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许给你》一语微墨

2、左右丞相 几日后，皇

　　几日后，皇帝驾崩的消息传至京城，一时间举国哗然。
　　淳朴的百姓们一面为他们失去了一个英明神武的好皇上而感到悲戚不已，一面又对即将登基的小太子不太放心，于是一连数日京城里竟涌现出全民论政的奇景，大到茶楼饭馆小至乡间酒肆处处可见百姓在热论其事。
　　“诶，你说，先帝驾崩，这太子如此年轻，能挑得起这江山社稷吗？”京城最大也是消息最灵通的茶馆里，客人甲正与众茶友讨论此事。
　　听到甲讨论起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乙也连忙发表自己的观点：“听说这太子天资聪颖又机敏好学，年纪虽小，但很有帝王风范。两年前先帝便让其上朝听政，他虽只听不说，但朝臣们却很是为他的行事做派折服。”说到这，乙得意地朝茶友们挤挤眼，对自己提供的消息很是满意。
　　“兄台此言差矣，凡是不能看表不看里，这太子方才十三岁，正是顽劣的年纪，这谁知将来怎样？要我说，还是要有德才兼备的大臣在一旁辅佐才是正理。”客人丙不甘落后，也连忙献出自己的最新听闻，“我听说先帝在遗诏中安排了左右相辅政，让右相总领朝政，以左相为副手从旁协助，待太子年满十六再还政于他。”言毕，丙捋捋胡须，一副洞察朝政的神色。
　　众人果然面露钦羡之色，忙问道：“兄台所言可当真？”
　　丙缓缓说道：“那是自然，我族中有人在朝为官，传出来的消息肯定假不了。若你们不信时，等过几日新帝登基诏命公布天下时便知道了。”
　　众人忙忙陪笑道：“自然是信的。”
　　“如此说来，这朝政可是无虞了。”
　　“是了。这左右丞相是何等人物！”一人竖起大拇指，连连称是，“想当年先帝随太祖平定江山时，二位丞相便已追随在侧。右相安定吏治，保障后方；左相领军在前，冲锋陷阵，一文一武好不默契。”
　　“诶，要说这左相所能远不在军事，立朝以来的政绩也是可圈可点，要不当初先帝怎么就让他离开军事当这左相呢”一人补充道。
　　“此言极是，将来这朝政必定是平顺的。”一人抿了一口茶，笑了笑，算是做了个总结。

　　这群茶客自在这大厅中谈得欢畅，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华服少年正透过楼上雅间的窗户凝神注视着他们。这少年约摸十六岁年纪，俊美的脸上棱角分明阳光俊逸，可是那双年轻的眼睛不知为何却像暗夜般漆黑，嘴边尽是似笑非笑的玩味。
　　无知！崔珩心中暗哂，一面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收回神思，崔珩问道：“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吗？”
　　立在他身旁的一名侍从答道：“都按少爷的吩咐办下去了，开业第一天就生意兴隆。”甄瑜面露崇敬之色，“少爷可真是聪明，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咱们就能挣好些银子呢。”
　　崔珩看了看自己憨厚的侍卫，精明的眼睛里闪着幽深的光芒，“朝上这孤儿寡母是没法摄住那人的，”崔珩的嘴角勾了勾，“你且看吧，他崔大丞相定会有所动作的。我当然得早做打算，难不成还要受了他的牵连去？”
　　甄瑜不解：“您是说，老爷他会，他会~”
　　崔珩止住甄瑜的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走，去寻芳阁。”崔珩率先出门。
　　“啊！”甄瑜连忙跟上，面露尴尬，“少，少爷，那种地方还是少去吧。”
　　崔珩闻言眯了眯眼睛，肆意畅脱地笑了起来。

　　月余，乾元殿中，顾瑾仁身着龙袍接受着大臣们的朝拜，完美的脸上五官分明，长长的睫毛下掩映着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如水，顾瑾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益发显得如画般俊美。此刻，他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静静地睥睨群臣，两侧立着伴读萧文轩和贴身太监福安，仔细听着礼官在宣读登基诏书。

