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从容》焉来

11、十一 你这样做，

　　密斯温最终也没有来，斯雍也不知是她真的因为羞愧不敢来见她，还是这仅仅不过是温太太的一个借口。
　　第二天斯雍早起便觉得头疼，起先也并不十分在意，午饭过后和四小姐搬了椅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冷不丁一阵风吹过来，便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身上一个激灵，立刻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四小姐瞧着不对劲，叫贵玉倒了白开水来喝，斯雍将就着喝了少半杯，人却更加恹恹的，又发起烧来，这下才慌了神，叫人立刻去请医生来，打针吃药，直到佟庆下学回来才渐渐退了烧。
　　晚饭过后佟庆上了楼，在斯雍的房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斯雍正靠坐在床上就着贵玉的手吃粥，见他许久不进来，便叫了一声：“庆哥儿。”
　　佟庆于是笑嘻嘻的走进来，说：“姐姐可觉得好些了。”
　　斯雍摆摆手，将最后一口粥喝下，又用绢子擦了嘴，才道：“也不是什么大病，不碍事的。”
　　佟庆却突然露出古怪的神色深深地看了斯雍一眼。说：“可惜心病却是天下第一难治。”
　　斯雍听他另有所指，待贵玉收拾了碗筷出去了，才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就有什么心病了。”
　　“姐姐何苦瞒我，姐姐在外面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只不愿告诉我。” 佟庆走到床边上，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接着说：“他们也是太无情无义，当初着了难，巴巴的求了姐姐去周旋，如今不过是为着一件莫须有的事，就翻脸不认人来，也是姐姐好脾气，若是让额娘知道，指不定会发怎样的脾气。，”
　　斯雍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急忙打断他，说：“你可是越发不成体统，从小额娘与先生教你的可是都忘了么，你这样在背后妄议长辈，若是被额娘知道，就能饶得了你么？”
　　佟庆见她是真的生了气，只得住了口，可毕竟内心里是不服气的，坐在原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盯着旁边的花瓶不出声。斯雍见他这般模样，起了疑心，问他：“你可是在外面听见什么话了？”
　　“不过是些莫须有的话罢了。”佟庆心里有气，胡乱应了一声。
　　斯雍却是吃了一惊，瞬间明白过来，只觉得像是一个霹雳下来，顿时便觉得头晕目眩，她颓然地将身子往右一倒，闭着眼睛就流下泪来，
　　佟庆见状早已唬了一跳，急忙抢到床边，见斯雍面色越发苍白，眼角边上泪痕道道，心里立刻就慌了，说：“姐姐，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去听了那些混账话来告诉你，我也是为姐姐抱不平，姐姐，庆哥儿错了，姐姐。”
　　斯雍只死死闭着眼不理她，外间里贵玉听见声响，也急忙跑进来，瞧了这幅光景，忙说，“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就哭起来了。”
　　佟庆急得直跺脚，赌咒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不敢了，他不该听了陈立伟的话来试探她。
　　斯雍听他提到陈立炜，缓缓睁开眼睛，用一双红彤彤的双眼盯着他，说：“你说，你到底是听了什么话来怀疑我？好好儿说！”
　　佟庆只得一五一十说了。原来今日下学，他在校门口碰见陈立炜的车，原本要过去打招呼，却见陈立炜面上尽是尴尬的神色，当下便起了疑心，他原本是和几个同学一起出来，这时候就听见其中一个女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句“讨人烦”，他转过头去，是他的同班同学，叫做袁思纯。
　　这时候只听袁思纯说：“接我的车来了，我先走了。”说罢就径直朝陈立炜的方向走过去，几个同学顿时起了哄，也不管袁思纯嗔怪的眼神。佟庆见陈立炜十分绅士的为袁思纯拉开车门，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似乎毫不在意袁思纯摆出的臭脸。这幅场景落在佟庆眼中，怎么看怎么觉得陈立炜是在谄媚讨好。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袁市长选中的女婿也不外如是。”佟庆立刻吃了一惊，转过头就问，“他就是思纯的未婚夫？”袁思纯要好的同学简凌点点头，说：“据说是税务局长的公子，可思纯并不喜欢他，他也是太厚脸皮，一直追着思纯不放。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做了市长的女婿，倒是个飞上枝头攀龙附凤的捷径。”他们不知佟庆与陈立炜的关系，可佟庆却觉得面上发起烫来。转头见陈立炜低头朝里面说了句什么，就转身朝他这边走过来，便下意识地就和几个同学道了别，走到校门边的一棵大树下面等着他，陈立炜已经追上来，他看起来依旧和以前一样风度翩翩，如果不是正好目睹了他刚才那副讨好的嘴脸的话，佟庆在心里依旧是把他当做一个可敬的榜样的。
