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梦残梅》李郁青

39、奇风异俗（二） 明月山之旅

　　奇风异俗（二）
　　楚滢等几人自幼便是在长沙城中长大的，春秋两季，大都会跟随父母或同学前往河西的岳麓山看山花、观秋叶，再去岳麓书院听听夫子们讲经说传。
　　林夫人凡是登山，还必得到麓山寺烧香还愿，对于山中景色，两姊妹均烂熟于心。清风峡的兰花、爱晚亭的枫叶、禹王碑上的神秘文字、黄兴墓与蔡锷墓她们会前去瞻仰、白鹤泉的泉水必定是要到麓山寺僧人们那里讨上几口了。
　　古人赞岳麓山“碧嶂屏开，秀如琢珠。”，风景秀美还在其次，主要是历史人文气息浓厚。麓山寺始建于西晋太始四年（公元268年），当时中国大江南北佛教气息浓厚，麓山寺的修建，距佛教自印度传入中国仅仅两百余年。
　　岳麓书院就更不用多说了，它建于宋开宝九年（公元976年），宋明理学全盛时期，儒家两大学者：朱熹、张栻曾在此讲学，学生有上千余人，为宋代四大书院之一。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改为高等学府，后又变成高等师范学校，但书院本身却得以保留，格局从未做过大的更改。
　　可以说，岳麓山是一座集人文、历史、风景于一身的名山，与北山县中的明月山有着天壤之别。
　　此山崇天然，充满一种无拘无束的野趣。虽名不见经传，自然风光却相当清幽秀美，如深藏于空容的幽兰，独自绽放、独自凋谢，有缘者得以一窥芳容，偏安一隅，秀丽天成。
　　明月山之旅胜在野趣，山间竹林密布，溪涧淙淙，竹子四季苍翠，地面虽铺有满满一层落叶，但它一年四季不时在更换着自己的外衣，因此也不会明显由它感知四季的变换。
　　除外竹林，此山亦有南方楚地一些固有的植物品种，春天有杜鹃盛开于其间，青翠当中间杂着泼艳艳的一片红，如果人着这样配色的衣衫自然俗气无比，但大自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能包容天地，一切配搭都显得不落俗套，可见雅来源于本真。
　　秋天的明月山，山路洁净无尘，雨水稀少，古石板路上有青苔的痕迹，身旁潺澉的溪水，身旁是竹子经年累积落下的叶子铺成的地毡，放眼望向山谷，其间别的树木，树叶已有了深深浅浅或微黄、或微红的色泽，只是身处于近前之时，又不太看得出来，天地是一副大格局的画卷，得跳出画框来观才行。
　　走过一里余地，山间现出供砍柴、采薇蕨的樵夫与农人歇脚的凉亭一座，也由竹子制造而成。小山看楚涵已然有些微汗，脸色绯红，知她娇弱，便说：“岳少爷、两位小姐，走得累了不如在此稍歇，附近有我家一位亲戚的茅舍，就在山坳不远处的竹林里，我前去讨几碗茶来，大家解解乏。”
　　岳子枫随步走到山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不远处山坳低处确有农家茅屋一舍，竹篱围就的院墙隐隐可见，不由笑道：“小山，你家亲戚倒是晓得挑地方，居于如此山水之中，可比长沙城里的土财主更知道过日子。似此可世代隐居之地，可免凡夫俗子之忧，经年战乱也不曾造访此处，真可谓‘问今是何世’不知朝代更迭的好去处！”
　　小山摸了摸头，笑着说：“我家就是山野人家，岳少爷说的这些，在我们此地稀松平常。拿我来说吧，住在山下村子里，跟住在山中深坳里区别不大，也许我们村里还热闹一些。像这么偏僻的地方，人烟稀少，除开自己家人，成日里只能听山风、鸟鸣，冬天下过雪之后更是冷寂。小时候我来找堂弟、堂妹玩耍，有时歇在叔叔这里，早晨起来，打开屋门，雪地一片延伸开去，深深一层，上面只有松鼠出来觅食留下的爪痕，浅浅的如同梅花图案一般，美倒美矣，可是这种日子真的很寂寞。”
　　楚滢与楚涵相视一笑，楚涵心想：“人生于不同之处，就会看厌自己居住的地方，向往平时少能接触到的地方。像小山这样的孩子，肯定对繁华的长沙城好感更多，他哪里知道有多少人又朝思暮想能住于如同他家这般纯朴自然的一片山水之间呢？”
　　小山三步并两步跳入凉亭，看了一眼，对几人道：“这里倒也干净，时常有人打柴经过，山间稍有灰尘，拂拂便没事了。”说罢也不多话，将自己外衣一脱，便掸拂起来。楚滢一见，忙着制止。“我们衣服也没什么要紧，出来玩原本就准备弄得脏些，左右不过回去也要洗，你将衣裳当成抹布，脏了现在没得换，天凉了，仔细感冒。”