　　诏曰：
　　先帝骤崩，朕不胜哀戚。今朕以冲龄践祚，深恐其德不足以服万民，其才不足以平政事，谨以皇考遗命着右相慕惟善为辅政大臣总领朝政，左相崔仕领辅政次臣从旁副之，即日起朝廷大事皆仰赖二相议定，而后上报朕躬，待朕年满十六始得亲政。太尉夏如括，御史大夫范正仍以原职任之，大将军程定、季世各领神策、武卫二军拱卫京师，中尉韩安远领中军护卫京城，另封原羽林亲兵王忠为郎中令，总领羽林、虎贲二军保卫宫禁。诸臣工当各尽心力匡翊天子，朕亦必勤勤恳恳修于政事，当不负祖宗及天下臣民。其以明年为清平元年，自即日起大赦天下，祈天佑我大盛。诏布天下，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诏书宣读完毕，群臣齐齐三呼万岁，但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顾瑾仁细细地观察着殿下诸臣的表情，却唯独在右相慕惟善的脸上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忧戚，那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那是对他父皇的怀念！顾瑾仁心下暗自想道，看来父皇所言非虚，右相果真是朕今后唯一可以全心信赖之人，就凭着他这份与父皇亦君亦友的深厚感情，他就必定会全力帮朕！
　　收回目光，顾瑾仁缓缓开口，“我大盛开国至今不过数十年，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仍应是大有所为之时。然朕以幼龄践祚，朝政诸事所能及处尚在所限，将来的政事还要多多仰仗各位臣工，朕望诸臣能够各司其职各尽其心，勿要辜负先帝、辜负于朕！”虽是年轻，又说着这恳请之言，顾瑾仁却半分没有怯懦之气，反倒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加上不疾不徐的语速，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王者威严，强大的气场震慑着在场每一个朝臣。
　　这满朝的大臣似乎都没想到他们这年轻的皇上竟有这样的气魄，一时间纷纷跪下，忙道：“臣惶恐，臣等必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顾瑾仁望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冷笑道，“哼！惶恐？待朕亲政还要足足三年，这三年里你们又能安分到哪里去！”
　　“退朝。”顾瑾仁率先离开了大殿，朝臣们也陆续退出。

