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曾经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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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花】花间风雪（五）
#唐花乱入慎#
“糖糖，糖糖～～”
一身深蓝劲装的少年额角青筋爆跳，忍了又忍，终于破功。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怒瞪着跌跌撞撞跟着的万花弟子。那人似模似样地穿了厚重的墨裳，眉眼中却还带着挥不去的稚气，反而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少年一手叉腰，一手愤愤地戳上他的脑门：“苏弘，说了多少次了，我叫唐无铭，你可以叫我唐哥，也可以叫无铭，但是不准叫糖糖！！”
苏弘眨了眨眼，把已经可以初窥日后的风华妩媚的桃花眼瞪成了溜圆的杏眼，一派天真烂漫地偏了偏头：“糖糖～～”
“别给我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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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忽梦少年事。
苏弘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是他忍不住。
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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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你长什么样子呀？”年少的万花弟子拉着唐门少年的袖口，想去摘他的半面面具。
“啪！”
伸出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打掉，白皙的手背上登时横贯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苏弘愣愣地看着浑身的气势骤然森冷的唐无铭，好像他又变回了那个随师兄来谷里治伤的时候那个生人勿近冷漠寡言的少年杀手。
唐无铭看见苏弘受伤的眼神，一惊。抿了抿嘴也说不出解释或是道歉的话，小心地避开袖口淬毒的暗器，伸出手想去抓他那只受伤的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弘只觉得自己这么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把他软化亲近起来的心血都喂了天策了，尚且青涩，脸皮还没修炼到家的少年万花把手一摔就跑远了。
“破面具有什么了不起！！上次我才看见你师兄偷偷摸摸把面具往我师兄药箱里塞呢，现在我就叫师兄把那个给我玩！谁稀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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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弘看见年少的自己跑远的身影。
把唐无铭抛在身后也不会担心。
是他回不去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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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呜……”
唐无铭翻遍了花谷才找到躲在花丛里生闷气的苏弘。
结果还是要自己去哄，唐无铭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自从见到这个活泼地过头的万花小弟子，就对他从来没有办法过。
深蓝劲装的少年沉默地蹲下来，默默地等着苏弘消气。
半响，苏弘没忍住出了声埋怨道：“连安慰一下都不知道，笨死了。你没看见你师兄看见我师兄生气的时候，那才叫甜言蜜语任劳任怨。”
“那是他自己不好好吃药活该惹大夫生气。”唐无铭言简意赅。
“我的意思是比起来你根本就不把我当好朋友！！”苏弘怒气冲冲地向唐无铭吼。
“我最好的朋友是木桩桩。”唐无铭面无表情。
苏弘气得想打他。
“为了伪装接近目标，堡里有特训过说话技巧。师兄也不会说话，你看到的大概是在模仿花花公子。”唐无铭有些无奈地伸出手：“好啦好啦，给你打，别生气啦。”
怪不得唐师兄说了之后反而被师兄狠狠修理了一顿……苏弘有些心虚地想，又嘴硬地不想去看唐无铭。
唐无铭以为苏弘还在生气，皱起了眉头：“不是朋友不朋友的问题，我们唐家堡人面具不能随便拿下来。”
苏弘有些恼怒：“你骗人！我明明看见唐家师兄硬把面具当谢礼给师兄说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了！！”
所以以身相许么师兄……清楚交付面具所代表的意义的唐无铭嘴角抽了抽，还是没有拆穿这个误会，而是顺着苏弘的话说了下去：“你也说了是救命之恩啊。唐门弟子的面具，嗯……是把命交付的意思，你师兄是个好大夫，救了我师兄的命，所以才给他的。”
这么说，应该也没错？唐无铭看着陷入沉思的苏弘，有些不确定地想：能看见唐门弟子真容的，除了死人，只有爱人。可不是把命交付了嘛……
苏弘却在不好意思地和好之后陷入了烦恼。
交付性命吗……
