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雅川》夜空之歌

1、【白家堂】-白雅川篇 耍点小心机

　　盛夏。肆虐的骄阳。无尽知了的聒噪。消毒水味蔓延的医院。
　　医院二楼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位女子，轻占椅沿，顺势用那瘦小的肩去抵靠背后雪白的墙。低着头，以致鸭舌帽成功的遮去了她大半张脸。
　　她只是安静的坐着，一点引人注意的意思也没有，却不自觉的散发冷漠的气质。反倒令来往的护士病人以奇怪的眼光大量这个纤细娇小的身影却不敢靠近。
　　“我以为我说过，不允许你们踏进这家医院。”
　　当走廊上的人流有了一瞬间的减散，女子开口道。低沉沙哑的冰冷声调令隐于紧急出口门后的人浑身一颤。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恭敬的语气回答：
　　“是爷要小的来问您，如何处置那个女人。”
　　匆忙的走过几位护士，拐入了手术室。
　　“放了。”女子等到走廊再度回鹘为安静的时，命令道。
　　门后的黑影一愣，不敢相信得到的回复，急忙地反问：“可是，雅川姐，她……”
　　“阿荣。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是。”
　　门后的存在感在一声叹息后迅速地消失了。像他来时一样，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就在同一时间，她的鸭舌帽被人掀起，她缓缓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鹰般犀利的眼。
　　在雅川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男人。黑发。剑眉。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光滑的下巴，还有那棱角分明的脸。
　　男子反倒过帽子，盯着帽沿上的红色血迹，顿了一下。复又抬眼，不意外的在她的右额头上发现伤口。
　　“为什么受伤？”
　　她不回答，不因为他那毫无温度的语气而退却，只是直直地望进他的眼，想在这双黝黑的眼瞳中，发觉他没用言语表达的关心。
　　沉默只是让时间停止在两人之间，却无法阻挡旁人的经过。护士们的窃窃私语，病人们的好奇眼光，混合着窗外愈唱愈欢的知了，形成了空间上扭曲的凝固。
　　得不到答案，他也不皱眉。将鸭舌帽扔还给她，抽出口袋中的随身手帕仔细的檫干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鲜红液体。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不更改温度的对她说道：
　　“跟我过来。”
　　雅川扯扯嘴角，笑的莫测。听话的站起身，扣上帽子，拾起脚边的红色木屐，拍直了因坐下而起皱的白色汗衫，光脚跟上了前面哪个一点关心都不肯施与的男人。手上的兰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故作不在意的人群中显得独傲。
　　石常反手关上了门，对着雅川的背，问：
　　“为什么受伤？”
　　她不舍的收回观赏这个房间的目光，回身。手中的木屐碰击，发出独特的浑浊声。她脱下帽子。
　　“你在乎吗？”她原本的沙哑声线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更加沉郁。眼睛却奇异的散发愉悦的信息。
　　他朝她走近，用医生对病人的口气，说：
　　“主伤口长3公分，不深。周围有其他细小划伤。什么时候受伤的？”
　　她让他用冰凉的手抚去伤口附近的头发，喜爱着他手上的温度，冷彻心扉的另她满足的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前。”
　　“玻璃划伤。”他点头，“我以为以你的身手，可以躲得过。”
　　她轻笑，漂亮的在嘴角边浮起了梨窝。清澈的眼眸流过一丝依恋，然后轻轻的将头离开他的手。
　　“我不打女人。”
　　再次环视他工作的地方，她满意这样一尘不染。整洁、干净、冷冽却又令她感到舒服至极。像他。
　　她喜欢没有温度的冰冷东西。嚼冰块，洗冷水澡，再冷的天都不穿比毛衣更厚的衣服，躺在雪地里。置身于刺骨的寒风中……这一切都会令她有释放了的轻松。而想来，这些习惯是从父亲的血喷满她全身的一刹那开始的。
　　是的，从并不想死的人身体里喷出的鲜血，滚烫得灼人。但她不恨谁，甚至亲手用背叛者的红洗去身上父亲的血斑和哀怨，也不能使她去开始恨。行走□□的人，都要有舍弃生命的自觉。她的父亲要，哥哥和她，也要。
　　雅川打开水龙头，凑过伤口，很快的用凉水洗净，浮现了皮肉上的裂痕。拨了拨湿润的刘海，她撇撇嘴，索性洗起了头发。
　　石常拿过干毛巾，在雅穿关掉水龙头的一刻，准确地扔到了她湿嗒嗒的头发上。“檫干了再走出来。”满意的看到她照办了，才又道，“不要敷衍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
　　完全的忠诚。雅川在心中默念。她当然记得，因为这是他愿意牵她的手和她做情侣的唯一条件。她难得的咧嘴笑，掩藏在毛巾里。无声。
　　她找寻冰凉的手掌冰凉的体温抚去每日的噩梦，找到的人却只要求绝对的忠诚这种看不见实体的诺言作为交换条件。毫不考虑地在她点头的一刹，成立契约。于是他们成为情侣。
　　“她要我保证，不再纠缠你。”
　　她确定头发上的水已不会再往下滑落，离开了洗手室。便就又贪婪的环顾这间房间。
　　他坐在桌沿，拉她到身前，扳正那张一直在晃动的头，熟练的开始上药。酒精在房内扩散。听到她打算陈述经过，承接道：
　　“然后？”
　　“我很高兴地告诉她，她其实并没有这个资格。”伸手指了指他正在处理的伤口，她看到他低垂的眼帘，“这个是她的回答。”
　　石常旋拧回红药水的瓶盖，放回医药箱，复又回头盯着目光游离的雅川。
　　“为什么不躲开？”他等到她疑惑的看着他时，才问。
　　她轻笑，像是忽然对他的发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把玩了起来。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我母亲。”他抓下她的手，“你应该躲开。”
　　“不。我想测试一下，未来的婆媳之战，她能给我多大的伤害。”她毫不退缩的迎上他探视的眼。
　　他摇头，站起身，看着表，换下了白色大褂。又看了一眼她迷恋这间房间的目光，牵起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听到她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以后要是想来医院找我，就直接敲门。不要找其他的借口。”走出了医院，在她还没有适应阳光的强烈时，他看着马路的车况，不经意的说。
　　雅川盯着路对面的桑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