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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我出了暖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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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暖阁,刚走到正殿门边,只见他也正好走到了椒房殿门口。
我与他隔了一个庭院的距离,庭院中殊无他物,显得格外空旷,空旷到我走不完这一段路。
我扶着门,怔怔看着他。
椒房殿前庭很大,我只看到他也停住了步子,好像是穿着一件玄色大氅,看不清脸上神情。
天黑的快,正殿没有人掌灯,黑漆一片。他那边却是灯火通明,一如白昼。
他疾步走向我,我却莫名慌乱而害怕,低下头,后退了几步。
\"你们在外面守着。\"萧弋出声吩咐了一句,只有三四个太监跟着他进来伺候。
我抬头看他一眼,随即跪下叩首行礼:\"皇上长乐无极。\"
萧弋似乎叹了口气,扶起了我。我低着头不看他,转身往回走。他便也就跟着我,两人这样静默着回了暖阁。
玉荆早呈上了茶水,幸而我后来不喝茶了,好茶还是有的。
萧弋坐在上首,我自坐在他左侧,低头不语。余光瞥到那一桌饭菜,才知道她们没来得及收拾,心道不好。
\"你……就吃这些东西?!\"
萧弋显然也注意到了,紧皱了眉。我下意识回答道:\"已是比平日里好了许多……\"
萧弋眉头没有松开,也没多说别的。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上次皇上落在妾一件大氅……玉荆,去取了来。\"
我不愿意留他的东西在我这里。我也不需要问他是为什么来了这里,想到了我,想到了我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血,心血来潮便来看一眼,我明白。
\"不必。\"萧弋却出声制止了,\"你们,全都出去。\"
我突然慌张起来,看着宫人们鱼贯而出,不敢去看萧弋。
\"如果……\"我咬着唇,最终还是开了口,\"如果是个女孩,你会不会就此放过我?\"
萧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我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起身,坐到了他身侧。
\"朕不明白你的意思。\"
\"萧弋,\"我像从前一样叫他的名字,\"这么多日子,我想明白了。\"
萧弋俯首来看我,目光如炬。
\"从前你和我说,你娶我不是因为我父亲……如今我也不知该不该信,\"我倏忽鼻酸,连忙低下头不再看他,\"我虽然身居深宫,却也知道灵山王在外飞扬跋扈,权倾朝野,皇上当然会有所忌惮……\"
萧弋突然抬起我的下颌,逼着我与他对视:\"你说什么?\"
我摇摇头:\"不对么?冷落我也好,污蔑我也好……是要震慑父亲吧?虽然他根本不会在乎……还有,如果我腹中孩儿血统存疑,自然可以免于立储,否则——朱氏岂不是势力更盛?\"
萧弋捏得我下颌发疼,我仍勉强笑道:\"如果是女孩,皇上就能饶了我吧?\"
他骤然凑近我的脸颊:\"朱虞,你在一派胡言。你最好给朕生一个健康的皇子,朕会把江山传给他。\"
我如遭惊雷。如果不是这样,那他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
萧弋根本不待我思索,吻上我的嘴唇,一如以往似暴君般侵略,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唔\"几声。
好不容易等他离开我的嘴唇,他却只是快速说了一句:\"抱紧朕。\"便又吻上来。我下意识听他的话,像从前的每一次,紧紧抱住他。
幸而身后有案几支撑,否则我只怕会被他压制到地上。
待他终于餍足,我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眼神像一把冰刀,既冷且锋利,看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个玩物。
\"你说……要我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事,\"可能,不行了。\"
萧弋搂我在怀,把玩我发丝的手指僵了下来:\"嗯?\"
\"孙女史没有告诉你吗,\"我要拿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捉住了手,\"前不久,我见红了。\"
\"她并未告诉朕。\"萧弋声音森冷下来。
\"告不告诉都无所谓了,皇上现在知道就行了。\"我看着他凄凄一笑,\"皇上把我就这样不闻不问地禁锢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安胎药都要孙女史费尽心思出去拿。这个孩子,怎能平安?\"
\"我最恨的人不是洛如宓。我最恨的人是你。\"我声音里渐渐沾染了泪意,\"你纵容她这般污我清名,你纵容她这样来害我。你无动于衷。\"
我抬头定定看着他,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萧弋,我恨不能——\"
萧弋却躲开了我的眼睛。
\"我恨不能离开你。\"我笑了一声,\"早知道今日,我不如在十五岁的时候,嫁给陈家的二公子。\"
\"那朕也会把你抢过来,\"萧弋的眼神阴鸷得可怕,\"再说这样的话,朕会去杀了他。\"
萧弋站起身,要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萧弋没有回头:\"你要恨我,就恨吧。不管你多恨我,多想离开我,我都不会放过你。\"
他喝过的茶还热着,我的心却全然冷了。
只是他来一趟,也有些好处。饮食全然恢复了以往的待遇,那些偷懒的宫人也被全部换掉,更不必说他还开恩在椒房殿安排了一位医女。
或者他终于清楚了,他的孩子在我肚子里,是多么危险了吧。
只是,我能看到,仍只有椒房殿内这一片破碎的天空。
我现下却才有些担心起来。现在不论事情原由如何,我都想要这孩子平平安安地活下来。萧弋也是这样想,不是么?
这是我和萧弋第一个孩子,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不管他是怎样待我,他终归是我的丈夫。
年后又下了几次雪,我至多坐在窗边,隔着窗听大风呼啸而过。我是不能、也不愿再去梅园,再去想起过往的了。
我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每日起床后,我便坐在书房里,每日理书。哪些是日后先生要教的,哪些是日后我要和萧弋一起教给他的……我总以为,生下孩子后,我和萧弋会好一些。
闲来无事,我也喜欢翻书给孩子起名。大名和表字是轮不到我起的,我至多起个小字。不管如何,这都是我作为母亲的心罢了……如果能和母亲一起商量就好了,她的学识见解总归是比我多的。
我每一日都缓慢而不嫌繁琐地一遍遍在心里梳理这些事情,时间过得很快,我也几乎以为,我本就该自己一个人在椒房殿待产。
开过年来过三个月多一点,这孩子便要落地了。我还没做好什么准备,只是想到萧弋的态度,我大抵也是不必做什么的。
我原本这段时间一直爱做噩梦,萧弋除夕来了一回,我反而一直好眠无梦了。
一月初的时候,这孩子不知怎么了,在我腹中尤其不安稳起来,闹得我日日夜夜不舒服。
“还有两个多月,可千万别出了差池啊……”玉荆是最怕的,“奴婢去让王医女给换一副安胎药吧?”
我心里隐约有着某种怪异的感觉:“……不必了。一切小心就是。”
是夜我早早躺下,却睡得极不安稳。
就在这一夜,我又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