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流青梅》花翔太

4、颜面扫地 阿爹阿娘阿

　　他抱了我一会，便放开手，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带着我四处游玩。我们去庙里上了香，许了愿，买了两株山茶花苗，种回了那个小破亭附近。转眼间便到了下午，钧流带我进了城，点了些小吃糕点，坐在茶馆里静静等着入夜。
　　他忽然转头问我：“若有一天你忽然想找我，知道该去哪找我吗？”
　　我一愣，竟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都是钧流缠着我，会去找他也只有小时帮他采蘑菇那会而已，多数时候都是静静蹲在洞里，钧流忽然从天而降，要拉着我去各种地方。
　　我忽而有些羞愧，身为朋友，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纠缠，却从未想过主动找他。我认真思索了一会，道：“翻遍狐狸丘和人界我也会找到你的。”
　　钧流抿唇一笑，有些无奈，也有些开心的模样：“我不是这个意思，表面，表面意思。”
　　我愣了一下，不假思索：“青楼啊。”
　　他瞬间语塞，喝了口酒，闷了半天，张嘴道：“不是啊，是那个小亭子啊，我们种花的亭子啊！”
　　我看着他，觉得他今天迷之有些暴躁啊。我心念一动，集中精力想望进去，却探不进去。抬头看见他在对我扮鬼脸：“不给你看，别想了！”
　　什么啊，阴阳怪气的，真想掐死。
　　他抬头看看天色，道：“快入夜了，我去准备一下。”回过头，对我眨眨眼睛，狡黠一笑，扬长而去，留下句“别乱跑啊”。
　　我瘪瘪嘴，抿了口杯中的茶，恍惚间竟想到了阿姐。当年她也是这样，芊芊玉手摇着杯中清酒，低垂着眼帘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一坐就是好久。
　　不过我比她却是幸运的，至少我知道我在等谁。
　　等了几盏茶的时间，桌上的糕点又换了一遍，便看见一个粉衣女子聘婷婀娜地走了过来，先是垂着头，款款走到我面前，抬头对我弯眉一笑，灵动的眼眸望向我，小巧的鼻，樱桃般的唇，不施粉黛已经面若桃花。我仔细看了看，还是不错的一张脸，若作为人类来说，已经很迷人了。
　　“如何啊，姐姐？”她脆生生地开口，声音银铃一般。
　　“还不错吧。”她拎起裙摆，两步一摇，乖巧地坐到对面，双手托腮，弯着眼眸笑望着我：“姐姐能这么说我就很开心啦。”
　　我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这个样子和隔壁阿花看钧流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毫不在意地笑笑，道：“这样吧，我比你长几百岁，就让让你。”
　　“你想怎么让？”
　　“你做妹妹，我做姐姐，人类都会偏好年龄稍轻的女性。”她一挑眉，咧嘴笑，“怎样，别说我在人间混久了不厚道啊。”
　　我想了想，自己确实不甚了解人类，这样好歹能多些胜算，便点点头，答应下了。她微微一笑，我有点发冷。
　　“来吧，看看挑中了哪个？”她往窗边蹭了蹭，小下巴一扬。
　　我仔细看了看，看到人群中有个青衫书生，模样清秀，一身谦和的书生气。这类人是小说中最常写的，多少能多些把握。我抬手指指他，道：“那个，如何？”
　　“好啊。”钧流单手托腮，颔首，扬着眉，大大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瞧着我，忽闪忽闪的。我忽然一身鸡皮疙瘩。
　　街上的夜色浓了，彩灯一盏盏装饰了上去，钧流跑去楼下买了两盏花灯，递给我一个，笑道：“各凭本事啦，我不会让着你的。”
　　我接过，笑道：“这话该我说才是。”
　　她转身倩笑着跑下楼，我注视着那个随着人流出城的青色身影，轻吸口气，走到没人的角落，一阵青烟后，出现在他身后。
　　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他竟是独自外出，这真是方便了。走到城郊，人群分散开，有的跑去挂花灯了，有的去放河灯，还有的跑到没人的角落幽会去了。
　　我酝酿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装作不小心撞上他，身形不稳，一声轻呼，那书生果然回身，扶住了我。面纱适时飘落，我举起花灯，低垂着眉眼，勾起唇角：“多谢公子。”满意的听到他慌张的吸气声，抬起眼，看见他整个人都愣神了，目瞪口呆，一片痴醉。
　　我暗暗轻笑，我就说长的好看很重要。钧流你是赢不过我的。
　　“公子，怎么啦？”我娇羞地别过头，唇角挂着笑，“不要这样瞧着奴家啊。”
　　“抱，抱歉。。。”他回过神来，慌张别过眼神，“小生无意冒犯，还请姑娘。。。”
