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齐国元德八年,都城帝宫大殿之上。
新上任的侍郎不知几时又与小皇帝起了争执。
小皇帝姓齐名宣,是丽妃之子,先帝突然驾崩,太子早些年也突然病逝,其他妃子要么无所出要么皇子年纪太小,于是这皇位就突然落在了一直未受宠的齐宣身上。
现下,齐宣正眯着一双眼睛,目光灼灼,未动分毫周遭却尽是寒气,众臣低头不敢言语,唯有那叶榕邱直步向前,手执笏板,言之凿凿。
“闻相长子,游手好闲,纹垮不堪,几年来不知残害多少良家子,害了几条人命,理应施以绞刑,天子犯法仍与庶民同罪,他闻相怎能不伏法。”叶榕邱一字一言,语罢放下笏板,束手一揖。
一旁的闻相气得两腮直抖,一双绿豆眼竟也透出几丝火气。
“老臣不服!老臣家子,虽不是文采斐然也未有宏图大业,但也称的上是端人正士,叶监国一派胡言!还望皇上念在老臣几十载为国鞠躬尽瘁的份上好生查明!”字字好似含泪带血,表面这闻相在恳求齐宣明察,实则在用自己开国老臣身份镇压。
齐宣看着殿下一言不发,殿下两人各占一角,低头作揖,暗自较劲。
众臣屏息凝神,这先帝驾崩不久,小皇帝登基亦不久,大家都未摸透小皇帝的秉性,朝中本各分政党,眼下这新臣旧臣正起争执,齐宣最后所下的任何处决都将决定朝中新的分党。
半晌,齐宣把手一抬,托腮眯着凤眼,道:“两位爱卿皆言之有理,朕登基不久也实在难以抉择,不如二位做个竞赛? "
叶榕邱和闻相眉毛一抖。
“不如依联的意见,猜拳如何?”齐宣讲的倒是轻快,一字一语好似从未意识到何为君无戏言。
叶榕邱和闻相皆是惊忙。一语石破天惊,众臣一阵哗然。
这小皇帝虽然向来听闻无知不务正业,但也从未想过竟这般视朝廷为儿戏,众臣念此不禁为齐国捏了一把冷汗。
叶榕邱一听此言只觉两眼一蒙,这齐宣登基几日来做的事都是他为臣子无法认同的,如今竟又想出猜拳这等法子诚然荒唐。闻相一时无法知晓齐宣的意图不敢妄动。
于是龙言一下,两位当事人皆毫无动静,齐宣这下坐不住了,问道:“两位爱卿可是有什么意见? "
叶榕邱良久抬头直道:“皇上,这猜拳是否有些太过轻率? "
齐宣嘴角一扬:“朕倒是觉得挺好,叶侍郎若是对朕有意见尽管直言嘛,大不了爱卿你来决定。”语气悠悠,却无端透露几分肃杀之气。大致传达之意便是,朕是皇帝,你若有意见,朕第一个绞的便是叶侍郎你。
叶榕邱眼角一抽,沉声:“臣惶恐。”一句臣惶恐,道尽几月来叶榕邱为臣子的心酸。
于是,一侍郎一宰相在尽是帝王威严的皇宫大殿之上,在众臣目光之下,在当今真龙天子兴致勃勃的注视之中,伸手猜拳。那画面,当真是妙哉妙哉。最后当朝侍郎以剪刀勇胜闻相。任凭闻相一哭二闹三上吊,齐宣愣是以一句君无戏言,一大早传了圣旨把闻相的长子咔嚓一刀斩了。闻相为此大病一场,一周都未来上朝,叶榕邱倒是乐得清闲,见不到闻相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叶榕邱为官以来,早就习惯与朝中大臣针锋相对的相处方式,叶家世代忠良,受父辈教导,叶榕邱从小便不通人情世故,通俗来说便是缺心眼,只道为人臣子本职便是直言纳谏一心为国,向来都是有话便说,因此叶家世代树敌良多,谏臣吃力不讨好,须得缺心眼,所以便一直落在这个缺心眼辈出的叶家。
