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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众生心底事 不知不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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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此时夕阳的余晖笼罩着陈国皇宫,远天由湛蓝慢慢变成浅灰色,皇宫披着镶金边的霞衣,在余晖中分外耀眼,显得宁静而大气。
“牛皮糖,快来看,夕阳好美啊。就像……”
小太子陈威仪走出自己的东宫,欣赏着天边的落日,不禁感叹。
牛皮糖听了纤云的建议,跟陈威仪告了假,一整天都忙颠颠地找薛神医给刘姑姑看病。
一直等到薛神医说不大碍事的时候才跑回东宫,只盼着真能如薛神医所言,第二天早上刘姑姑就能痊愈。
以为小太子诗兴大发,要说什么文采斐然的句子,牛皮糖赶紧竖起耳朵认真听,那神情,就差拿纸笔记下来了。
“就像……圆圆的牛皮糖。”
牛皮糖的脸瞬间垮下来。
“殿下,您……您能不能别……”牛皮糖实在受不了小太子的脑洞,小心提点着,毕竟太子行为不端,他这个太子侍从也不好交代。
“有话直说,本宫恕你无罪。”小太子虽然年纪小,但是貌似也看出牛皮糖想说什么,端出太子架子,一脸本太子很大度的表情。
牛皮糖最是了解太子的脾气,太子殿下都这样了,后面的话他是怎么也不敢说的。
“殿下,您能不能别……出来着了凉……嘿嘿……”
牛皮糖临时改了说辞,他其实本来想说“殿下,您能不能别光想着吃”,现在他是打死也不敢开口了,真惹恼了小太子,可不是逗着玩的。
“无妨,本宫随便出来活动活动,也不知道其他宫里的人都在忙什么。”
在这个夕阳西下的静谧之时,人最容易想到自己心底的事。
正要落山的夕阳,绽放出漫天的霞光,犹如一副浓墨重彩的画轴,描绘的是对往昔的追忆。
太康殿
太康殿是陈国皇帝陈长陵处理政务的地方。
金黄的琉璃瓦被夕阳裹上一层橘红,华美的宫门半开着,斑驳的光影星星点点,洒在明镜般的太康殿内。
陈长陵合上最后一份奏折,放下朱笔,起身来到殿门外。
陈长陵约莫四十五六的样子,着赭黄便袍,虽是便袍,但袍角袖口的波浪图案依然透着帝王的威严。
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太监,始终跟他保持两步的距离,中规中矩地跟着。
“德海,今年冬天还会下雪吗?”陈长陵望着天外的晚霞,很不应景地问了一句跟晚霞毫无关系的话。
“皇上,吟雪夫人知道了您这份心思,若是泉下有知,也该含笑九泉了。”德海巧妙地避过皇帝的问题,毕恭毕敬地回答。
陈长陵的嘴角扯过一丝笑:“德海,整个皇宫,就数你最了解朕了。朕最后悔的是当年没能求得了吟雪……”
陈长陵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哀恸,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却被细心的德海捕捉到了。
“皇上不必自责,当年您也是拼尽了全力,何况……何况您不是一直照顾着南风郡主么,这也算是对吟雪夫人有所交待……”
德海怕触着皇帝的逆鳞,一番简短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察言观色。
“南风么,若不是因为吟雪,朕岂会留她!”皇帝略带不悦地说道。
德海到底还是最了解皇帝的,提到陆南风果然让皇帝想起了往昔,赶紧转移话题道:“十几年前,皇上您踏平宋国,开疆拓土,奠定了陈国的大好基业,这等伟绩,岂是宋人能比?”
皇上不再说话,拂一拂衣袖,转身向太康殿方向走去。
德海见皇上脸色变好,暗自轻舒一口气。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点也不假。”德海心里默默想着,低头顺目地跟在皇帝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与德海的小心翼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惠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春茗。
此刻惠贵妃正在宫中查验明天太子生辰宴要准备的物品,身为贵妃,亲自过问,一一查验,足见她的重视。
查验完毕,惠贵妃轻抚额头问道:“春茗,威仪明天穿的袍服合身吗?”
