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东篱菊蕊黄》望从容

1、第一章

　　引子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庄氏一族于风起云涌的烽火纷争中统一天下，统治大梁王朝约百年，但仍无法改变长期藩镇割据尾大不掉的局面，各地将领拥兵自重，朝廷难以控制，大梁末年众多地区遭遇洪水、蝗灾、大旱等天灾，让本就暗藏危及的大梁王朝雪上加霜，民众生活艰辛，苛捐杂税负担沉重，终于激起民愤。各地将领拥兵自重，借机征伐不断，庄氏皇族完全失去了对藩镇的掌管权，为求自保只得屈辱的看着无数王土被分割殆尽。经过多年角逐，最终天下形成四大割据势力，将大梁国都周边地区团团包围，大梁忠义大将军魏炳仲誓死护主，外加各势力相互掣肘，国都久攻不下，最终四大割据势力各占一域，建邦立国。岑氏一族统领北方，立国素图；巴图部落统领西域，立国呼兰；苏氏一族统领东南沿海一带及诸多海岛，立国沧澜；温氏一族统领南方，立国漓渡。原大梁皇朝仅剩国都及其周边中土一带，继续由庄氏一族统领，更国名为梁丰。史称“五国分治”，后人习惯称为五国时期。五国时期，各国修生养息，平和共处，但也时有摩擦甚至武力大动干戈之事，五国共存百余年，又终在战乱纷争中统一归治于大燕王朝。我们的故事便发生在那五国初期。
　　夜色渐浓，暗金色的月亮柔润的光泽着沧澜国的边境小城——泽定，泽定在沧澜国狭长国土的西北角，东部临海、西部与漓渡国接壤，是一个以边境贸易为主的小镇。虽说有临海州县的国度不只沧澜，但毕竟其他国度临海之地不多，许多内陆州县距本国的临海之地较之泽定仍远，故他国的许多商家还是会长期来泽定进购海货，久而久之，泽定慢慢变成了海货的贸易中心，小城也越来越繁荣，这会儿虽然天色已晚，城中有名的商贾街道——安顺街上却仍是熙熙攘攘，街道两边的酒肆店铺灯火通明，店门口的伙计们不断吆喝着对客人迎来送往。
　　一队人马沿街行来，打头的领队年纪不大，眼神中透着机灵，后面跟着两辆马车，车轿的木料看上去似是南国漓渡的水曲柳，色泽雅韵、雕花精美，车轴的木料似是北国素图的青榆，防潮耐腐，都是上等木料。两个马车前各坐着一个精干的车夫，马车后面还跟着4个骑马的随从，都气概不凡。
　　马车行至街边一座名为海安居的客栈前，前面的领队向后做了个停下的手势，翻身下马恭敬地撩开第一辆马车的门帘，对着里面道：“二爷，咱们已经进入沧澜边境泽定，今夜便在此歇息吧，还有大约五日路程就能到沧澜国都澜州了。”马车里的人探出头对领队说了些什么，便从马车里下来了，是一位约莫20岁的年轻公子，身形瘦削，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身着一袭玄衣，皮肤白皙，身材虽不算高大，但是看起来很挺拔，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配上清爽柔和的俊雅面容，仿似泼墨而成，浓淡相宜，素雅的紧。
　　领队对着后面的人喊了一句：“今晚就住这了！”第二辆马车里的人也下了车，这也是位年轻公子，比之前一位，这位看起来英姿飒爽多了，高大的身姿配上惹人注目的俊朗五官，十分抢眼。
　　路上的人看到这一行人，要么外表出色，要么器宇轩昂，行头也都是上等，不由得都多看两眼，互相议论几句，觉得兴许是哪家做生意的豪绅或达官贵族途径此地吧。客栈门口的小二见到几位赶紧吆喝一声：“客官里边请~~~”一行九人徐徐走进了客栈。
　　客栈里很是热闹，飘着海鲜特有的浓郁味道，饭桌很紧张，已经被占了七七八八，两位坐马车的公子和领队一桌坐下，其他人安置好马匹和车辆也来到前厅找了个空桌坐下。
　　两位公子旁边那桌只有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的公子，模样俊秀，一个人要了满满一桌子海鲜，举止优雅的在那里自顾自的品尝佳肴。
　　不多时，门口又进来了两个壮汉，看了下没有空桌了，便径直走到那位独桌的年轻公子旁要求拼个桌，说只要两碗面吃完就走，年轻公子头也懒得抬就点头同意了，继续细细品菜，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不一会儿，被称为二爷的玄衣公子轻轻蹙起了眉头，目光扫过旁桌那位秀气公子的包裹，那里有一只壮汉的手正悄悄从里面摸索，然后摸出了半个荷包，竟然，是个女人用的荷包！同时，玄衣公子看到了壮汉眼中略带兴奋的精光，心下暗道不妙，当下冲着那秀气公子道：“这位公子，独乐不若与人乐，可愿来这边一叙？”壮汉立刻松开了荷包，抽出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面。秀气公子这才抬起一直沉迷于佳肴的头，寻着那好听的声源看过去，见到那清俊的玄衣公子正浅笑着望向自己，秀气公子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略带羞涩的点点头，抓着包裹坐了过去。