那就只有当一个大夫了。但是能够和唐无铭更加亲近的话……？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苏弘想，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朋友呢！但是，唐无铭是不同的！
谷里的师兄告诉他他也是时候在离经易道和花间游之间选择一门精修的时候，苏弘看着花间师兄们潇洒的身影，听见了自己迟疑的声音：“……离经。”
离经易道，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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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有天赋，这让苏弘很快就可以拿着笔站在唐无铭身后替他治疗大大小小的伤了。
“虽然是个全身上下黑漆漆的家伙，好歹这手上功夫不黑。”唐无铭有一天在结伴在天工坊完成秘境后认真地赞扬了苏弘。
苏弘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受用：“那是，小爷是谁……等等！什么叫黑漆漆的家伙！！”
“难道不是？”唐无铭上下看了一番：“黑发。”
“黑衣服。”
“黑裤子。”
“黑靴子。”
“全身上下黑漆漆，我没说错啊。”唐无铭认真地总结。
苏弘：……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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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弘有时想，少年时代只要跟在唐无铭身后替他治伤就会很开心的日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段记忆里唐无铭明明很认真却莫名嘲讽的语调和偶尔展露的笑颜怎能如此鲜明？
如果是真的，他究竟是怎样把那种和自己的本性根本没一点相符的日子有滋有味地一过就是三年？
那种日子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当时却可以傻气地沉浸在这种日常中乐此不疲。
大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而当时的自己。少年不识情滋味，更何况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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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走了？”青年的眉宇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显露几分旖丽的气质来。桃花眼微垂：“喂喂糖糖～～就你自己这么个不会照顾自己的，没我在哪成啊？”
唐无铭无奈：“之前不是也回堡执行了几次任务？偏你这次小题大做。”
看苏弘不语，唐无铭伸手捉了他一缕青丝，指尖稍动就用暗器割下一截来。抬眼就对上有些迷惑吃惊的苏弘，面具下的脸上浮起个清浅的笑来：“哪，这下可带着你了吧。”
“你，你……你真是！”苏弘张口结舌，白皙的脸上蓦然闪过一丝羞恼，骂道：“滚滚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回来了！少糟蹋我的好药！”
“那我走啦。”唐无铭挥了挥手，就走进了准备离开的唐门弟子中。
苏弘站在原地，背过了身不去看他。只估摸着唐家的人都出了谷，也不肯回去。
路过的师兄调侃他：“怎么啦？谷里偏你和那个小杀神投缘，他要去天策协战狼牙，你都不去送送？在这儿傻站什么！”
我当然知道……
那可是战场啊……
苏弘一跺脚，抓起笔就要走。
抛下惊愕的师兄，他咬紧了牙关，足尖一点就追出几丈。
“唐无铭你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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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弘一直想，一直后悔。
当初怎么就让唐无铭把自己的头发割断了呢？
斩青丝，斩情思。
他们之间的缘分，是不是就是这样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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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铭在行进的间歇把那一小束头发慎重地收进了袖子，苏弘……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那个迟钝又敏感的万花啊……唐无铭想想这些年坚持认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的家伙，自己居然就这样习惯了被叫了三年多的“糖糖”……
无论怎么说都不改。
“因为叫无铭的话，听起来不就和【无名】一样了吗？我知道糖糖是唐家堡捡回来的孩子，如果没有人叫糖糖的名字，那就我来叫，叫一辈子！”
但是，却会耍赖一样地说出这种犯规的话。
等回来的时候，就……
“糖糖！”
苏弘？怎么可能，已经离开万花谷这么远了。
“糖糖！”蓦地被人扑到了背上。唐无铭惊愕地扭头，近在眼前的就是苏弘笑得狡黠的桃花眼。：“捉到你了～～”
“苏弘？！”
“是我～～哎哎你什么眼神？没个大夫你个唐门一不留神被人家摁死了怎么办？”