惠贵妃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保养的非常好,光洁如玉的肌肤,唇红齿白,目光流转,顾盼生辉。虽不比十七八岁的姑娘灵动可人,却别有一番雍容华贵。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做后盾,却能做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容貌在这深宫里自然是首屈一指的。
“回娘娘,小殿下已经试过了,很满意。”春茗仿佛说的是自家弟弟的事,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喜滋滋地回答道。
“春茗,去内务府领五两银子,就说是本宫赏你的。” 惠贵妃心里高兴,赏的也大方。
小太子满意,惠贵妃就满意,惠贵妃满意就少不了春茗的赏钱。春茗深谙此理。服侍小殿下也是尽心尽力。
惠贵妃愿意把春茗提拔为她宫中的掌事宫女,一大部分原因在于春茗会哄小太子,儿时威仪不愿吃饭只有春茗能哄得住他。
“春茗,明天威仪生辰宴,静仪回来吗?”惠贵妃拨弄着首饰盒里各式各样的发簪,闲闲一问。
“娘娘,奴婢带信给公主,公主说想过段宫外无拘无束的日子,所以……”春茗无奈地回道。
惠贵妃轻叹一口气:“也好,明日周国的大皇子和六皇子都在,静仪不见也罢,万一被周国看上了要去和亲,本宫可舍不得静仪。”
春茗赶紧附和:“娘娘说的是,静仪公主的容貌在陈国数一数二,自然是不能被周国人看了去。”
惠贵妃眉头一凛:“数二?本宫的静仪数二,谁敢数一?”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嘴笨。”春茗知道惠贵妃不会真的生她的气,赶忙嬉笑着回应。
惠贵妃也不为难春茗,似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明天安排陆南风跟威仪坐一起,正对着周国两位皇子……陆南风虽说是那个狐媚子的孩子,可如今顶着郡主的头衔,也算是陈国王室中人,与威仪坐一起,也是合情合理。”
惠贵妃有自己的算计:明天周国皇子若是对陆南风有意,静仪公主就不必去和亲了。就算周国皇子无意,但静仪公主一直不露面,周国也不会冒然求娶。
春茗得了银子,心里乐开了花。五两银子可是她大半年的俸银,她在心里盘算着给娘家添置点过冬的衣服。
在春茗眼中,小太子陈威仪就是她的财神,每次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一座会走路的金山。把财神爷伺候好了,银子就像长了腿的往她手里跑。
宋姑姑自昨晚看到了陆南风带回来的神秘玉环就一直忐忑不安。
刚刚得知明日对陆南风的座次安排,宋姑姑就明白了惠贵妃的算计。
与惠贵妃极力阻挠静仪公主远嫁周国不同,宋姑姑其实是很愿意陆南风远嫁的。
日落时分,宋姑姑回到自己的房间,静静地燃上三炷香,对着南方拜了三拜。
“娘娘,公主已经长大了,惠贵妃心疼自己的女儿,极力撮合我们公主嫁到周国去。老奴倒觉得这是好事。在陈国,陈国皇帝对公主不闻不问,惠贵妃视我们公主为眼中钉肉中刺,迟早会对公主不利……周国人却不同,至少他们对公主无怨无恨,去了周国,一切就看公主的造化了……”
宋姑姑说道伤心处,哽咽起来。
“娘娘,老奴谨记您临终前的嘱托,让公主远离纷争,安稳度日。昨晚公主带回来的玉环,跟您当年给老奴看的图案一模一样,您说这里边藏着戡乱志的秘密,关系着公主的命格。戡乱志现世,必起纷争。老奴生怕明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求娘娘在天之灵保佑公主平平安安……”
宋姑姑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陈国皇宫里的人都心事满满,周国来访的皇子却是逍遥自在。
陈国皇宫内,大皇子宇文泓一时闲来无聊,弄了只画眉鸟逗乐。
“画眉,叫一个。”宇文泓一边说着一边用长木枝逗弄着画眉,嘴上吹着愉快的口哨。
但画眉只是畏缩着往后躲了躲,全不理会宇文泓。
宇文泓眉头一皱:“本王让你叫,你敢不叫?”
