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胭脂粉黛

15、第十五章 新年到来 薇薇去了北

　　新年的钟声就快敲响了，而2000年这个被基督教徒称之为的千禧年也快结束了。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远近不一，毫无中断之意，似乎这鞭炮声越热烈，过年的气氛才越浓烈。

　　电视机上中央卫视还在上演着年度最大的盛宴——春节晚会，主持人周涛和朱军词藻华丽地说着吉祥的祝福语。

　　客厅里，小苏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一边喝着雪碧，磕着瓜子。父母早已经熬不过困意，回房间睡觉去了。

　　曾几何时，小苏也习惯了用春晚陪伴着守岁，作为一个迎接新年的形式不可或缺。

　　现在这个节目是歌曲联唱，女歌手谢雨欣正演唱《第三天》——

　　在你出现后的第三天，
　　我就改变了行车的路线，
　　不想再遇到你面对面，
　　交错过往在一瞬间；
　　在你发现我的第三天，
　　你已戴上我送你的项链，
　　难道你还想往事重演，
　　只是把时间换一换。
　　爱让我们相见，
　　爱让我们相恋，
　　爱让我们怨恨，
　　却又不停的彼此挂念；
　　爱让我们改变，
　　爱让我们孤单，
　　爱让我们相遇，
　　却又装作视而不见。
　　在你消失后的第三天，
　　我便悄悄哭了一整夜，
　　谁让感情被时间改变，
　　交错过往在一瞬间。

　　小苏听着曲风清新的小情歌，想起了凌霄，好像自己和她也是如此，也是这样“不停的彼此挂念”，“又装作视而不见”，大约友情和爱情也是一样的吧——想见，相见，心生嫌隙滋生出怨恨，然后就会冰释前嫌吧。

　　想到这些，小苏立刻起身去自己房间，在书桌的抽屉里翻出凌霄写给自己长长的十五页的信。

　　这十五页信纸都不是统一的，有的是普通的双横线信纸，有的是草稿纸，想来是她写到一半，不够写，顺手就拿来用的计算用的稿纸。这正符合了她不羁的性格。

　　信的内容也是天马行空，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原先也没料到会写那么多字，后面抒发地无法控制了所以只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这封信她也不是一蹴而就，几乎每天都在写吧，就连考试的晚上自习课都在写吧，她当时的心情一定是对自己很失望，恨死自己了吧。不然她就不会说“还没人能伤害到我，你就算一个。苏暮雪，真佩服你，我就是你的玩具吗？失宠了就丢弃一旁吗？既然知道自己要抛弃我，当初干嘛无故来招惹我？”

　　是啊，当初自己何故去招惹她，如果不和她相识，就不会让她有被抛弃的感受了。可是，我又我何尝想这样，被你吸引千方百计去认识你，这过程中感受到了你的坦诚和真挚，对友情的崇敬，视为至上，可是，我到底自己被流言击败了，很可笑啊，愚蠢啊。凌霄，凌霄，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你好受一些，才能弥补对你的亏欠。

　　大年初一，薇薇的拜年电话就来了，杨梅接到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给杨梅拜了年，大约又说了“年轻”“美貌”这样的话，哄得杨梅眉开眼笑，把电话转交给小苏时还合不拢嘴。

　　小苏一看号码是010的区号，便问薇薇是不是在北京。

　　薇薇说她就在北京一家旅馆打电话的。

　　没想到薇薇还是去北京了，不过不是一个人，还有她的表姐。她的表姐明年大学毕业，预备去北京发展，所以她们俩以去北京打探形势为由，借此北上。家人也知道是薇薇的主意，不过想到让她们见识见识也好，并未阻拦。

　　薇薇说新年第一天在天安门看升国旗真的好激动，可以用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来形容。原来，电视上看见的场景再激动人心，也比不上现场的震撼。她说她今天要去爬万里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她要证明自己是条好汉。她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小苏在电话这头，只是“啊，哦，好”的简单几个字回应。

　　突然薇薇的声音低沉下来，一改欢喜的语气，说，“小苏，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没有啊？怎么会呢？新年一切都会好的。”小苏佯装乐观地说，“你在那好好玩吧，回来给我带冰糖葫芦。”

