俯冲下来,却并未伸手去接凤皇,而是从下冲上来的子悠一把将凤皇抱在怀中,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千罹烬跟西王母二人一同落下,看着已然轻如纸片似的凤皇,脸色也是沉沉。

      比起魔气侵体断了一臂那时的凤皇,现下的凤皇......让人心痛的厉害。

      那头几近曳地的乌丝一晌的功夫便白了,艳若桃李的唇瓣都泛着白,凤皇的脸颊两侧凹了进去,看着憔悴无比。而他的气息,用气若游丝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璧瑶伸出手紧紧地捂住凤皇的额头,却仍止不住那里汩汩流下的血。

      “小鸟......子悠,怎么办,怎么办啊......”

      终于魂魄归体的西王母一族之长全然没有原本的威仪从容,当年仙门各家攻上昆仑的时候她也没有如此动容,此时的璧瑶就像个无措的孩童一样,泪流满面的望着自己的夫君,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但子悠没办法回答她,任何人都没办法回答她。

      神体耗尽,神力衰竭,凤皇除了灰飞烟灭再无旁的去路。

      周围认得凤皇的西王母族人纷纷上前,望着凤皇的脸悲戚万分。她们或许都还记得这位年幼便来求学的小王子曾经是多么的好看,多么的顽劣,多么活生生的讨嫌。

      “真难看。”

      没有睁开眼睛,凤皇的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却如同惊雷一样在璧瑶耳边炸响。

      “小鸟?!”

      “你不是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女儿更要如此,一族之长......怎么还一把鼻涕,一把泪......丢不丢人。”

      凤皇缓缓地睁开眼睛,却是瞧不见任何东西的,他的瞳仁一片雾蒙蒙的白,是荒火由内而外烧灼,生生烧去了他的眼瞳。璧瑶一见,泪更是止不住了,泪珠大颗大颗的落下,砸在凤皇的手背上。

      “越说你越来劲......你要在我手上种地不成?怎么还洒水......我说猴儿你管不管啊。”

      “小鸟!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干嘛呀!我们不是说好了......”

      璧瑶不停地摇着头,声音拔得很高,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凤皇生辰大闹一通的野丫头。

      “说好什么了?谁跟你说好了?我只说帮你搭救西王母,现下我,做到了......你不准赖皮啊,总该让我歇歇了吧?”

      凤皇声音里的笑意浓厚,声音却越来越小,璧瑶不停地摇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似的:“不行!我不许,我就是不许!我不许你走,不准!你哪儿都不准去!我们说好的,要三个人一直在一起,要一直在一起!你不准走,我不准你走!”

      好了,好了,别闹,别闹啊......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很多话要说。混小子你过来。”

      千罹烬一听是叫他呢,连忙走过去,笑呵呵的:“这儿呢~前辈有何指教?”

      凤皇皱了皱眉:“前辈你个头,我有那么老?”

      千罹烬摇头:“哪里哪里,凤皇大人可是倾国倾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貌,哪里就老了?”

      凤皇轻笑了一声:“手。”

      千罹烬老老实实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凤皇的手,两人掌心相贴,一阵金光闪过,凤皇说道:“这是当年你托我管着的,现下还你了。上头有那东西的埋着的地方,留在那儿终究还是遭人惦记,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拿回去吧。”

      千罹烬看着掌心一闪而逝的文字,嗯了一声。凤皇握了握他的手:“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别再折腾了,好好和那瞌睡小子一起,找个闲人免进的地方安安稳稳的,不好么?切莫再重蹈覆辙,害人害己了。”

      千罹烬琢磨着凤皇话中的深意,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正了正神色,只短短的说了一句:“好。”

      凤皇深吸了一口气:“时间不多了,待我湮灭之时,我的几位姐姐会从九重天来送我,这是当年我离开九重天时天帝给我的恩典,到时通路会打开五个时辰,西王母不可在留在碧落,璧瑶姐姐......带他们......西王母死的够多了,这里已经没有需要你守着的东西,带着他们回家吧......”

      璧瑶愣愣的望着凤皇,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你,小鸟你......你竟是从那时就算好了?你就已经算好了要用你自己的命来换我们的?你要我们回家,那你呢?你怎么办?!”

