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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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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直吹,吹了整整一夜。北风裹挟着泥土、枯叶、塑料袋肆意的打着转把泰洋集团门口的彩旗刮得一片狼藉。
门口传达室的门窗紧闭,屋里的热气把窗户上的玻璃全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冬至过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没人愿意把自己放在室外。
路上的行人把自己埋藏在衣服里,缩着头快步前进,带起一阵阵冷风。
“滴、滴、滴”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传达室的门闪出了一道缝,飘出一阵夹杂着男人体味、烟丝和旧报纸的混合味道。随后老郑一跃而出,殷勤的跑了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打开了安全门,别克车慢悠悠的开了进来,老郑迎了上去敬了一个不规范的礼后,凑近车子对着车里的人说道:“啊,王总您这么早啊!”
车里的人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老郑,随后把车子开进了地下车库,时间很短,以至于老郑还没有放下敬礼的右手。
老刘也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看老郑说:“快进屋吧!你不冷吗?你和王总差了够十八级,你还指望他能高看一眼。”
老郑非常想说点什么挽回自己的尴尬,但始终也没说出口,只是嘴角抽动了几下,乖乖回到了传达室关上了门。
话说别克车的冷漠男就是泰洋集团的一把手,王鑫王总。此人中等身材,黑黄面皮,脸上有无数青春痘后留下的麻子坑,犹如刚出炉的黑芝麻烧饼,他为人冷漠,除了对上级领导笑外对下属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下车后他快步走向地下车库的电梯口,说到这里有必要交代下泰洋集团的前世今生:
泰洋集团的前身是计划经济时期的青水市国营日用杂品商店,店里主营各类生活日用。在物资极度匮乏有钱也未必买得到东西的年代,日杂商店在青水市人民的心里地位堪比如今法国巴黎的老佛爷百货,去日杂商店买东西是身份的象征,进城的农民跺着脚上的泥巴从门前经过,往里偷瞥一眼,都要回到村子里说上三天,仿佛全世界的好东西在那里都能买到,当年在那里上班的营业员自然拽的要命,周围人都要高看一眼,连找对象都有某种特权。
然而世界上的事就是没有“花有百日红”这一说。改革开放后,国营日杂店的日子随着市场经济的到来开始日落西山,几经国企改制后,优越性已越来越少了,虽然还顶着国字号的帽子,但帽子下的人早已物是人非。
以前是好单位,人人都想进,各级领导批条子打招呼进了一堆关系户,老员工陆续退休后有头脸的也找人让自己的家人和孩子顶了职,如今的泰洋集团表面看似平静,下边也是盘根错节,千丝万缕争斗不断,一句话,水深的很。
时光荏苒,九十年代初期经过最后一次改制整合后,国营日杂商店变成如今的泰洋集团,人员越来越庞大,业务却不断缩小,但俗话说“倒驴不倒架”泰洋集团的各位老总、中层依旧优越感不减,颇把自己当回事,该有的排场一概不少,所有的陋习传统代代相传,甚至还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可谓是与时俱进。
王鑫刚到电梯门口,正在扫地的保洁员于姐就麻利的按开了电梯门,同时弯腰45°度面带微笑的说:
“王总早上好!您今天来的可真早啊!”
王鑫眼皮子也不翻一下,只是从鼻孔内哼了一声,就踏进了电梯间,他可是这栋楼里的“土皇帝”,照理“皇帝”是不用对打扫“宫苑”的“宫女”有任何表示的,何况还是个皮松肉懈的“老宫女”。
于姐这位“老宫女”早已习以为常,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准时收起笑容,继续把心思用到扫帚疙瘩上。
电梯停在了七楼,开门后,王鑫与副总王玺不差分毫的完美相遇。王玺年纪要小王鑫十多岁,人很年轻,穿着时尚干练,高高大大,由于也姓王,又是“二把手”职工们背后叫他“小王总”。
虽是“小王总”,但背景却比王鑫深的多,王玺的父亲在青水市下面的南山区当区长,在这个拼爹的时代里,他比王鑫都活的有自信,所以王鑫对他还算客气,他也是楼里唯一一个能享受到“大王总”以礼相待的人。
二位王总相遇后用旁人听不见的谈话声简单交流了一下,就一起去了王鑫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七楼的最东边,,是一个套间,外面是一间看似平常的小型会客室,布置的简单无新意,一圈沙发,几盆南方绿植,半新的地毯。
但绕过沙发后的小门进入套间就别有一番洞天了,里面硕大的硬木桌台,橱柜,各色摆件玩意,处处显示出主人的地位。
此刻内勤蒋薇正在打扫卫生,一身剪裁合体的工装贴在蒋薇的身上,新烫的头发披在肩上,背影很是丰腴迷人,听到房门响起,她吃了一惊,因为王鑫来的如此之早,是从未有过的,往常都是她打扫完卫生还要等一段时间王总才到,她稍作镇定后说出了一早上最清晰的第一句话:
“啊!王总这么早,茶我还没泡呢!”