“你快回去，危……”看见那双清亮亮的桃花眼里坚定不移的意志，唐无铭把那个险字咽了下去。
他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站在我身后哦。”…………………………………………
苏弘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
“危险！”
唐无铭瞥见一点寒光，顾不上多想，纵身将苏弘扑倒。一只羽箭正插在刚刚苏弘所背对着的那棵树上巍巍颤动。
唐无铭下意识地按住苏弘：“敌袭，有埋伏！”
他摘下背后的千机匣，卡擦一下上了弦。
“消息走漏，狼牙军大概得了我们要前去支援的消息。”唐无铭低声告诉苏弘，毫不犹豫地举起□□，孔雀翎幽艳的光在林间闪过，远处的草丛间就忽然炸出一声惨叫。
苏弘抿紧了唇，笔尖转动，专心为唐无铭辅助。
敌人一蓬蓬地倒下，唐无铭掂了掂手中所剩不多的弩箭，看着不断倒下的师兄师姐们，赤红了眼睛。
一道凉意落在自己身上，让杀红了眼的唐无铭回复了几分清醒。近身持久战并非唐门的专长，更何况狼牙军埋伏的人简直无穷无尽！
厮杀的间歇他回头，万花弟子的脸色已经苍白，墨袍上不知何时也溅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却仍然在他身后云朗风轻的微笑：“看吧……出门打架怎么能没个治伤的…咳咳……”
话没说完，嘴角就呕出一口心血。
唐无铭知道苏弘的内力已经告罄了，在这样的血战中吊着自己的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了，还有苏弘。
他不能让苏弘陪着他死在这里。
唐无铭狠狠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向附近的师兄打了个手势。成年的唐门弟子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唐门弟子们选择了避战。借由外圈的同门的炮火掩护，一些弟子陆续离开了。
唐无铭选择了断后。
苏弘当然陪在他身边，哪怕本可以随其他人一同离开。
最后的追兵。
唐无铭的弹匣已经剩下最后一发。且战且退，最后只有带着轻功相比起来不够迅捷的苏弘的他落在最后。
“追！先弄死那个大夫，不然那个贼子死不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杀不死唐无铭的狼牙军将目标对准了苏弘。久未修习花间游的苏弘勉力招架几下，左脚就中了一箭。
跑不掉了。
“前面有个山洞，坚持一下，我们进去休整。”唐无铭扶着左脚受伤的苏弘，好不容易甩开了追兵。
山洞的光线很昏暗，苏弘看不清唐无铭的脸色。
他半靠在洞壁上，莫名地想笑。于是就笑了，即使满身血迹，也好像还是那个在落星湖边烹茶赏月的风雅名士。
“糖糖……哈哈，我们一起死。”他笑着说。
“不会的。”唐无铭的声音低低的。
“说得对，我魔怔了。一起活下去才是。”苏弘大笑，笑着笑着，又吐出口血来。
“苏弘，你答应过的。站在我身后。”唐无铭的眼睛在幽暗的山洞里晦暗不明。
“是啊，怎么……”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凝固在了苏弘的脸上。唐无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了他的穴道。
“你是大夫。”唐无铭轻声说：“大夫就乖乖站在我的身后。”
他伸手解开了苏弘的外衣。
苏弘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
“糖糖，你疯了！你放开我，我不准你丢下我！唐无铭！！你听见没有？”
唐无铭不为所动，他解下了苏弘的墨色外裳披在身上，又把自己的发带扯掉，披散了一头墨发，将当作坠子的毒蒺藜放入袖口。
“唐无铭！！别走，你不能这么狠心！”
唐无铭解下了脸上的半面面具，覆在了苏弘脸上。他深深地看着苏弘，逆着光，苏弘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不要当离经了，我会把花间游捡起来，我再也不要站在你身后了……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共同迎敌的……求你，唐无铭，你回来啊……”
唐无铭听见苏弘的恳求，也听见了他的眼泪砸碎在尘土里的声音。
明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几乎是在用尽生命地祈求他的回首。
心，刀割一样地疼。
他却不能回首。
光亮。
“是那个万花的医生，围上去！别让他跑了！”
引开了。
他独自面对着黑压压的敌军，从万花的外袍中，抽出了千机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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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弘冲破穴道，不顾一切地飞奔而出的时候。
援军已经到了。
可是晚了。
唐无铭在苏弘面前，颓然倒下。
没有任何风度地扑上去。
“唐无铭，唐无铭你给我醒过来，混蛋，你别睡，你对我说话——”
粘着血泪的，嘶吼的，一片混乱的，还有从颊边无力滑落的手。
天地间，只有唐无铭眼中倒映的自己，慢慢黯淡。
“唐无铭——————”
抱着那个死去的唐门青年，万花弟子委顿在地的长长青丝，尽化霜雪。
…………………………………………
“别哭……”
是谁在耳边呢喃？
骗谁呢。
他的泪，在唐无铭死去的那一刻就流尽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曾经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