      凤皇笑了:“傻丫头,我已经找到家了啊。有你们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说完这句话,凤皇似是耗尽了力气似的,微微蹙起了眉。他额头的血不再流了,淡淡的,不晓得从何处而来的花香掩下了血气,在大殿里飘荡。

      “我是不是......很难看?”

      许久,凤皇轻声问着。

      “没有,你还跟生辰那日一样好看,我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一直未曾说话的子悠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凤皇似是愣了愣,随后弯了弯苍白的嘴角:“当着自己媳妇的面夸别人,我看你这猴儿是......”

      凤皇似是要抬手抚一抚头发,璧瑶却先于他伸出手,西王母指尖白光闪烁,凤皇憔悴支离的模样不见,重现了红晕和艳丽,只是那一头白发仍是未变。

      “小鸟最好看了,连我们西王母都比不上的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最厉害的人,所以小鸟,能不能求求你答应我,不要抛下我们。”

      璧瑶紧咬着嘴唇,声音里满是哽咽。

      凤皇抬起手,在头发里摸着什么,他的动作无比艰难,还是一旁的神无涯眼尖,从他的发丝里拿出了折断了却保留了簪头的铃兰花簪递给了凤皇。

      璧瑶当年送给他的铃兰花簪。

      凤皇紧紧地握着那花簪,带着怅然的笑意,声音轻的很

      “真想再......一起,看,花开......”

      花开?铃兰,对了,是先前老鸟提过的他生辰那日的铃兰。千罹烬望向了西门嫣:“潋滟仙子,花家的百花缭乱你可也会?”

      红着眼睛的西门嫣连忙点头,不再啰嗦,玉指轻扣灵气运行,片刻的功夫一片片铃兰花瓣在掌心显现,黎隐轻声念诵法咒,铃兰花瓣便自行拼在了一起。西王母诸人擦了泪,借着族长归来的此时玄冰灵气汹涌,在大殿中缓缓起了一株晶莹剔透的冰树。西门嫣指尖一动,一朵朵铃兰花变得如同拳头那般大,缓缓飞上了冰树树枝上,缠绕摇曳,如同一个个随风轻晃的灯盏,美轮美奂。

      璧瑶伸出手在凤皇的额头一点,凤皇的瞳仁动了动,随后便浅浅的笑了出来。

      “看见了吗?小鸟?”

      凤皇轻点着头,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躺在子悠的怀中微微仰着头,望着一树洁白的铃兰,笑的如同孩子一般开心。

      花香渐浓,凤皇的头发正一点一点的变回黑发,却从曳地的发尾开始缓缓地变成了金色,然后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动听悠长的曲调,间或夹杂着鸟儿的鸣叫,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那曲调熟悉得很,似乎所有西王母都会唱,那是一首从他们小的时候就听过的歌谣,那首他们的父亲唱给母亲,母亲再教会他们的歌谣。

      凤皇在上代西王母的夫婿的梦境中听见的那首歌谣。

      那是......唱给挚爱的歌谣。

      子悠开启唇瓣,低沉的嗓音轻声的跟着吟唱着,随后是璧瑶,然后是整个西王母族的族人,那首婉转美好的歌谣就这么伴着凤皇绝美的笑容,在大殿,昆仑中回荡。

      西王母族的族人缓缓下拜,在凤皇的身周跪了下来,歌声没有断,那是他们能为这用生命换取他们新生的英雄唯一力所能及的致敬。

      凤皇在歌声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带着笑容,化作了点点的萤火,飘向了天际。

      一声接着一声长长的哀鸣在头顶响起,五彩斑斓的凤羽落下,那鸣叫是那般的痛楚悲凉,诉说着失去亲人的痛楚,诉说着她们敬爱的王者的故去,那是来自凤凰的挽歌。

      还未曾到达领略悲伤为何物的年纪便尝遍了痛处滋味的孩子们啊......

      请带着我用生命换来的祝福,勇敢的......走下去吧。

      自由的......飞吧。

      我最心爱的人们。

      请你们......

      一定要幸福。

      望着掌心逐渐消失的萤火,唯一留下的便是凤皇干涸的血液,璧瑶终于扑进了子悠的怀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像个孩童一般,在凤凰的挽歌中,嚎啕大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