　　慕惟善下朝回到府中，更衣完毕来到内院。
　　“少爷和小姐可在府中？”慕惟善开口询问。
　　“回老爷，少爷和小姐都在静心苑。”一旁的婢女闻言回答道。
　　慕惟善心下了然，对管家说道，“走，去静心苑。”
　　“是。”言毕，管家回身指定了两个随从，“你们两个过来，其他人都下去吧。”
　　这静心苑在右相府的西北角，环境极为清幽，是慕惟善特地辟出来供自己一双儿女修身养性，修文习武的地方。当然了，这静心苑的名字也不是随便取的，慕惟善之所以取这二字，一方面是希望兄妹二人在这里能够静心修习品格和学识，这另一方面却是希望他们能够以同样的心态去精心练习和这“静”字大不相符的武艺。
　　慕惟善一面走，一面想起自己建造这静心苑的初衷来。原来慕惟善的夫人夏氏虽是世家大族之女，但身体却从小不好，不仅晚育不说，生下这一子一女也是一个赛一个娇弱。慕惟善为了强健二人的体魄，这才修建了静心苑，让兄妹二人好好习武，去去这弱气。
　　但这可贞毕竟是个女孩子，又生在慕家这样的门第，像舞刀弄棒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总是不太好，所以每次兄妹俩在苑内练武之时他从不让人靠近，以是，慕可贞精通武艺之事才一直不为外人知晓。
　　不过这丫头自从练就好身体以后，就常常仗着这一身武艺女扮男装出去游玩，这倒是慕惟善当初没有想到的。想到这里慕惟善不禁笑了笑，抬眼一看原来已经到了这静心苑。
　　“你们二人就守着这里。”管家安排好那两个随从守住大门，自己跟着慕惟善进了去。
　　“哥，你看我这长进可不小吧，你都快打不过我了呢。”慕惟善七拐八弯来到后堂，远远地就听见了慕可贞得意的笑。
　　“切，还不是我让着你的。”耳边又传来慕弘毅都囔的声音，那语气就如同他本身的年龄一样顽皮。听到这样的儿子这样的口气，慕惟善心中小小吃了一惊：没想到毅儿这样沉稳的人在贞儿面前却也是这般孩子模样，看来这孩子平日里是太拘着自己了。
　　见到慕惟善来了，慕弘毅揖了揖，慕可贞却是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搂住父亲的手臂，像讨奖般地向他说道，“爹，刚刚哥哥可是输我了呢，您说，女儿是不是很厉害？”言毕，还给了慕惟善一个天真至极灿烂至极的笑容。
　　慕惟善一手执着宝贝女儿，一手忙抚须大笑不止，“哈哈哈哈，是是是，我的贞儿最棒了。”慕惟善轻轻地敲了敲慕可贞的额头，佯装生气道，“不过，你刚才冲过来的样子是不是太没规矩啦？”
　　闻言，慕可贞立刻放开了慕惟善的手，像是换了张脸似的，面容规整礼数周全地朝慕惟善福了福，仪态端庄地说了声，“是，父亲大人。”同时露出了一个无比矜持的笑容。
　　“哈哈哈哈~”看到画风突变的慕可贞，在场三人都被逗笑了，就连一向严肃的管家都没给憋住。
　　慕惟善挥挥手，笑说，“罢了罢了，礼数知道了就可以了，你突然这么规矩为父还真是不习惯，啊。”
　　一语刚毕，只见那慕可贞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一脸灿烂地说道：“就是嘛，这些烦人的礼数是要做出来给那些外人看的，如今这都是自己人，可别拘着自己才是呢。”说着，又像身旁正恭敬而立的慕弘毅挤挤眼。
　　慕惟善也向儿子看去，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太懂事了些，家里虽只有他一个儿子，凡事的确须他沉稳些好，但是不管怎样，做父亲的终究还是觉得儿子过得舒心自在是最重要的。不过还好，还有贞儿，在贞儿面前他倒是很随性。这一思索，慕惟善倒是宽怀不少。回过神来开口询问道：“公孙大侠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师傅他今天有事，故而让我们兄妹二人自行练习。”慕弘毅说道。
　　慕惟善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父亲可是刚下朝回来？这皇上可还使得？”慕弘毅很关心这时局政治。
　　慕惟善低头思索片刻，说：“嗯。年纪虽小却很有王者风范，”顿了顿，接着道，“假以时日当能成大器。”
　　“是了，先帝如此英明，想来这皇上是不会差的。”慕弘毅说。
　　“嗯，如此便是好事。”慕惟善肯定了儿子的看法。

　　一行人出了静心苑，刚迈出门口就遇见了前院的人前来秉事，“老爷，有几位大人在门房递下拜帖，恭贺老爷乔居首辅之喜，这些是礼单。”管家上前接过。
　　慕惟善看过，冷笑一声，“哼，好大的手笔!这些人不思为皇上分忧解难,却来弄这些花花肠子！”随手又将礼单丢回给了管家。
　　慕弘毅拿过帖子，看了看，问道：“那父亲觉得该怎么办？”
　　“说说你的看法。”慕惟善不答反问。
　　“照父亲一贯的作风必定是一概回绝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皇上幼龄登基，手里没握实权无法节制大臣，今后这朝中诸事必定是要父亲去费心周全，如此一来我们虽掌了这大权却反倒是不好得罪这些朝臣了，毕竟日后的政事还要靠他们去运作，和他们闹僵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慕惟善点点头。“但是以父亲的秉性却又万万不屑与此等鼠辈同流合污，这样看来，倒还真不好办。”慕弘毅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慕惟善叹了叹气，“你说得很是，为父正是左右为难啊。”
　　慕可贞看着父兄一副无奈的样子有些好笑，不禁开口道，“父亲，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闻言，慕弘毅心中一喜，是了，妹妹一向“诡计多端”，说不定她有什么好办法呢。慕惟善也面露喜色，“说说看。”
　　“这送上门的礼物么，”慕可贞顿了顿，“当然是照单全收了。”
　　父子二人愣了愣。
　　慕可贞见二人惊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逗人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之后她决定不再卖关子，只见她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不过呢，来而不往非礼也。父亲，几日后您可以命人持着您的拜帖回访那些人，而且他们送上什么礼我们就贵上一倍送还他们，再加上父亲亲自执笔的书信一封，勿要言辞恳切地向他们表达您这位首辅大臣的感谢之情以及对他们的器重之意。如此一来，既不会拂了他们的面子，又能让他们明白父亲的真实用心，将来也不会有人再来自讨没趣，可不就两全了吗！”
　　“妙哉，妹妹果然聪敏，将来哪个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有福喽！连前途都不用自己谋划！” 慕弘毅率先表示了自己的赞赏，却还不忘调侃一下自己的妹妹。
　　慕可贞闻言倒是不恼，一副我就是那么厉害的样子，不过这慕惟善却是动了心思，眼看贞儿就要及笄，有些事情是该和她说了……回了回神，慕惟善转身对管家吩咐道：“你就说我自先帝去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先把那些人打发走。记住，要好言相待。其余的就按小姐说的办。”
　　管家领命而去。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慕可贞的脸色沉了沉，这样做的确能够两全，可是如果有心之人~
　　罢了，照着父亲的性子，现下也只能如此了。

