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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近中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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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后勤组在老彭的带领下在集团大楼前贴春联、福字,挂红灯笼,插彩旗,一行人爬高上低忙的不亦乐乎。
“手,注意安全,看着点脚下!”老彭不断嘱咐,大年下的安全最重要。
“好,我看下灯笼两边一般高吧!”
“好了,可以,下来吧!”
李刚踩着梯子慢慢的下来,干完这些就可以下班了,大家相互拜年说着吉祥话,老彭用手拍打着衣服上的土:“回家过年,安全第一!”
刚要上楼去,陈部长和周笑剑带着相机过来了,气喘吁吁:“怎么挂完了,先别下来,彭主任你安排人再挂一遍,就站在那里,一手扶着灯笼,摆拍一张,我要写个迎新春的稿子,少个配图!”
彭主任一听就不高兴了,寒冬腊月的,指挥着我的人爬上爬下的,你自己写报道赚名声,但老彭知道陈部长在王鑫跟前吃的开,自己焉能和他并肩,于是婉拒的说:
“你拍拍红灯笼,春联不一样可以当配图吗?”
“那不行,没有人物显得呆板,不生动!”陈部长很专业。
“李刚,你上,我让周笑剑照下来!”陈部长下达命令。
李刚回头看了看彭主任,彭主任一脸的不当家,于是他从新爬上梯子,按周笑剑要求的做着动作。
“你左手扶梯子,右手放灯笼上,左腿向下来一个格,头向上仰看。”周笑剑摄影技术不专业,指挥人挺在行。
“很好,很好,稳住,再来一张哈!”
“砰,叭!”
李刚和灯笼一起摔下来了,彭主任一下子发了火:“让你随便拍一下就行,折腾个啥,看,出事了吧!”
“老彭,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你这么说不好吧!”陈部长推了推眼镜。
“都是为了工作,怎么摔坏的都是我的人!”老彭反驳。
“好了,不要争了。”周笑剑打圆场。
“你随便拍下就行了,就你们写的那个稿子,发行的那个报纸谁看啊!都打扫卫生时擦玻璃窗了!”老彭失口说出实情。
“你说什么,这内刊是王总亲自题字的,王总说这是我们集团的精神旗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陈部长一下子站领了舆论的制高点。
“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拍张简单的就行!”老彭害怕了,口气软了,声音也小了。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把和灯笼一起摔坏的李刚抛在了脑后,李刚呻yin不断,终于有人听见了。
“快,别吵了,李刚不知道摔哪了,都淌冷汗了!”
“李刚的腿不能动弹了!”
“叫救护车吧!”
一时间,彭主任和陈部长都闭上嘴,周笑剑也哑火了,那个掉在地上的破灯笼被风吹的滚来滚去。
李刚的小腿骨折了,整个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王鑫为此事大发了脾气,倒不是心疼李刚的小腿,而是因为他听说大年节里灯笼破了不吉利,相当于破财,他心疼那个灯笼。
年三十下午的大街上一片萧条,外地人走了,本地人回家准备年夜饭,路边还有几个零星的小摊位在卖鞭炮、气球这些小玩意,老苏决定去邵晓桦家送礼,他拨通了电话:
“邵部长,您家住哪里?我是老苏啊!过去看看您!”
“哎哟,你这么客气干嘛,大过年的!”邵晓桦和颜悦色,和上午的态度语气判若两人。
“在南湖花园,B座,307室!”一番忸怩作态后,邵晓桦痛快的说出地址。
第一次登门,老苏心里比较忐忑,不知道邵晓桦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他象征性的用红包包了三千元钱,算是试探下底子。本来他还想送点烟酒之类的东西,但老苏老婆说送钱比送东西实惠,人家想买啥可以自己去买。
南湖花园算是青水市中等偏上的楼盘,户型大小都有,是欧洲风格的设计,绿水红花,环境优美,听说开发这个楼盘的地产老板后台很硬。不是一般人。
老苏站在307室门前,整了整衣服敲开了房门。
“哟,快进来,进来坐!”邵晓桦春风满面。
进门后老苏环顾四周,他是干装修的出身,从家庭的装修档次上,他就可以窥探出这家人的经济水平,这点他有自信。邵晓桦家装修的还不错,中规中矩,简约中式风格。
“坐呀!别站着!”邵晓桦一边倒水一边让座。
“不用客气,这不是过年了吗,一年到头麻烦邵部长,我来感谢一下!”老苏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的红包薄薄的一沓,邵晓桦用她多年形成的职业经验扫了一眼红包,就有数了:“绝对不会超过三千,这个老苏,真当老娘没开过眼,打发叫花子呢!”
邵晓桦不动声色,甚至看都不看老苏一眼就唤过小孙女,过来给客人问好。
“珍珍,快来,叫苏爷爷!”