按王鑫的要求平常要在7点50分准时泡茶,等他一到就可以喝上温度适宜的茶水,这是多年来的规矩,今天却破了例。
但是似乎王鑫今天心情不佳,没功夫看她美丽的背影和吃惊的表情,更无心喝她泡的茶水,不耐烦的挥手示意让她先出去。蒋薇知趣的倒退着掩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蒋薇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踩在脚下的细高跟鞋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薇薇,听说王总来了,是吗?”
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蒋薇打了个激灵,忙回头看,原来是财务部长邵晓桦,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半带焦急的神情向她询问。
“哦,是的!王总今天来的早,在办公室和王副总谈事呢。”
“哎,王总就是个勤谨的人,天天这么忙都不知道注意休息,我看他最近都瘦了,这么大的集团,家可不好当啊!”
邵晓桦适时的红了眼圈,好像动了真感情,再说仿佛就要有泪珠滚落下来。
“是啊!昨天下午王总走的又晚,这一天天的怎么能撑得住,亏的王总身体好,一般人还真够呛!”
蒋薇总能天衣无缝的续上恭维话。
“呦,王总早就来了,你看我们这些人真是不行,天一冷就起不来了,还是王总身体素质好!”
“就是,就是,王总就是风雨无阻啊!”
七嘴八舌后,走廊里的人多了起来,一番恭维后陆续走进了各自的办公室,蒋薇邵晓桦适时的掐死了对话,否则一上午都会有人就王总早来一事说上一箩筐,临走邵晓桦还是回头嘱咐了蒋薇一句:
“王副总出来给我打电话说声。”
蒋薇嗯了一声,转身后在心里说了句“老狐狸”,进屋后反手带上了门。
“老狐狸”邵晓桦。此人是工农兵大学生,毕业于省城的财经学院,从事会计工作近30年了,年轻时曾是临水市有名的“铁算盘”业务精,人也精。她是王鑫的前任祁总的得力干将,当年为把她弄来泰洋集团担任财务部部长,老祁总也颇费一番心思的,工资、待遇什么的自不必说,据说当日老祁总在的时候她的工资待遇是可以和王鑫比肩的,地位嘛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王鑫都要让她三分,所以当日她是没把其貌不扬的王鑫放在眼中的,工作中一来二去的没少给王鑫眼色看,王鑫其实是很恨她的,但是以当时的境况又能拿她如何呢,只好点灯熬油的忍着,好在没几年,祁总就到了退休的年纪了,放出位置来颐养天年去了,临退休,保举了王鑫,他错误的认为王鑫为人低调,人很老实,接班后一定会心怀感激之心,保全他的利益,照顾他的人。哪里知道王鑫此人是“咬人的狗不叫”没几天就全盘打翻了老祁总的如意算盘,这是祁总到死也没琢磨透的。其实,一辈子玩儿鹰的人是经常会被鹰叨瞎眼的,这是个高概率事件,祁总的一时大意换来的可是无尽的后悔,。当然这是后话了。
邵晓桦也不是那瞎眼的主户,她心里明白王鑫是看不上自己的,这个部长位置早晚不保,她现在每天能做的就只剩下调整自己的姿态,尽量放缓丢官下台的进程。
蒋薇进屋后立刻心里蹿起了火苗子,原来给“小王总”王玺打扫卫生的勤工杜文文正在“对镜贴黄花,”杜文文长的很精致,标准的古典美人相,五官很过硬,加之170的身高,长发垂腰,年轻貌美很是吸引人。来泰洋集团报到的第一天,就有人暗地里说她是泰洋集团的“头牌”,这话传到蒋薇耳朵里已经让曾经的“头牌”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
蒋薇结婚生育后,虽保养得不错,但和二十出头的杜文文相比已是昨日黄花了,此刻,杜文文用眼影棒沾着淡紫色的眼影晕开在白皙轻薄的眼皮上,人立刻就妩媚动人起来,杜文文自己颇为满意,对着镜子抛了个媚眼。蒋薇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她嘴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说到:
“文文,王副总的办公室收拾了吗?”
虽说两人不是上下级关系,但蒋薇以老员工的身份率先找到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成功的把杜文文招致麾下,当成了自己的跟班下属,杜文文回头莞尔一笑:
“当然收拾好了,我可不敢和你一样,王总来了还没收拾好,我是个新人,要主动些。我每天都早来40分钟,时间充足着呢!”
说着旋开口红管继续对镜理红妆。蒋薇此刻听出了画外音,却不屑和杜文文当面拌嘴,在泰洋集团的风雨十年间,她看到太多的开始和结局,早已修炼成仙了,杜文文刚来不过半年,她的任何举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所有一切都在掌控中,丝毫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