　　“哪里来的登徒子！”一声怒喝传来，话语倒是很有气势，只是说话那脆生生的声音怎么都像在撒娇。我暗道不好，钧流这个老狐狸！
　　那书生更慌张了，连忙道：“姑娘误会了。。。”钧流两步上前，提起花灯，仰着头，似乎要看清对方的长相，灯火中，却映出了她鲜活的怒相。我见那书生竟忍不住有了丝笑意，似乎觉得眼前这个个头小小，长相可爱的女生努力生气的样子很有趣。
　　歹势！
　　“姐姐你误会了，”我连忙上前，表明身份，“是我走路不小心撞上了这位公子，若不是他，我此刻就摔在地上，花灯也该烂了。”
　　“这样啊。”她收回了插在腰上的手，歪着头打量着他，“你这书生人还不错，是我错怪了你。”
　　“姑娘过奖了，小生也只是顺手而已。”他看向钧流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兴趣。等等，这不对啊，不是说好了更喜欢年龄小些的女性吗？钧流偷偷看向我，忽然得意一笑，我顿时觉得有什么不对了，我莫非被他阴了！
　　“别看我个头小，一直都是我在保护着我妹妹啊，”她颇为得意地环抱着手臂，“我妹妹有些傻乎乎的，又有着常人难及的相貌，偶尔外出一次都会遇到登徒子，每次都是我赶跑的。”她得意地一扬小拳头，书生笑了出来。
　　我越听越不对，怎么怪怪的。看那书生的眼神，我的劣势有些明显了。我连忙想说两句，却被钧流抢了话。
　　“笑什么啊书生！”她一扬头，眼睛斜觑着他，娇态尽显，“不服气吗？”
　　“不敢不敢，小生只是敬佩小姐的豪气，实属罕见。”
　　“我也觉的，”她嘿嘿一笑，脸上溜过一缕娇羞，“我看你这书生也挺投缘的，不如一起放河灯吧，我正愁着手长不够呐。”书生笑着应下了。
　　我一脸懵逼。
　　临走前他还不忘关心下他的妹妹，道：“姐妹们在前面等你呐，快去吧。”我呆愣的站在原地，半个世界都塌了。
　　阿爹阿娘阿姐，还有从未见过的那些亲戚啊，青梅对不起你们啊！我愧为玉流家人啊！我连个男人都比不过啊！还被耍的一愣一愣的啊！我还要采蘑菇大喊什么鬼话，不活啦！
　　我随手把花灯丢到河里，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又飘到了那个小破亭，瞬间就快哭了。之前还那么洋洋得意，晚上就被打脸打的生疼。除去半生不熟的媚术和这副玉流的皮囊，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玉流一脉真要毁在我手上了。
　　我静静蹲在河边，看着河里飘过的一盏盏河灯，远处传来了人们的欢笑声，我忽然好想阿爹阿姐，可我又没脸见他们，如果阿娘知道我会是这样的狐狸，会不会后悔耗尽自己的生命生下了我。我紧紧埋首在膝间，眼泪流个不停，我想回家了。
　　“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哭啊？”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瞬间炸起了一身锐气，抹了把眼泪，闷声道：“要你管啊。”
　　“这可是你的花灯？”他提过一个湿漉漉的烂花灯，从外形和上面散发的颓废气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是又怎样。”我一把夺了过来，想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失礼，道，“我已经扔了它，公子又何必捡起来。”
　　“这个是挂起来的花灯，不是放在河里的。”
　　“我知道。”我瘪嘴，“扔在地上万一着火了怎么办。”
　　他轻笑一声，笑声竟有些好听：“这样吧，我带你去放河灯如何？”我一愣，轻声道：“我相貌丑陋，公子还是另寻佳人吧，别扰了公子花朝节游玩的雅兴。”
　　“担心相公生气？”
　　“什么相公？”我话一说出口才回想过来，之前钧流装过我的相公。我瞬间有些恍惚，这怎么有些像小说里的。。。。
　　“公子，老奴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了。”我一听这声音，这不是那个中年大叔吗？
　　“这是。。。。”他看见我一愣，又转身看向那公子。那公子对他笑笑，又回头望向我。我瞬间脸一红，心脏猛地一动。
　　我脑“嗡”得一声，竟然拔腿就跑，那公子没有追上来，但我却听到了他颇为无奈得轻叹声。
　　模糊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我直接扑了过去，他浑身一僵。
　　“我们回去！”钧流低头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施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