　　“那是一定的。”薇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不多说，你抓紧时间去爬长城吧。”

　　“哦，好吧。那再见了。小苏，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天天快乐。那就这样了吧，Bye-bye!”小苏正欲挂断电话。

　　“小苏。”薇薇那头突然叫她。

　　“嗯？”

　　“其实——”薇薇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苏询问。

　　“哦，没什么，替我向叔叔问好，祝他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我知道了，谢谢你。再见。”

　　挂掉了薇薇的电话，小苏回到自己房间抽出书橱里的那本《古文观止》，坐在桌前胡乱地翻了两页，就听见楼下杨梅叫她。

　　她匆忙下去，客厅里，舅舅，舅妈，姨父等一干人已经到了。小苏依次给长辈们拜年，长辈们依次发给她红包。

　　表妹杨茜和表弟高阳挤到她身边，笑着，和她比谁的红包收的多。他们两人都是初中生，比小苏小了2岁。

　　三个人准备避开众人出门玩。舅舅问起了小苏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如何，小苏如实作答，索性这次成绩还不错，得到了所有亲戚的夸赞，而一旁的苏松云和杨梅嘴里说着，一般一般，满脸却是骄傲自得的笑容。

　　当苏松云问起表妹表弟的成绩时，杨茜悄悄地拉走了小苏和高阳。

　　屋外，一片冬天的景象，萧条凄凉煞白，路边的树上，挂着几片孤零零的叶子在飘荡，地上的草焉焉地没有一丝生气。

　　路上寥寥的行人，认识的就相互拜个年。附近几个小孩在玩鞭炮，半天一声响，大人们因热闹喜庆，不加管束。

　　他们三个不知道去哪里玩，在街上晃荡了半天，胡扯一些有的没的话题。

　　高阳说初中功课太多了，语数外就够他受的，又增加了物理、政治、历史，他不知道学这些要干嘛。杨茜说，班上的女生都在偷偷化妆，她也背着她妈买了一只口红。高阳说学校里有几个小混混，经常恐吓同学们受保护费，他说他也交过。杨茜骂他傻，怎么不告诉老师。高阳说告诉老师没用，他们会变本加厉。两个人讨论半天这个问题。

　　小苏百无聊赖，踢着地上的石子。表弟和表妹都认为小苏上了高中，住校可以逃避父母的管束，自由自在。小苏轻叹了一口气，羡慕他们每天可以和父母一起吃饭。

　　高阳和杨茜反对这话，正说着，小苏抬头看见一块门匾，上面刻着“知实书店”，就往门里走。高阳和杨茜也跟着进去。

　　说是一家书店，其实就是一家租书铺子，整个店里只有十几平米，店里显得昏暗低沉，寂静无声，只有东面墙上一个破旧的钟在“滴滴答答”地发出声响。

　　店主坐在前排的一个小桌子边，把头埋进一本书里。四周都是书架，每层都是一些旧书籍，却也分成好几大类。外国文学，像《飘》，《简爱》，《基督山伯爵》，《罪与罚》等；古典文学，像《红楼梦》，《西游记》，《儒林外史》等；言情小说，这个就多了，有琼瑶，席慕蓉等等；武侠小说，有卧龙生，古龙，金庸等。

　　“姐姐，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杨茜皱着眉头说。

　　“等下。”小苏在一层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看着。

　　“你不是要租吧？”高阳一边说，一边用手挥舞着，怕吃到灰尘的样子。

　　“我看下。”小苏低头看书。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快走吧。”杨茜又催促。

　　“好。”小苏收起了手中的书，带它来到店主面前，“我租这本书。”

　　“好。”店主说着，从桌上拿出一个本子，“押金10元，一天四毛。”

　　“姓名，住址。”店主翻开本子，准备登记。

　　“啊，我姓舒，就住附近。”小苏愣了一下说。

　　“苏？苏州的苏？苏什么？”店主说。

　　“啊，舒心的舒，你就记个姓吧，我家就在附近。”小苏说着，递上了10元钱。

　　杨茜正准备发问，被高阳制止了。

　　“那好吧。”店主收了钱，不再多问。

　　杨茜见小苏拿着那本书过来，定睛一看，惊讶地说，“咦，《神雕侠侣》啊？”