叶榕邱照例穿了朝服去了早朝,要下朝时却被一旁的小太监赶忙叫住,叶榕邱不解,那小太监把他领到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处,小太监抬脚刚走,叶榕邱也欠了欠身子要走。
“叶爱卿那么急着走做甚?”叶榕邱一扭头就看到齐宣在一处凉亭,他欠着微窝在软塌上,一旁一堆宫女太监执扇轻摇,伸手喂食,叶榕邱看来这齐宣竟有几分不能自理,傲嗽待哺的婴孩的味道。
“微臣拜见皇上。不知陛下今日叫臣来此所谓何事?”叶榕邱低头行礼。
齐宣咬过一颗刚剥荔枝,似是未曾听到叶榕邱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咀嚼,叶榕邱眼看着齐宣喉咙一上一下,齐宣倒是一点不着急,吃了一颗又一颗,到底是皇室龙脉,吃相倒优雅万分,唇红齿皓,映衬着荧荧果水,诚然赏心悦目,只是叶榕邱无心欣赏。莫不是让我看他吃荔枝的?叶榕邱在目睹了齐宣连吃八颗荔枝后如是所想。
初春,庐洲的荔枝正是时节,但荔枝温燥,看齐宣一个接一个吃的起劲,叶榕邱只是暗暗担心再吃下去,齐宣难免生疮。吃荔枝吃到生疮的话,那齐宣也算是齐国开国至今第一人了。
好在,齐宣终于停口,凤眸一转,悠悠地看向叶榕邱,一副刚刚看到叶榕邱的模样:“爱卿在这啊!怪朕吃食有些入神了,怠慢了爱卿,这剩下的荔枝便都赏了爱卿吧。”
适才让他莫走的就是齐宣,这会倒像是失忆了,俨然一副叶榕邱不请自来的模样,叶榕邱也甚是无奈。这皇上赏的东西,臣子须得全部吃完,于是轮不得叶榕邱不愿,也只得应旨接了下来。于是一盘端了下来,叶榕邱看着诺大果盘中,傲然挺立的唯一一颗荔枝,嘴角抽了又抽,道:“多谢圣上恩典。”
齐宣瞥了一眼一旁的史官,史官赶忙一笔一画地在小本中记上,“齐国元德八年,后花园,皇上赏赐叶侍郎一盘荔枝。”齐宣一看甚是欣慰。
“叶爱卿不必与联客气,尽管放开吃。”叶榕邱看着那一颗水淋淋的荔枝竟无言以对。
叶榕邱咬了一口荔枝,齐宣的声音又幽幽响起:“爱卿,可知朝中党派争执一事? \" 叶榕邱一顿,望向齐宣,齐宣抬手撤了史官,径直向叶榕邱走去。
“朕想你当朕的心腹。”叶榕邱看着齐宣愣神,一时不知言语,心里揣测着齐宣的意图,心想这齐宣到底是皇宫中长大,能保全自身登上皇座到底是有自己过人之处。刚欲发言,齐宣一阵闷哼跺起了双脚:“爱卿你也是知道的,那些老顽固都管束着联,朕每日都过的很是无趣啊,如今朝中唯有爱卿你与朕年纪最为相近,联想来你定有不少新鲜玩意可与朕分享吧。”闻言叶榕邱立马向齐宣作了一揖,转身便走。
到底还是高估了这齐宣了。
“皇上,这叶侍郎走了。”一旁的小太监上前说道,站在不远处的史官迟迟不敢动笔,这叶侍郎是在甩脸色给陛下啊,这可得怎么写。齐宣低头继续吃着水果,嘟嚷道:“这叶侍郎朕估摸着应当是内急了。”一个抬眼,史官心领神会,叶榕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内急而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