　　此时，京城里还有另外一处府邸也是门庭若市。
　　半个时辰前，左相下朝回府，这还没到家呢就见长子崔韬搓着双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爹，你回来了！”看见父亲下朝归来崔韬激动地迎了上去，“恭祝父亲成为辅政大臣！”崔韬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揖。
　　崔仕心中很是得意，脸上难掩欣喜之色，摆摆手对崔韬说道，“进去再说。”一面回头吩咐管家，“一会儿肯定有人上门祝贺，你们且先准备着，可别怠慢了人家，一有人到便来报我。”
　　“是。”管家躬身领命。
　　父子二人来到书房，崔仕未及更衣便与崔韬交谈起来。
　　“爹，大喜啊，如今皇上这么小，将来这朝政可不是要捏在您的手里！”一进书房崔韬就迫不及待地表达着自己的兴奋。
　　“别胡说，你爹我只是个次辅，这朝政还轮不到我来作主呢。”崔仕品了品茶，嘴上虽如此说着，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深及眼底的。他毕竟在官场中混迹数十年，自然比这二十出头的崔韬要沉稳许多。有些话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爹您就别谦虚了，您哪一点不必那个慕惟善强啊，来日方长，这朝廷迟早是您说了算。您可别退缩啊。”崔韬生怕他老爹甘心做一个没有实权的次辅，连忙煽动道。
　　“韬儿，你平时的稳重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今日如此急躁？”崔仕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闪着对权势的欲望，“父亲的性子，难道你还不了解？”
　　听到这话崔韬算是放心了，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崔韬正了正神色，说：“爹教训的是，儿子刚才是急躁了些。可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以后不会这样毛躁了。”
　　“嗯，这才像话。”崔仕说道：“我有三个儿子，如今看来也就你还成些气候。”言及此，崔仕颇为感慨，“你三弟就不必说了，天生智力不足；那崔珩又是个不争气的，整天就知道花街柳巷没个正形。也就是你，谋略过人，有胆有识，颇能继承我的衣钵。不过你这焦躁的毛病可得好好改一改了。”说完，崔仕望向崔韬。
　　崔韬听了父亲的这一番评价很是受用，高兴之余连忙向崔仕保证道：“父亲放心，我一定改。不过父亲，您今后打算怎么办？我可不想做这小小的校尉了，凭我的才能做个大将军可都不为过啊。”
　　“你急，我比你更急，当了这一二十年的左相，每日小心谨慎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你且再等等，相信不过一二年，为父便能大权在握了！”崔仕望向天空，脸上显现一个诡异的笑容。
　　“爹可是有主意了？”
　　崔仕向儿子招招手，崔韬赶忙附耳过去。
　　“爹妙计，”听毕，崔韬拍手称道，“爹的安排正是抓住了那慕老头的软肋！先积蓄自己的力量再彻底整垮他，妙哉妙哉！”
　　正在崔韬仰头大笑之际，门外传来了响动，管家进来秉道，“老爷，门房那里有几位大人递下拜帖。”
　　崔仕闻言，便止住了崔韬的笑声，“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急切不可得。如今为父先去更衣，一会儿你随我一同去招待几位大人。”
　　“是。”崔韬开心地应下了，一面整起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向外走去，心中却是无比兴奋地想着：这朝廷的天很快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