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屋内，香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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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香烟袅袅。
沈婧散了所有侍女，独自在桌前出神。
桌面上摆着的是她最为珍视的东西，沈婧想，是时候还回去了。
研磨提笔，本该很简单的动作却被她完成的如此艰难。沈婧颤颤巍巍不知如何下笔，一滴泪却应时的先落下了。沈婧凄然一笑，抬手在纸上写下三个字，笔锋凌厉。
回想起自己踏入这府邸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沈婧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过的这么不快乐。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未过半载迎侧室入府，而当自己习惯了这一切的孤独之后，顾清聿却又醉酒与她有了孩子。此后，便是家破人亡。
沈婧觉得仿佛是过完了一生，但这一生却不是如自己所望。不经意又回想起当年两人的相遇，原本是贪玩戏水，英雄救美的戏码，只不过那时被救的不是小姐，救人的不是公子罢了。一向不喜同其他闺阁女子一般只知深闺绣花的沈婧，就这样，在一次于她来说在平常不过的贪玩戏水中，救下了落水的顾清聿。后来，棠花树下，互许终生。眉宇间英气渐显的少年故作淡然的将一支木钗递与沈婧，可发烫的耳朵却早已将其出卖。而沈婧则低着头含羞接下，发间别着的是少年刚提她簪上的话。
原来自己也是有过快乐的。
沈婧让巧儿将封好的信交给嘉兴——一封和离书，内容是陷害侧室又无所出。而另一封则是诀别书和一支木钗。落笔的时候沈婧就心想，既然决意离开，给足他理由的同时也要给自己留下最后的自尊。然后至此一别，便永无相见之期。
沈婧离开了顾府。
在马鞭扬起的那一刹那，她便明白，自己的心已死。
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沈婧带着巧儿和车夫一路未歇。她害怕自己回头，忍不住去亲自向顾清聿解释一切。可是，星夜赶路，更深露重，又加上沈婧小月才出，一路颠簸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再到达目的地不多久，沈婧便倒下了。此后身体便大不如前，终日只有与书药相伴。
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但幸亏还有巧儿和村里的一帮孩子。
沈婧努力逼迫自己去忘记顾清聿。她不去猜想顾清聿在看到那封信后会有如何的反应，因为她根本猜不透。所以，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其实，在看完信和信物之后，顾清聿的神情是有多么的惊诧，后悔。
因为顾清聿早已记起，虽然只有片段，只是他一直不敢相信而已。
沈婧在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听着他们朗朗的读书声，沈婧仿佛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父亲手中握着把戒尺，死死的看着她读书。偶有分心或贪玩，父亲的尺子便毫不犹豫的落下，然后无奈转身离去，留下痛的“哇哇”直叫的她和捧着她通红手掌一直埋怨的母亲。他们都是对她最好的人，只是如今都不在了罢了。想到自己，沈婧又想到自己的孩子，如果存在注定不能拥有父母最完全的爱，那么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巧儿每隔几日便会进城拿绣品去换药和用品。城里人多热闹，每次巧儿回来，都会挑些有趣的事说给沈婧听。事实上那些事无外乎都是事关巧儿常去的那家杂铺店老板娘。老板娘总向她抱怨自己的儿子不娶媳妇，让她一度疑心儿子是不是短袖。可每次说完又用一种热切、渴望的眼神看着巧儿，而且意思不言而喻：快来做我儿媳吧！因而，每次巧儿回来都是满脸羞赧。其实沈婧明白，她的巧儿是想让她开心，可是事实上，她如何快乐得起来？每次在巧儿回来讲完趣事的最后，都会有些顾家的消息：顾家少爷侧室流产，顾家少爷休了侧室，顾家少爷终日醉的不省人事……这一切，都是沈婧最想知道的，却也是关于她最想忘记却始终忘不掉的人的消息。