“苏爷爷好!”孩子奶声奶气。
“我这小孙女,可聪明了,电子琴弹得那叫一个好,给苏爷爷弹一个听听!”
小女孩叮叮咚咚的弹了一曲,老苏赶快拍手称赞,佩服的不得了,嘴里说着:“天才,天才!”
“唉,天才有什么用,父母都忙,天天把孩子放我这里,让给孩子买架钢琴他们都没空买!”邵晓桦嗲怪着。
“孩子老师说了,不弹钢琴,光弹电子琴练不出手艺!”邵晓桦惋惜的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此直白,老苏是不能在装糊涂了,他听明白了,邵晓桦不稀罕他的三千块钱,是想让他给孩子买钢琴。
老苏忙说:“这琴我给买了,也不能让孩子白叫我爷爷不是,这孩子,人小才大,不能荒废了!”
“哎哟,珍珍快来谢谢苏爷爷!”邵晓桦乐的合不拢嘴,小孙女却跑去阳台玩积木了,没听见。
“可是,你看我也不知道买个什么样的好?”老苏还想往后找补点。
“没事,我这里有资料给你看下!”邵晓桦不再犹抱琵琶半遮面,把早就准备好的钢琴介绍的小册子塞到老苏手里。
“看,就是这款最新的日本原装钢琴!”邵晓桦用手指给老苏看,生怕他买错了。
“晓得了,过完年我就给送过来!”老苏心在滴血。
“那好,你这过年家里也挺忙的,我就不留你了!”钢琴已经订下来了,邵晓桦温柔的下了逐客令。
临关门,邵晓桦又问了一句:“钢琴没问题吧 ,可不能让孩子白叫你爷爷哟!”
老苏心想这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打劫吗?早知道,就不给三千块钱的红包了,光买钢琴就是了,还能省三千,这下好了,连红包带钢琴小两万多没了,货款只给了一半,一架钢琴就花去了四分之一,老苏连过年的心情也没有了。
老苏人过半百,两个儿子相继到了结婚的年龄,虽说以前干装修挣了几个钱,但大部分都是欠款和白条,他并没有看到真金白银,眼瞅着花钱的日子近了,手里却没钱,老苏心里翻腾着。现在给集团供货多少也挣点,但是王鑫不是老祁,喜怒无常,也许哪天就把他一脚踢开了。
这么些年钱没多挣,气倒没少受,一个有儿有室眼见当爷爷的大男人被人成天取笑戏弄着,谁都不敢得罪,端茶倒水的伺候着,什么时候是个头,想着想着,他竟然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哎,车子不能停在路口!您往里挪挪!”一个河南口语的小保安拍打着车窗叫老苏挪车。
“晓得了,马上就走!”老苏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倒车时,他看见后座上摆放的礼品,他现在还不能回家,还要继续去送礼,下面门店的几个主任,他也不能小看,这次的拖把退货不就是该死的夏主任下的蛆吗!
阎王爷难缠,小鬼也不好糊弄,老苏觉得没活路了。
除了秦主任,剩下的主任他都是第一年送,路也不熟,一路打听着,问着,七拐八弯的,送到了晚上7点,路上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隐约可见远处闪闪的火光,他心里一阵凄凉。
推开家门,儿子和老婆正在沙发上等他,满满一大桌子菜,一个煮干丝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见他回来了,儿子把烫热的酒给他斟上,老婆给他盛汤布菜,老苏心头一热,眼泪涌了上了。
二十多年前,因为家里穷,二十出头的小木匠背着锯子牵着老婆离开家乡出来闯生活,吃尽了天下的苦,虽然靠手艺吃饭并不丢人,但他坚决不同意儿子学手艺,他和老婆坚定的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他把两个儿子先后送进了大学,老苏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轻松挣钱的法子,不一定要像他这样卑躬屈膝。
没想到大儿子上学后选择了装修设计的专业,他生平第一次打了儿子一个大嘴巴,而后他又悟出了“知识可以改变运,但却拗不过命!”好在小儿子听话念了个医科大,说话也就毕业了,贫穷和疾病是老苏最怕的两种东西。
当年创业时,老婆和他生了病就只能生扛,老婆落下一身病,手指头都变形了,跟着他风餐露宿,他永远忘不了去一家业主家装修时,老婆看女主人手上戒指时的神情,老苏向老婆保证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戒指买了一个又一个,老婆却手指变形带不了了。
家宴上,老苏几度哽咽,他不断回想自己的前半生,真的是太难了,他当年发誓绝不向命运低头,兜兜转转后他似乎又回到了起点,还是看不到一点希望。
幸福和不幸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清晰的界线,幸福的过了头不幸就找来了,不幸的到了底,幸福就离得不远了。老苏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为他两头都不占,幸福和不幸都还没到头。
不管过的幸福与否,春节的七天假期转瞬即逝,大家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奔波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