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轩谨

1、前言 漆

　　漆黑的天空中，火在熊熊燃烧着，小厮丫鬟们在四处奔跑着救火。惊呼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我握紧了自己的手，深深压抑着想要跑进去的冲动。
　　父亲的话还在我的耳畔回响，我抓紧手中的折扇，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管家抱住我的身体，我知道，他害怕我突然冲进去。可是，我注定不会进去，注定不会……
　　我看着父亲与母亲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一片冲天的火光里，心里蔓延出一阵无力。
　　火势越来越大，从宅子里喷薄出来的火苗几乎烧到了我的脸，但我无心躲闪，任由火苗在我眼前肆虐。我周身火热，心却像是堕入了无边的黑暗，黑暗里分外冷，浸得我浑身冰凉。
　　我在被火光包围的宅子前矗立良久，她终究是没能逃出来。
　　漫天的红光吞噬着一切，我耳边始终都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回荡。我仰头望着天空，内心有一股不可名状的荒凉，渐渐蔓延，它的速度是那样迅速又果断，像是不肯给我一丁点的活路。
　　老天，你是否也在为君家悲伤？我凄凉一笑，胸腔里又是一阵悲怆。
　　管家紧紧地抱着我的腰，他的力气真大，勒得我脊背生疼，然而这却抵不上我心里万分之一的痛苦。
　　记忆中精致美丽的亭台楼阁在火中逐渐化为灰烬，疼爱我的乳母，平时照顾我的小厮丫鬟们也随着这渐渐暗淡的火光消逝不见，我大概是，一无所有了。
　　父亲，您说的果然没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人来了，我们快走吧。”管家转头看向我，脸上依旧是长年不变的冷漠，似乎并没被眼前的这一切影响半分。
　　“嗯。”我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管家的表情，他分明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我的眼睛抑制不住的微微发红。
　　管家，原来你也在伤心吗？
　　管家抱着我快速离开了君家，身后的大火依旧在燃烧，四周已经有救火的人了，相信不久火就会被扑灭。可是，我已经失去了我最宝贵的人……
　　“我们去哪？”我抬头看着管家，语气格外平静，只是眼里是无边的黑暗。
　　“上京，您的外祖父家。”管家的声音在夜色的衬托下，有些暗沉。
　　我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微微闭上了眼睛，夜还很长……
　　“您睡了吗？”管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丝丝小心的试探。
　　我没有回答，呼吸平缓，俨然睡着了的样子。
　　“您是君家唯一的希望了，我知道您没有睡着，主子，我希望您能铭记老爷和夫人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我看不见管家的表情，却依稀可见他绷紧的脸。
　　“嗯。”回答他的是我低沉的声音。
　　管家又抱紧了我，他的身体有些微凉，却让人格外的舒服，我感觉在他的怀中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我看着夜色，眼底是浓浓的执着，管家，我就只有你了，千万不要离开我哦……
　　我醒来的时候，管家正在浅眠。阳光丝丝缕缕的照在管家的脸上，将他脸部的棱角柔化了。我第一次发现，管家长的还挺好看的。管家的手指很漂亮，但是手掌上却带着一片乌青。乌青在洁白的手掌上，分外惹人注目。
　　我知道，那是管家昨天自己掐的。
　　有多久没这样仔细端详过管家了，我回想着，终叹了口气。
　　“您才七岁。”管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双冷酷的眸子里带着丝心疼。
　　我愣了愣，随即苦笑，原来我才七岁啊，可我为什么觉得我活了几十年，是我的心老了吗？
　　“可惜现实不允许我以七岁的心态活着。”我看着管家，眼中是一片苍凉。
　　管家拍了拍我的肩膀，沉默的扭过头去看着上京的方向。
　　“你姓什么？”我突然想要知道管家的姓名，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害怕，好像如果不问到，我将会遗憾一辈子。
　　“我叫武淳。”管家的声音如玉石般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哦。”我没了声音，目光也随管家一样看向了上京的方向，武淳，武淳，真是个好名字……
　　“这次，我们去上京的路上恐怕凶多吉少。”管家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显得格外缥缈。
　　“大概吧。”我看着自己手中做工精美的折扇，语气有些的冰冷。
　　“有人。”管家猛的站了起来，警戒的看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