　　领队看到邻桌公子坐过来，赶忙找了个干净杯子倒了热茶满脸堆笑地放到来人面前。
　　“在下萧予，在漓渡国经商，来沧澜办事，途径泽定。”玄衣公子先自报家门，分别指着另一位公子和领队说，“这是家中三弟萧泓，这是家中管事马祺。在下看公子仪表堂堂、绝伦超群，不由想结识公子，敢问公子是本地人吗？”秀气公子摇摇头，声音略带沙哑：“多谢萧大哥看得起，在下薛涵，梁丰人，前往澜州探亲，途径此地。”萧予点点头，梁丰居漓渡之北，地处中原内陆，往澜州需经过漓渡，再自泽定入境沧澜国倒也正常。
　　秀气公子不爱多言，每每交谈都是言简意赅，看着挺害羞，声音里还透着点别扭的沙哑，萧予看那两个壮汉走了一会子了，便寒暄一番，与秀气公子道了别，同行的几人便纷纷上楼回房歇息了。
　　萧予走进自己房间，萧泓也进了萧予的房间，四个随从中的一个大高个儿也跟着进去了，马祺一看，得，今晚这哥儿仨又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自己且得侍候着了，于是管小二要了一壶热茶，也进了屋。
　　大高个儿先粗着嗓子开口：“二爷，你干么要结识那个小公子，他有啥过人之处么？”
　　萧泓一听，哈哈大笑：“程璧啊，也就你这个大老粗，看不出来那是位姑娘，你看马祺那殷勤样儿就知道了，还是个美人儿呢。”马祺听见说到自己了，假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啊？”程璧听了这话已了然，随即笑道：“那就是二爷怜香惜玉了，看来那两个壮汉不是啥正经人啊。”
　　萧予抬头看看他俩压低声音肃色道：“说正事吧。” 屋里几个人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借着给沧澜国主祝寿，能堂而皇之的进入沧澜皇宫，我们必须拿到足够多的海茈草，现在呼兰总是在我漓渡边境挑起争端，如若哪天不得不开战，止血药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时刻甚至可以主一国之沉浮，我们得再好好合计一下，不可出错！”
　　话说这海茈草，是一种十分珍贵的海草，堪称止血神草，是沧澜皇家御药茈草散的主要原料，只在沧澜皇宫广澜宫后面的海域里发现过，生长在深两丈左右的海底，每年制成的茈草散数量有限，及其珍贵。相传当年大梁末期，五国相争，沧澜苏氏首领受重伤，已显败势，退至今日澜州一带，当地人献上海茈草，首领及时伤愈，沧澜势力才得以巩固，沧澜建国后，开国皇帝为纪念此事，同时也为了皇室可独占海茈草，便下令在海茈草生长的海域前兴建广澜宫，做为沧澜皇宫。沧澜皇室将海茈草视为国宝，不允许民间私自采摘、制药。
　　萧泓听萧予说完点头道：“这次计划确实不容有失。待抵达丹阳，莫飞便与秋女侠汇合取道海上，我虽没见过这位秋女侠，二哥和马祺却没少称赞她，听说这位秋女侠是沧澜本土人，水性好，武功高强，莫飞机智谨慎，身手敏捷，他俩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其他的就看我们这边了。我们的细作已经传了广澜宫地图来，她定是已经收到了我们的飞鸽传书。”
　　程璧望向萧予：“二爷，你的这个计谋很高明，我老程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不过我老程知道咱们从明天起得全力赶路，争取早日到那边做准备以防万一，路上是不能再耽搁了。”程璧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
　　萧予听了略显羞愧的点点头：“我会注意。”可是马祺在一旁听着却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心里想着二爷打小就是聪敏有谋略的，为人谦和，一心为国，帮助陛下和太子殿下解决了不少难题。但是太子殿下不仅不嫉妒二爷，却和之及其亲近，这大概和二爷为人低调，喜好将功劳都推给太子殿下有关吧。可惜二爷就是有个心软的毛病，这一路上，明明嘴上说着要加快行程，不要多管闲事，可是哪个闲事不是他要管的？哎，人一心软就难成大业，好在二爷也没什么野心，可能这也是太子殿下对其信任的原因吧。
　　几个人在屋里对具体的计划又商榷了半天，生怕一点疏漏便误了大事，至寅时讨论方结束，便各自回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