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重来》念如云

17、平地起波澜 第一次“冷

　　杨嘉诺觉得生活就是一张被揉过的纸，无论你怎么捋，它还是皱巴巴的样子。
　　大嫂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过暑假后，他白天要在家里的小吃店帮忙，晚上去酒吧唱歌。
　　但是就算如此，新学期的学费还是要大哥出一部分。
　　开学的第一天，当大哥把一小沓钱塞进他书包的时候，大嫂刚好从厨房出来。
　　然后家里就充斥着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和指桑骂槐的咆哮声。
　　就算家庭从来不富裕，但是杨嘉诺从小到大的日子都过得随性而张狂，因为有宠爱他的妈妈和长兄为父的哥哥。
　　但是自从大嫂进门，家庭的气氛就变得聒噪而世俗。家庭生活真是一地鸡毛，让人疲惫不堪。
　　杨嘉诺烦躁极了，他从厕所出来，拎起吉他和背包就出了家门，而被他遗忘的手机正孤独地躺在洗手台上。
　　晚上九点钟，从酒吧出来的杨嘉诺忽然想起跟林芮的约会，然后发现手机不合时宜地消失了。
　　他想解释，但是没有机会。
　　九月的夜明净而燥热。杨嘉诺坐在女生宿舍门口的石阶上苦闷地抽着烟。经济不能独立的无用感深深地折磨着他。
　　这个学期必须恢复每晚在酒吧唱歌的日子。
　　决定之后他把烟头踩灭，然后抬头看着那扇透着橘红色灯光的窗户。
　　此刻他如此想念林芮。
　　第二天中午，调整好情绪的他拨了林芮的手机。
　　“喂。”手机响了很久，当它终于被接通之后却不是林芮的声音。
　　“杨嘉诺吧？林芮跟于思存出去了。手机拉在床上。”素秋的声音很温柔，却像一把刀插在杨嘉诺心上。
　　他没有回答，直接挂了手机。
　　林芮确实是接了于思存的电话后出去的，跟她一起去的还有叶婷。
　　今年的迎新晚会以舞台剧为主要形式，学校特意请了专业的老师来排练。林芮的古筝演奏是配乐的一部分。
　　于思存通知林芮，排练的老师到了，所有参加演出的同学要先去碰一下头。
　　一晚未眠的林芮顶着两只熊猫眼晕乎乎的出门了。叶婷为了见于思存，死乞白赖地跟着去。
　　回到宿舍之后，林芮第一时间爬上床找手机、
　　没有未接电话。
　　她痛苦的拉起被子又一头钻进去。
　　“林芮你真的不吃饭吗？”叶婷问。“要不我给你打包一点。”
　　“不用了，我没胃口。”
　　林芮真的没胃口。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明明是他失约，为什么要我主动打电话。”
　　“但是他昨晚明明想解释来着。”
　　“打。”
　　“还是不打。”
　　两个声音一直在林芮的脑子里吵架，她只感觉自己的头痛难忍，随时都有炸开的危险。
　　下午两点半。林芮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几声过后。“啪”一下。对方挂断了电话。
　　林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下来直接冲到了学生活动中心。
　　那里是火柴乐队的根据地，杨嘉诺只有在乐队练习的时候才会挂她电话。
　　偌大的活动中心竟然没有一个人。
　　林芮从未想过自己的爱情里会出现“冷战”这样的桥段，因为这种又憋屈又痛苦的心理战确实不符合她的性格。
　　但是，当情绪毫无防备地陷入死地，每个人都会忘了原来的自己。
　　思念泛滥成灾，林芮却把时间全部交给图书馆和演出排练。
　　第四天，张雷把林芮堵在图书馆门口。
　　“你们俩这是何苦，一个中暑发烧病恹恹，一个脸如死灰没点生气。”
　　“杨嘉诺生病了？”林芮着急地问。
　　“你不知道？那今天中午让宿管阿姨转交的绿豆糖水是谁送的？”张雷一副戳穿别人秘密的得意模样。
　　林芮轻轻地倒吸一口冷气。等等，今天早上，素秋在宿舍煮的东西是绿豆糖水吗？
　　“杨嘉诺呢\"
　　“在宿舍躺着呢？”
　　“你带我去看他。”林芮着急地扯着张雷的手臂。
　　张雷为难地皱了一下眉头。带女生进男生宿舍是不被允许的。
　　“明天可以吗？大晚上的。“
　　”不行，就现在。“
　　十五分钟后，张雷站在男生宿舍后门的前面，着急地看着林芮从门的另一面艰难地爬到顶端，然后转身，向下爬，最后落在傍边垫高的一个木板上。
　　宿舍的人都被支开了，刚吃完感冒药的杨嘉诺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汗水弄湿了枕头。
　　林芮坐在床沿边拉了拉他的手。
　　杨嘉诺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十几秒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林芮拉入怀里。
　　他的身体滚烫，灼伤了林芮的心。她抬头用脸蹭了蹭他脸上的胡须渣子，眼泪流了下来。
　　杨嘉诺翻身把怀里的人压在身体下面，带着热气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慢慢地往下移动。
