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药庐》清明油纸伞

1、生死问鬼神（一） 枫林渡内，

　　枫林渡口，向来熙熙攘攘，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相汇之地，不乏杀人越货之徒。清秀疏朗，未必便是书斋苦读之人；风尘满面，难知东西南北何处客。凡在外行走之人，须知有两处是必不可少的，一是客栈，途中难免歇脚饱腹，喝上几杯热茶，不论相识与否都可攀谈几句，当地风俗物事便可略知一二，亦可略解旅途乏闷。二是药房，人吃五谷，便生百病，免不了求郎中把脉诊断抓药。尤其是在枫林渡口，水上的生意，谁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
　　枫林渡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码头，难得当今圣上治世有方，人人手里均多了闲钱，买卖兴盛，来往商船自然也多了不少，枫林渡口竟然也渐渐繁盛起来，成了一个小集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栈酒楼赌坊青楼，声色犬马一样不落。且地处偏远，朝廷的宵禁一则，在此处恍若虚法。反而日日如元宵一般，月上柳梢头时，便灯火通明，喝酒划拳掷骰子之声不绝于耳。
　　这渡口有条最热闹的街，唤作长安坊，坊内有家客栈，便是盛记客栈。这盛记客栈有多少年的历史，小镇上的人怕是很难说清，只知道在枫林渡尚在冷清之时，便已存在了。老板盛添颇以此为傲，说起小镇种种秘事颇为在行。比如东边锦绣绸缎庄的金老板原是京都一盗，平生窃案无数，最大的一则是盗走了京兆尹家的小姐，然后逃来此处隐居；西边大榕树下和生典当新来了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二，颇有几分书卷气，却原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只因在京城认识一青楼女子，兴之所至，散尽家财，终是无颜回家，便来了此地谋生。再有近日奇事，长安坊外有条无名小巷，巷内原本住着几户人家，却有一日来了位貌不惊人的小厮，自称替主人置办房产，高价买下这几户地契，又招来数十位工匠，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在巷子里折腾一月有余，竟将这几户人家原有的大门都封了起来，只留下尽头一扇门，上书二字：药庐。盛老板说至此处，便有好事者起哄说，这可真奇了，出手这般豪阔为何不在闹市处寻几件铺面，开在坊外深巷，便是买药也不愿走那般远路。药庐竟是何人，可有来过盛记客栈？盛老板闻说此言，便皱了眉头，原来盛老板数日前已去递了帖子意在相识，为求邻里间相互帮衬，和气生财。奈何药庐却一直没回音，俨然无人居住。
　　这日子时，月色西沉，凉风习习，渡口外的江面上映着一道清冷的光，日间上货卸货热闹非凡的船也静静靠在岸边。街上零零星星挂着灯笼，一点点红光轻微晃动。盛记客栈里的灯火也一一熄灭，唯有丽春院依然灯火通明，划拳唱曲，莺声燕语远远地传到了江面上。这时，一条小船飞速地划了近来，船后是水面上一条清冷的线。到了岸边，两条大汉小心翼翼出得船来，其中一人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人。两人脚步轻快，尤其背了一人的汉子，更是如无负重一般。俩人几无犹豫，径直穿过长安坊，往坊外那条无名小巷走去。
　　到得小巷口，俩人方停了下来。背了人的那汉子方才犹豫道：“山哥，咱们深夜前来，会不会坏了药庐规矩？药庐规矩深严，怕有不测。”那个被叫作“山哥”的汉子颇为焦急地催促道：“已到了此处，却还能顾得了许多？你不是不知清兄深中五毒派的毒招，又受了何铁手一爪之伤，如今全靠从教主那求得一颗保命丸吊着命，哪等得了朔望一诊的规矩！”背人那汉子闻言思虑半晌，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得，一剁脚，抬腿便进了巷子，往药庐走去。
　　这巷子说深不深，月光清冷，幽幽晃着，倒也不觉漆黑。这俩汉子却一改之前的轻快，走得异常慢而沉重起来。这时不知何处一声猫叫，被唤作“山哥”的汉子冷不禁抖了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