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续宣室志》廿余夕

2、会真

　　钟生者，洛下贵家子也。幼敏惠夙成，十五入太学，习四方奇文异训。同窗王生，虽抱羸疾，而俊迈有风，论儒道皆要妙，钟生屡为叹息绝倒。钟既服王高致，王亦赏钟利辩，遂相为好。太学诸生皆不凡，而二少年卓荦其间，如玉之在燕石也。王生性真率，每以爱憎遇人，亦以此为人所亲疏。钟生戏之曰：“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非君子行也。”王生曰：“然则君子无喜怒耶？”钟生曰：”圣人无喜怒哀乐，故结无情之游。圣人不得而见，见君子斯可矣。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王生曰：“圣人有情，不累于物耳。以颜子德行之清，尼父识见之明，遇之不能无乐，丧之不能无哀，是知自然之不可革也。”钟生无以难之，笑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周易许性情以利贞，其自然之谓欤？”
　　王生乐游宴，偶染恙，母虑其体不堪劳，遂禁与外酬接。钟生殷勤裁纸叙书，辄如石沉大海。过铜驼街，春雨凄其，伸手揽风，忽思王生。以其家扃户谢客，防闲严邃，仓猝无由得达，乃因梯而逾垣，径造西厢而叩其窗焉。王生端居无聊，复罹失眠之疾，临轩独寝，辗转枕上，方双目鳏鳏，见钟生至，跣足而起，延之入室，欢然曰：“不见宋玉，乃见狂狙。”对床谈玄，以为笑语，檐雨淅沥，如助兴矣。移时至超绝处，胸中块垒俱尽，不觉睡去。钟生由是暮隐而入，朝隐而出，夙寐夜兴，竟夕不离左右。及王生转瘳，而钟生衣带移寸矣。
　　汉末丧乱，绝无杂珮。王生之祖，侍中某公也，识古制，始复作之。王生以家藏旧玉环赠钟生，钟生乘势告曰：“玉取其坚，而脆者易碎，环取其不绝，而盈者必有冲。衒女不贞，衒士不信，才美惧骄吝，愿共味兹言。”王生许曰：“宁失千金，不失一人之心。”钟生向壁曰：“我岂道此也。”
　　数年，王生复感时疾，自知不起，从容谓钟生曰：“予病奈何？”钟生方寸已乱，但坚握其手，姑以他语应之。王生曰：“造化劳人以生，息人以死，其间逆旅与我一知己，待我极厚矣。譬若鱼归江湖，相忘为幸。”卒年二十有四。
　　钟生为编次遗文，往往会心而笑，俄则四顾惘然。王生注《老子》，云：“鱼相忘於江湖之道，则相濡之德生也。”盖大忘者必先有大存，大舍者必先有大不忍也。钟生睹之，一恸几绝。十余年，钟生登台阁，朝廷有事于戎狄，委以将帅之任。受律前夕，其玉环无故自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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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东邻杜氏子，鲁迅所谓“美女蛇”之流亚也，伏墙日聆玄言，遂有所悟，湔骨洗髓，而脱妖形，后为钟生幕僚。钟生熟视之，呼曰：“尚识向日登徒子否？”对曰：“昔不闻他物，但闻八卦。”钟生顾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