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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叙一 噩梦的开始 “林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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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你真该死”。
我被惊醒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白色的墙铺天盖地朝我卷来,我拨开压在床上的白色被子,微微转过头,脖子还在疼着。淡蓝色的窗帘遮住挣扎着透进来的阳光。病房很暗,却刚好能看到我自己。
我怔了怔,摸摸自己的脸,突然发现自己还活着,实在很惊奇。
时钟的针还在转动,发出喑哑的转动声。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到我都快失去意识。想摇摇头让大脑清醒一点,疼痛的触感涌上来,清晰可觉。
我放弃了,抬头望着天花板。
许言之那样决绝的眼神跑入脑海,我感到绝望。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绝望过了。
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高跟鞋发出刺耳的响声。我皱了皱眉头,听见乔与昭清亮的声音:“黎莎,不要这样,她还是病人。”这种久违的,乞求的感觉。
她是病人?”黎莎尖锐的声音响起,划破乔与昭带来的短暂静谧,她用不属于她的、恶狠狠的声音朝他吼:“她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我苦笑一声,静静的等。不知为什么,小时候的黎莎突然间浮上我心头,代替许言之那张决绝到变形的脸。有点心疼。
我挣扎着爬起来。
病房门“砰”地一声撞到墙上。
她立马出现在我面前,随后是乔与昭,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高高瘦瘦的,干净清秀的脸,带着几分隐忍和妥协。站在娇小的黎莎身边,就像一个温婉的大哥哥。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醒,他们也呆了一会儿。病房里出现尴尬的沉默,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黎莎上下打量着我,精致的脸显得有些刻薄无情,她的嘴唇很薄,眉毛刚好落在她略显狭长的梨花眼上,像个落入凡间的小妖精。她说:“没想到你有今天。”
我低下头看看自己,这才发现浑身上下都缠满绷带。从小到大我还没这么狼狈过。
他们站在那里,气质很搭,气场也很搭。我眼睛好像出了问题,乔与昭的眼里盛满了我从来没见过的冷意。他用左手扶住黎莎的左肩,把她揽入自己怀里,像在保护一个精巧的瓷器,而我是个被嫌弃的瓦罐子。
我有点想笑,忍不住就翘起了嘴角。
黎莎顿了顿,充满敌意的目光突然间染上了恨意,她冷笑一声,用一种轻飘飘的语调问我:“你笑什么?”她挣开乔与昭的左手,突然间发疯一样地朝我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耳朵喊:“为什么要害死言之姐!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凭什么像你这种人还能活着!”
她掐得我很痛,痛到想哭,乔与昭快步走来,用更大的力气把手按在她手上,尽量用平静的语调:“你会把她掐死。”但他力气更大,按在我脖子眼上,我无力挣脱,只能近距离看着黎莎哭肿了的眼睛,以及藏在其中的火焰,我感到窒息。
乔与昭把黎莎往他怀里按,慢慢地安抚她,让她平静下来,那样久违的宠溺的感觉......
我靠在床沿边上,全身上下跟散架一样。许言之决绝的眼神又回到我脑海。我扯着发不出声音的喉咙,问:“许言之死了?”是了,她确实想死来着,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她,完全暴露她的真实。
她说,我死了,我要让他们恨你一辈子。
黎莎又一次从乔与昭怀里挣脱,反手就给我一巴掌,那巴掌打得真响,也真狠,她踉跄着,又跌到乔与昭怀里。
乔与昭看了我一眼,干净的眸子毫无温度。只有离这么近我才感觉得到他身上莫名的冷意,我不懂。他动动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脸转向一旁。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彻。”
我呼吸一窒,费了好大力气,把眼从乔与昭脸上移开。
蓦地,又跌入顾彻的眼睛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压抑着极大的怒气,我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把我撕碎。
这是我第三次看到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是我的父亲,许言之从二楼的窗台上跌到一楼,他刚下车,一把抱起许言之,抬头就那样看着我。我才十一岁,他差点把我“凌迟”。
我的父亲,送许言之到医院,回家后把我揍得在家休养了一个月。
第二次是顾彻。
高中时许言之和我在搞艺术板报,旁边的一排竹棍砸下来,她帮我挡住那些棍子,后背受了好大的伤。我奋力撑起许言之,喊身边的同学来帮忙,顾彻似乎听到消息赶过来,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低下头一把抱起许言之,我只来得及注意他额头密密的汗和扬起的衣角。那时我十七岁。
第三次还是顾彻。
不同的是,再也没有受伤的许言之,她已经死了。
我本能地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大步朝我走来,撕碎我,让我没有开口的机会,就像十一岁的我,就像十七岁的我。
我深爱着的男人,我爱得不知道多少年了的男人,想撕碎我。
他沉默着,乔与昭和黎莎也沉默着,黎莎甚至都不哭了。她眼眶红红的,手抵在乔与昭身上,乔与昭把她抱得紧紧的。
我还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和他对视,对他说:“许言之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顾彻走过来。他走路还是那么稳,还是那么英姿飒爽。从小到大我一直这么看着他,看着他傲然挺拔,从一个沉稳的男孩子变成个沉稳的男人。他从来没有走近我,我从来都无法走近他。他的笑容给了许言之,他从来没对我笑过。
许言之死了,他的笑容和温暖,是不是也死了。
他俯下身,高大的声影遮住我眼前的光亮。我睁大双眼,看着他把我放在我脖子上,温暖干燥,那曾是我热爱的温度。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温度。
他平静地、平静地说道:
“林默,我真想掐死你。”
我的眼泪突然间就涌出来。我的手没有力气,根本没法举起来把眼泪擦干,泪水滴到顾彻手上,我看着他的眼神慢慢模糊,但他的表情没有半点松动。这样很耻辱。
我也想很平静、很平静地开口,但声音却在哆嗦:“顾彻,你们对我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