　　“神雕侠侣？”高阳重复了一遍，也凑了上来，“杨过，小龙女？”

　　“电视剧我看过，小学时看的，那个，古天乐演的杨过，小龙女是谁演的来。”杨茜捂着脑袋想。

　　“李若彤。”高阳抢着说出来。

　　“啊，原来你们都看过啊！”小苏说。

　　三人出了这个书店，一路又往西走去。

　　“姐姐，你看这个书，不怕被姑父看见骂你啊？你现在上高中了啊，他肯定不会同意你看这种书的。”杨茜担忧地说。

　　“没事的，不要让他看见就好了。”高阳说。

　　杨茜白了他一眼，又说，“还是要小心为上。姑父这个人吧，太严厉了，我看见他眼神都怕，不知道你怎么面对他的。”

　　“呃，还好吧。”小苏说。

　　“姐，你说你的性格咋这样呢，没有明确的主意嘛？怎么都是模棱两可的答复啊。你明明就觉得姑父太严厉了，对你管束太多了，对你要求太高了，你明明心里也是反抗的，可你表面上却完全接受他的安排。”杨茜激动地说。

　　“二姐，你别乱说，给姑父听见了不好。而且，姐姐心里也有不得已地苦衷嘛？”高阳忙出来打圆场。

　　“小茜，其实，你说的对也不对。”小苏看了远处的一片树林，幽幽道，“哎，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周围都是些什么朋友，同学，同事，那些人的孩子基本都是上名牌大学，211重点大学的。我现在是才上高一，可是两年后也要考大学啊！爸爸他也好面子啊，别人以后问起来，他脸上也有光啊。再说了我，上大学，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啊，以后找工作更容易吧。所以他对我期望高啊！”

　　“那你喜欢吗？”杨茜问。

　　“喜欢？好像也不讨厌吧。”小苏说。

　　“姐姐，你讨厌过什么人和事吗？”高阳问。

　　“啊？怎么说？”小苏不解。

　　“哎呀，高阳的意思是说，你从小到大，有过什么讨厌的人吗？有过什么讨厌的事情吗？”杨茜抢着说，“你的性格脾气太温和了，对谁都好，对谁都容忍，对谁都宽宏大量，你什么时候讨厌过别人啦？让你做什么都行，所有的事情都能接受，逆来顺受。”

　　“我吗？我是这样的吗？”小苏惊讶地说。

　　“是的，姐姐，你就是这样的人。”高阳说，“你从小就一直让着我们，从不和我们争抢。”

　　“那是因为，你们比我小啊，我是姐姐，应该让着你们，照顾你们啊。”小苏解释着。

　　“OK，那小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姐姐，抢你的玩具，是你最喜欢的玩具，你不是一样没有和她抢，直接让给她了。”杨茜白了她一眼。

　　“那是，女孩子嘛，她娇生惯养，好胜心强，让着她一点又没什么大不了。”小苏说。

　　“好，那我家前面的那个男生呢，去年我们一起玩跳方格游戏，明明是他耍赖，撞翻了你，我和高阳找他理论，他嚣张跋扈，盛气凌人。你一旁拉架，就光劝我们，一点没有怪他。”杨茜狠狠地说，“我们姐弟为你出头，你倒好，完全顺着别人，好像是别人的姐姐。”

　　“小伙伴之间，有点矛盾正常啊，关键是要解决嘛？不能把事情搞得更严重，关系搞得僵了。”

　　“你总是有理，总是替别人着想，自己吃亏就无所谓。高阳，是吧？”杨茜不满地说。

　　“姐姐，确实是这样的人，生性善良，总是为他人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至少身边的人都会喜欢姐姐啊。”高阳说。

　　“嗨，你这小子，到底站在哪一边啊？”杨茜冲高阳大声嚷嚷。

　　“没有啊，我谁也没有站啊，我代表自己说话。”高阳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你。”杨茜指着他，“你给我站住。”

　　“好了，小茜，你别这样了。你说的我都明白，你就是想我能够有自己的思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被别人驾驭了。”小苏安慰她说。

　　“哎呦，你说的太高深了，我没有这样讲，我就说，你要真实点，心口一致。”

　　杨茜丢下了一句，去追赶高阳了。

　　“小茜——”小苏嗫嗫地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