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楚天千里清秋（一） 那个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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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都。
已是夕阳西下，大楚京城堰都一家酒楼门外熙熙攘攘挤着一众衣衫褴褛的乞丐。
这些乞丐已经是这里长期驻扎的顽固分子了。她们早就知道这家酒楼是那些达官显贵喝酒摆阔，呼朋唤友的地方，一早就在这里守着了。
这些吃饱喝足的有钱人看见乞讨的她们，满满的优越感大多会促使她们愿意善心大发，打发些吃食或是铜板给她们。
有些时候可能是碎银，如果运气好的话。
但是她们今天的运气实在不算太好。本来还有些明媚的暖色黄昏聚起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心里头极为沉闷。
下雨了。
那些从酒楼里出来的达官显贵一个个有些焦急的撑着伞，走进自家的马车，不愿意在门口停留。
天气渐渐转凉，无数难民将会涌入这繁华的堰都求生，而本地乞丐的生活确是会更加坚难。
而她们本就生活在社会的底层，没有人会关心她们的死活。
这堰都的十里繁华，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些乞丐们端着脏兮兮的破碗一窝蜂往门口挤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人有好报，打发点饭食之类的话。
有个肥头大脑的女子随手将一袋子白面馒头甩在地上，任那些卑微的人疯抢。
一看就知道是特意为了这些乞丐们“准备的”，就像高高在上的神，冷眼瞧着卑贱的人尝尽人间疾苦世态炎凉。
不一样的快感。
有一个瘦弱矮小的小乞丐，无助地被那几个强壮的乞丐在拥挤推搡中推倒在泥雨中。
他自记事起，就是堰都苟延残喘的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看着眼前撑着油纸伞行色匆匆的行人，他们衣着光鲜亮丽，他们双眸熠熠生辉。
他不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却....
卑贱如泥。
其实他见过自己洗干净脸的长相，也算的上有几分姿色。但是他宁可在这里抢饭吃也不愿意去勾栏里以色侍人。
女乞丐很多，男乞丐却很少。
如果被那些女乞丐发现了他，就会沦为她们□□的玩物。
所以他得用泥巴抹脸，越脏越好，因为害怕别人发现他男子的身份，也不敢跟那些女的抢东西，何况....
他也抢不过啊.....
他咬着苍白如纸的唇瓣，艰难的把身子挪到墙角，缩成一团，尽量不被雨水和那些争抢馒头的乞丐波及到。
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他抿抿干裂起皮的唇，闭上眼，捂着肚子，自我催眠着。
快睡，快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
“天越，天越你看什么呢？”
楚天越一身水蓝色华衣，腰带上还别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佩。
此时她正戏谑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嘴角微微勾起。
一旁问话的好友见她不回话，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有一堆为生存拼命的乞丐和目光带着蔑视的女人。
“不是吧，天越，你也对羞辱乞丐这种事感兴趣？”
“我...”还没待楚天越回话，另一个女子就抢答了。
“挺感兴趣的。”她垫了垫手里用油纸包好的甜饼。这是她爹喜欢吃的点心，本来是给她爹买的，但是现在嘛...逗逗乞丐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日行一善了呗。
“这没你说话的份。”先前问话的那位狠狠敲了敲这个语气欠揍的女人，对着楚天越摆摆手道:“我们也回去吧。”
说着就朝她们马车所停的那片空地走去。
“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楚天越说着，朝贴着墙，瑟瑟发抖的小乞丐走去。
“唉你们两个...”那个本来还跃跃欲试想去欺负乞丐的女子小声嘟哝:“真没意思。”
这三位容貌姣好，身材挺拔的女子都是京城权贵中心的人。说上几句重话，这堰都都要抖上几抖。
问话的是薛尚书文武双全彬彬有礼的嫡女，薛云钺。
不着调的是程将军家的幺儿，程晨。
程将军老来得女，又是正夫所出，自然疼爱非常，可以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了，才这么有恃无恐飞扬跋扈。
这两个人气场完全不合，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一个清风霁月，一个天崩地裂。
另外一个女子，就是楚天越了。
三皇女，当朝太女的嫡亲妹妹，不过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
不过这闲散王爷，有多大的本事，恐怕也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
楚天越站在缩成一团的人旁边，垂眼俯看他，眼里带着些许戏谑。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死缠烂打跟着师傅学易容术多年，小时候常用的话就是你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何况这个男子不过脸上脏了点，头发乱了点，一般人仔细些看也能辨认出是个男子。
真是拙劣的扮相。
啧。
一个男子，不好好找个安身之处，跑到这儿跟一群野蛮的女人一起当个什么乞丐。
真瘦。
楚天越看着他微弓着的背，脊椎骨贴着单薄的衣衫一寸一寸清晰可见。
这得是多少天没好好吃饭才能饿成这样。
一向凉薄的女人，堂堂越王，竟然同情起了一个街边邋遢瘦弱的乞丐。
楚天越走进酒楼，要了一碟小菜和一盘子烙饼打包，还特意拿了杯子茶水。
要是程晨在这一准会调侃几句:“嘿，这家伙何时如此心细，还考虑人家吃饼是会不会噎着。”
拍拍那人的肩膀，将手中的吃食在人跟前晃了晃:“吃吧。”
楚天越发誓，她当真是一片好心。这要搁平时，你是个男的也好女的也罢，管她个什么事？
打小跟着师傅游历天下，这世上，涂有饿殍生灵涂炭之事她见的多了。她又不是圣母，你生或死，与我何干？
这也是她坚决不介入朝堂政事一心只愿意当个闲散王爷的原因。
她的心中没有天下苍生，没有黎民百姓。皇姐比她，更适合成为一个好君主，好帝王。
可回应楚天越的却是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瘦的跟猫似的人，眼里含着两泡水巴巴地望着她，可就是不去接她手里的吃食。
楚天越有那么一瞬想扭头走人，她也是极为心高气傲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没被别人拒绝过。
今天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结果人家倒好，还不领她的情。
可是，看着这么一双灵动氤氲着雾气的翦水双瞳，楚天越觉得自己魔怔了。她居然轻声细语的去哄这个小乞丐。
“放心吃，我不是坏人。”还附赠了一个温柔礼貌的笑容。
对面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也不知是信了她这话还是真的饿了，怯怯地接过烙饼就啃起来。
他的吃相说不上文雅，甚至吃的太急还差点被噎着。
大概是平日里见惯了那些个大家公子细嚼慢咽正襟危坐，精致的不似真人，没有生活气息的样子。
楚天越就是该死的觉得他的吃相可爱，像一只两只小爪子捧着玉米粒啃食的仓鼠，生怕别人抢了它的去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楚天越心情愉悦了，想着:也不枉费她接济他这么一顿了。
她递了杯茶水给他后便离去了。
对于楚天越来说，这可能只是她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但对这个正痴痴看着她离去方向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男孩来说，却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喜欢的种子。
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出来就没有人这么和颜悦色，不带一丝鄙夷的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那个女子，长的真是好看啊....
是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最好看的那个了。
她，还会再来吗....
来吃饭，或者来.....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楚天千里清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