　　“庆哥儿，好久不见。”陈立炜笑着冲他打招呼。
　　佟庆却是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车，说，“这是怎么回事？”
　　陈立炜也侧头看了看，依旧带着微笑，说：“家父之命，实难违抗。”
　　“那我姐姐呢？”佟庆死死盯着他的双眼，说：“你们这是要反悔么？”
　　陈立炜立刻收敛了笑容，神色复杂的看着佟庆，说：“难道你竟然不知道？斯雍没有告诉你么？”
　　“告诉我什么？”佟庆压着怒气，说：“告诉我她遇见了薄情郎，还是寡义汉？”先前陈老爷做寿，宴会上斯雍被当做陈家儿媳介绍给众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过是几十天的时间，他便这样明目张胆地追求起市长千金来，虽说他们姐弟在临江寂寂无闻，但他这样做，不就是告诉别人他们要悔婚，难道他不知道在中国，悔婚这种事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是种莫大的耻辱么？怪道前些日子斯雍总是郁郁寡欢，也不愿意与人交往，连陈家也一次没有去，他心里还奇怪，斯雍帮了陈家这样大一个忙，陈公馆那边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声响，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几次想问却又苦于没有由头，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陈家这样明目张胆的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他姐姐是个肚里能撑船的新女性，他却不是个可以看着别人欺负家姐的懦夫。当下越想越气，抢前一步抓住陈立炜的领子，一拳头就辉了上去。
　　陈立炜却没有躲开，任由佟庆一拳打在自己脸上，因是没有站稳，被打得几个趔趄。半边脸立刻就肿起来，陈立炜抬手将嘴角的血渍用手背抹掉，他没有用手绢，可见心里也是十分心烦意乱的。佟庆却已经又冲上前来抓住他的衣领，质问道：“你这样做，可对得起我姐姐？”
　　陈立炜也怒了，将他的双手死劲拉住，吼道：“你以为我愿意！不是我要背信弃义，寡恩薄情，我爱斯雍，我做梦都想娶她为妻，可是我不能不顾我的父母前程，你姐姐是个好姑娘，可是我高攀不起！”
　　佟庆将手松了松，他没想到陈立炜会这样说，这其中包含的细微末节让他更加疑惑。可是他这也亲口承认了悔婚的事情，佟庆一时冲动，提起拳头又一拳挥过去。陈立炜这次没有站住，直接摔在了地上。可是他丝毫没有要还手的意思，这让佟庆更加怒不可逼，可陈立炜却突然笑起来，他索性躺在地上，也不管等会儿还要应付袁思纯，他也是压抑了太久，先前他们父子受牵连被关进13号，特务处的手段他是早有耳闻，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他简直不知道人的身体可以产生这样令人发指的疼痛，可他是被冤枉的，所以也招不出什么来，就这样被折磨了几天，整个人就去了半条命。后来突然有一天，他从疼痛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他母亲陈太太守在边上，哭得眼睛都肿了，他才明白他这是出来了。
　　原本他以为是因为他们找不到证据，才把他和陈老爷放出来，可等他养了半个月伤，勉强可以下床时，才发现门口依旧站着13号的特务。原来他依旧被关着，可是陈太太却在这里畅通无阻，这不像是13号的作风。心下便有些疑惑，等到陈太太单独在房间里，才悄悄问她，陈太太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只告诉他好好养伤就是，其他的都不要管。
　　陈立炜不死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陈太太被问得烦了，只得说：“是温处长亲自下的命令，，他们敢不照做！”陈立炜却更加疑惑，他们被抓进13号，没有温容的首肯是绝无可能的，他在里面也会感慨父亲平日里与温容私交甚好，却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可见此人心狠手辣深不可测。可如今温容又做了这样的安排，这样惺惺作态不似他的风格，难道是另有谋算？
　　陈立炜将自己的担心告诉陈太太，却没料到陈太太立刻摇了摇头，说：“断无可能。”
　　“13号的手段是一切皆有可能。”陈立炜正色道，“母亲不是不知道。”
　　陈太太看了陈立炜一眼，继而叹口气，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父亲这几年一直与狼为伍，得罪了不少人，本以为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侥幸可以保全，可如今看来，我们未免太过天真。”见陈立炜只默默的不说话，便又接着道：“立炜，我们陈家可都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