四年了，沈婧心里，还是爱着他。
一年后。
沈婧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了。红尘俗世，万千的恩怨忧愁，从此都将与她无关。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就连当日离开之时也是。
她费力的睁眼望了望伏在床边，埋头苦的稀里哗啦的巧儿，终是要留她一人在这世上。沈婧抬手抚了抚巧儿的头，巧儿感受到她的触摸，抬起头一把将沈婧的手握住，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婧的手被巧儿紧紧贴在脸上，她努力的挤出笑容，不想让她担心，毕竟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她一一嘱咐巧儿，让她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找个好人嫁了。深知留不住沈婧的巧儿不住的点头，待沈婧吃力的嘱咐完，她突然抽抽噎噎地问道：“小姐，可还有其它的话要留下？”
沈婧知道她话中的意思，眼角滑过一滴泪：“等我死后，将我火化，然后，散了吧。”
这是沈婧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巧儿按沈婧的嘱咐将其火化，之后又守了她三年。事实上她并没有将沈婧的骨灰全部散了。她知道自家小姐向往自由，但她也知道其实小姐最想的还是留在他的身边，那个沈婧爱到刻骨却也被伤到最深的人的身边。
她将沈婧剩下的骨灰装入瓶中，小心翼翼的包好来到顾府。顾青聿的侍从嘉兴一见到巧儿便喜极而泣，连连问道这么多年她们都去哪儿了？他四下张望，可除了巧儿却始终不见少爷要找的那人。巧儿知道嘉兴在找什么，冷冷的说道：“带我见你家少爷。”
巧儿随着嘉兴来到顾清聿的房中。只见满屋酒坛，而顾清聿瘫坐在书桌旁，边上则铺满了沈婧的画像。她看到了顾清聿在看到自己时眼中迸出的希望，看着他摇摇晃晃从那堆画中站起想自己走来：“她呢？”
明明听到了顾清聿的声音，但是巧儿却始终不愿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一直到听到顾清聿几近怒吼的一声，她才慢慢地从包袱中拿出瓷瓶，说道：“小姐在这儿。”巧儿看着向来冷静自持的顾清聿颤抖着接过瓷瓶，久久握住不放，心想，原来你顾清聿也有着急心痛的时候。她嘲讽的看了顾清聿一眼，在转身欲走之时，听到顾清聿问道：“阿肆走时，可有花要留与我？”“没有，小姐于你，没留下只言片语。”
走出顾府的一刹那，有一滴泪自巧儿的眼角滑下。她抬头望天，仿佛看见了自家小姐那清丽的容颜：小姐，你看，他连画像都画不像你。这样的男人，你还爱么？
爱。
巧儿回到了原先住的地方。她嫁给了村里的一个猎户，然后又种了棵棠树，并在树下为沈婧立了一个衣冠冢。每隔几日，巧儿就会为沈婧擦去碑上的灰。
她不再难过，守着沈婧的那三年，她回想起许多与沈婧有关的事，并学到了许多。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沈婧。
再后来，巧儿那猎户丈夫在一次外出回来后带回了一个消息：顾家少爷顾清聿病逝了。临去之前吩咐身边人定要将自己火化，然后同那瓷瓶中的一齐散了。
巧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想落泪，弄得她的丈夫一头雾水，直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好的惹她生气，连连赔罪。巧儿被丈夫的憨实逗笑，急忙解释，说可能是因为怀有身孕，喜怒无常才这样。她忘了本来这个消息，她是要作为惊喜的，一直到猎户兴奋的将其抱起才反应过来，忙拍他放自己下来。猎户急忙将巧儿放下，初为人父的他因自己的莽撞而愧的抓耳挠腮，又耐不住欢喜着急转身进屋给她做起了补汤。
巧儿用手轻抚着还未显怀的肚子，虽然自己未能和爱的人在一起，但是猎户待她足够好。这一切就够了。
她望着那棠树下的墓碑出神了好久。一阵轻风拂过，堂花纷纷而落。巧儿抬头微微一笑：小姐，你现在，见到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