逗弄了几下,画眉鸟依然没按宇文泓的心思叫,宇文泓瞬间没了耐心:“逆本王者,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不要以为本王喜欢你就会宠着你。”
话音刚落,宇文泓手上暗暗用力,冲着画眉鸟的脑袋重重一敲,画眉鸟扑棱几下翅膀,倒在鸟笼子里,嘴上隐隐渗出血痕。
宇文泓看着死去的画眉鸟,说道:“本王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任何拦本王路的人都会死得很惨,亲弟弟也不例外。”
宇文泓口中的亲弟弟指的是四皇子宇文澈,受封临川王。
周国共有两位成年皇子,大皇子和四皇子。大皇子一心想继承周国皇位,与朝中重臣交好,秘密筹划。四皇子性情散漫,擅长舞文弄墨,爱画红枫树,不问政事,却独得父皇宠信,这让大皇子很是不爽。无时无刻不想着搬倒四皇子,却苦于抓不到把柄。
只能派人盯着四皇子,根据探子的报告,宇文泓怀疑四皇子假借字画商的身份来到陈国,至于干什么,宇文泓很是不解,据说《戡乱志》就在陈国,宇文泓怕四皇子惦记《戡乱志》,就派了顾六跟踪他,并授命顾六可以随时取四皇子性命。
恰在此时,宇文泓的贴身侍从无痕匆匆来报。
无痕:“王爷,有人在瑞王府附近发现了顾六的尸体。”
宇文泓眉头紧锁道:“瑞王府?那不是行人避之不及,传言闹鬼的地方吗?”
无痕:“王爷说的是,属下也没想明白。按理说顾六极为了解建康城,瑞王府乃不详之地,他怎么会去那里?”
宇文泓起身负手而立,静观天边的晚霞道:“现场可有什么特别?”
无痕:“回王爷,在顾六身边发现几锭银子,据说是瑞王府镇鬼的财宝。他死状很惨,面容模糊,发现时附近的百姓都说是顾六偷了瑞王府的银子遭了恶鬼报应。”
宇文泓听到这里像是听到笑话一样,鄙夷地一笑:“恶鬼?本王从来不信这世上有鬼,鬼都是人编出来吓人的。”
无痕:“王爷,顾六死的实在可怜,我们是否趁夜深人静替顾六收尸?”
宇文泓:“无痕,这是在陈国,本王不想惹幺蛾子。被陈长陵那老家伙抓着把柄可就麻烦了……顾六死多久了?”
无痕回忆着说道:“属下听验尸的仵作说大约一个时辰之前出的事,算算到现在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宇文泓:“从顾六背叛伏龙域到现在不过两天时间,伏龙域追杀叛徒从来都是放长线钓大鱼,这一次为何如此心急?而且在建康城动手,不像他们一贯的风格,他们不是更喜欢把人带到伏龙殿上亲自审一审的吗?还是说顾六发现了什么秘密,他们急于灭口?”
宇文泓细细思索一阵,猛然间问无痕道:“本王让他跟踪所有从周国到陈国的字画商,他可有什么发现?”
无痕:“王爷,属下趁人不备,从他身上搜到一个写了一半的字条,大概是想给您飞鸽传书,还没来及。”
宇文泓接过字条,急切地展开,只见一张沾了血迹的字条模糊地写道:周国到陈国的字画商——文淯。
但淯字仿佛没有写完,右半边明显空了一部分。
“难道是文澈?”宇文泓自言自语。
“文澈?……难道……”无痕跟着重复了一遍,紧接着似有所发现。
“文澈,宇文澈。本王的四弟临川王就叫宇文澈。”宇文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无痕。
“王爷,不会这么巧吧?”无痕想到这一层,也是心下一惊。
“本王对他早就有所怀疑。所以指派顾六暗中调查。如果文澈真的是他,那他跑到陈国所为何事?不会是为……是为《堪乱志》吧?”
宇文泓说这话时,眯起眼睛,阴鸷的目光似要毁灭一切般骇人。
无痕无意间看了宇文泓一眼,立即被宇文泓那骇人的视线逼退了目光。
无痕:“王爷,得《戡乱志》者得天下,一向对皇位不敢兴趣的四爷难道也对《戡乱志》有不轨之心?”
宇文泓:“周国的皇位只能是本王的。谁要是拦了本王的路,本王绝不手软。可惜顾六死了,一切很难求证。老四若是假扮字画商,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陈周两国之间路途遥远,一个小小的字画商,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无痕立即会意:“王爷放心,属下立即安排,全城找寻从周国到陈国的字画商。”
两人说罢,对视一笑。
宇文泓不忘提醒道:“秘密进行。”
无痕心领神会:“王爷放心,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