　　小山满不在乎，抬头一笑，将衣服往空中掸了几掸，然后直接又往身上一拍，笑着说：“我们自小在山里面摸爬滚打，累了有时就睡在竹叶里面的，哪来那么些讲究。少爷小姐稍坐，我去去就来。”说完便顺着小路向山坳里俯冲而去，地势陡峭，他倒一下子冲出许远去了，身影在林间时隐时现。
　　岳子枫从自己西装口袋抽出那块平时当作装饰的手绢，又往竹凳上细细擦拭了一番，才引导两姊妹坐下。透过竹林抬头往上观望，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上面几朵棉花团状的白云，悠悠变幻着形状，有风经过，竹林沙沙作响，因登山而产生的燥热顿时化解了许多。
　　小山叔叔家想来也是真的很近，不一会儿，就见他带着两个略微比自己还小一点的两个少年男女来到面前。
　　他手里端着两杯茶、后面一位少女也是如此，最后一位小少年手里捧着个竹篾编成的箢箕，离得有些远，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转眼便到近前，几人细看，三个少年长得还是有些相像，以乡下孩子的长相来看，几人都是那种聪明机灵的样貌，没有多少憨傻愚笨之态。尤其是少女，容貌灵秀，五官秀丽，身段苗条，虽说看起来还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可是显然已然是位美人胚子。
　　小山指挥两个弟弟、妹妹将手中的茶水放在凉亭之中，然后扭头跟几人说道：“岳少爷，楚滢、楚涵小姐，这是我叔叔家的两个孩子。人手不够，叫他们出来帮下忙。山野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呆笨了一些，您几位可别见怪。”
　　望着眼前多少有点拘束的两个孩子，楚滢和善地笑着说：“他们几岁了，叫什么名字。长得倒是跟你有几分相似，都是好相貌。”
　　小山听了很是欢喜，用手侧对着少年跟少女的方向说：“这是我堂弟，叫宋子良，今年16岁。旁边是我堂妹，叫宋子薇，今年14岁。”少男少女拿眼睛瞅着几位城里来的年轻人，脸上的神情既好奇，又羞怯。
　　点头道谢过后，两个孩子告辞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楚涵定睛一看，竹箢箕里面装着些山里的板栗、柿子、桔子之类的，反正都是些秋天常见的时令玩意儿，还有一点农家自己做的红薯片、酸枣糕之类的湖南农家爱自己做的特产，倒也尽心。
　　也许外地人不知道，这两样物件可比你想象的要好吃。红薯片有可以炸制的，也有可以直接生吃的。炸制的脆爽，可是容易上火，生吃的一种，就用当地乡下人自家种的红薯，洗净蒸烂成泥，压成薄薄一层，晒干即可。透着红薯的清香与微甜，天然而有嚼劲，别有一番滋味。
　　至于酸枣糕或酸枣片，那就更是小孩子们最爱的美味了。每到秋天，漫山的野生酸枣树成熟了，金灿灿的小果子挂满枝头，也不必摇晃或攀爬，就在树丛底下捡那些自然成熟掉落的，拿回家洗净蒸熟，加白砂糖（酸枣酸味太大，需要增加一些甜度）、紫苏叶、一点点红干椒，然后如同做红薯片一样，压制成型，晒干成片，然后就完成了。吃起来酸甜可口，比梅子味道还要上佳，消食开胃，生津止渴。
　　楚涵还没吃，光是看着就觉得嘴中生起一些津液，肚子里面仿佛伸手一只小手，向着酸枣糕而去。
　　在此地略坐，喝着茶、吃着瓜果茶点，疲乏渐渐消退。小山快活地说：“我才与叔叔婶婶说好了，待游完山下来之后就到他家里吃晚饭。山里野味多，荤的素的均有。倒是比我们村里又别是一番滋味。”
　　几人一听，笑了。楚滢道：“如此甚好，总归就是叨扰你家一日，吃些平时不常见的东西才不枉游玩一遭。看来我们跟着小山是来对了，口福倒是比以往都好。”
　　楚涵嘴里塞着块小酸枣糕，频频点头，再抿口清茶，觉得神清气爽，比往日呆在家中那种烦闷与晕眩感觉不知要好出多少倍。可见，想要恢复健康，多活动绝对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说

　　断断续续写吧，事情也很多。反正也不急，快也是一生，慢也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