　　林芮没有害怕也没有反抗，当她想伸手解开内衣的纽扣，杨嘉诺用手制止了她。
　　“我好想你。”他喘着粗气，在她耳边呢喃。
　　“我也是。”
　　“我那天心情不好，而且忘了带手机……。”杨嘉诺没有忘记自己失约的事情。
　　林芮忽然把他抱得很紧、
　　“以后你不要总是让我等你，我很害怕你不来。”
　　“好。”
　　“我们以后都不要冷战了。”
　　“好。”
　　“我们和好吧。”
　　“好。”
　　一直到十一点，林芮才离开男生宿舍。
　　中秋节快到了，月亮像个圆盘挂在深不见底的夜幕中。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披上了一层轻盈的纱。
　　林芮轻轻地哼着歌走在校道上，少女心尖的方寸空间被甜蜜填满了。
　　走到宿舍门口，林芮忽然想起杨嘉诺书桌上的那个糖水打包盒。所有人，包括杨嘉诺自己，都觉得那盒糖水是林芮送的。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林芮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疑虑要拨开云层了。
　　第二天，林芮起得很晚，她看着素秋洗米、煲粥、打包，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林芮痛苦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套上衣服出门了。
　　当素秋把打包的粥交给男生宿舍的宿管阿姨的时候，那双温柔的眼睛刚好通过窗口的玻璃看到了站在她后面的林芮。
　　她惊恐的回头，眼睛里的惊慌慢慢变成恼羞成怒。
　　“我们聊一下吧。”林芮过去拉她的手，素秋甩开。
　　两个人无声地走到面包屋前。
　　初秋的天明亮高远，早晨十点的阳光带着微微的风在太阳伞下穿过。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素秋一直低垂着脸，有眼泪时断时续地掉下来。
　　林芮忽然改变了兴师问罪的初衷。
　　“素秋，其实你喜欢的人是杨嘉诺对不对。”
　　“是。”素秋回答地一点都不含糊，“你早就猜到了？”
　　林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是他是我的男朋友，而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我喜欢他很久了？你不懂。”
　　这句“你不懂”竟然饱含了许多苦楚。林芮真的不懂，素秋只是比她早认识杨嘉诺几天而已。
　　难道他们大学之前就相识。
　　“我费尽力气靠近他。但是他却成你了你的男朋友。”素秋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你知道吗？我也想忘记喜欢他这件事情，但是，他总是在我身边出现，我没办法忽视他的喜怒哀乐。”
　　素秋脸上的暗红一直徘徊不去。越是脆弱的人越容易失控。
　　所以到了此刻，林芮都觉得素秋不是一个心机复杂的人。隐藏如此深的秘密已经是她的极限。
　　从她故意接近张雷开始，林芮是有觉察到一点端倪的。只是自己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如果杨嘉诺是别人的男朋友，素秋应该仍然会像以前一样，偶尔远远地花痴一下，然后在舍友的取笑声中乐此不彼。
　　“素秋，你放弃吧。你为了接近杨嘉诺伤害了张师兄，然后在我们冷战的时候故意告诉杨嘉诺我去见于思存，这些只会让你在这份感情越来越不堪，而却改变不了什么。“
　　素秋抬头看着林芮，被人戳穿小伎俩的愤、羞、怒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她拿起面前的酸奶直接扔进身后的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芮愣愣地坐在原处，第一次与素秋见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多么喜欢那个温柔又清秀的姑娘。但是今天，这个姑娘在她心里失去了温度。
　　心里的某小块地方好像被掏空了。
　　原来友情跟爱情一样，也会在某个触不及防的瞬间让你莫名难过。
　　第二天晚上，素秋高调地宣布，她跟曹曦恋爱了。
　　叶婷和小凤激动地欢呼。只有林芮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素秋不爱曹曦。她只是为了快速地摆脱自己失败者的身份而已。
　　但是那场输赢，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自演自导的戏。林芮只是个局外人。
　　然而此刻，林芮却觉得是自己把曹曦拉进这个感情的局。
　　或许，感情真的是可以培养的。
　　但愿曹曦最终会赢得素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