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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恶人谷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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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谷临近昆仑,可却丝毫感受不到后者那终年白雪皑皑的凉意。放眼望去也只能看到熔岩荒田,就连天际也泛着些红色。
对于一些常年留在此地的恶人来说,红色才够好。就像刀口剑端淌着的血水,就像他们胸口那熊熊燃烧的愤恨一般。
蓝色,哼,他们最看不上的就是蓝色!要不是那些蓝不垃圾的货,他们会只能窝在这熔岩坑么?!
若非有花蝴蝶跟米丽古丽,这里简直可谓无聊到上天啊!当然,奴隶和小娘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要乐子,荷包也得够鼓才行,上次想要霸王的人,坟头草已该有半尺高了吧。
换了便服的浮梁慢步走向北门外的醉红院。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交战解决了灭谷的危机,今儿的鼓乐和喧笑声更吵闹了许多,装扮过的姑娘有和客人追逐嬉笑的,有依木摆弄绣帕招揽客人的,其靥如画声如糖。
今晚能来这里的人并不需要塞满荷包,只要在对抗浩气的战斗中有出过力即可,那些平日里不够格踏入这里的便格外的兴奋欢纵。这些女孩子为了性命和银钱,只能努力为寻欢客织就一场可以让其暂时忘却现实的情爱绮梦。或许自始至终,只有这才是恶人谷里最能看到人本能欲求的地方。
姑娘们见到往日里教习自己音律的师傅来了,忙笑着打了个招呼迎着她进到楼内。
唉,当初柳公子手下仗着有钱肆意虐待姐妹们的时候,这位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的琴娘轻抚琴弦就料理了他们。可惜,她是位女子。不然姐妹们也能像文小月一样遇到命中注定的王谷主了。
就在一片少女心开始悲春伤秋的时候,浮梁的部下已经利落的捆好那些坏痞转身拖着就走——根本没侧眼扫一下周围的人。然后一次、两次、三次,大家渐渐就也淡然了。
倒是醉红院主米丽古丽瞧着浮梁迈过木门槛,笑着指了指屋里其中一桌客人。浮梁点了点头,转身朝那已坐了四位客人和两三歌姬的酒桌而去。
“日!哥还以为你不来了!”四仰八叉靠在榻上穿着玄甲的溪典一看到她,马上边嚷嚷着坐起来边到了一大杯酒放在空着的位置前:“看你大难不死的份上,今儿就好好请你喝几海!”
挨着溪典盘膝而坐的紫衣女子刀茗瞧着伏凉坐下,端起酒杯陪她饮尽后才笑道:“义姐,今儿个上面安排了两位朋友跟我们认识一下。”
伏凉放下酒杯,抬眼打量起对面那两张有些印象的面容。
坐在正对面一袭白衣的藏剑弟子,神色淡然的他只略微点了点头。
几天之前,这个人还一身锦衣华服,踌躇满志的要跟着浩气盟荡尽诸恶,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恶人谷的成员。
听当时参与围捕的人说,他们一直以为这位把面子看得极重的藏剑少爷会想不开的自断筋脉,可谁知失了轻剑、断了重剑狼狈不堪的他只是跪在地上对着同伴的尸首出神,就连被人推搡锁拿也没有半点反抗……。也不知道王谷主怎么想的,非但没有斩草除根,还让他在谷内修养身体。
和溪典与刀茗相对而坐的就是跳反浩气的唐门冯退泽落。这位连本名都不祥的‘功臣’竟然能跟‘俘虏’叶息坐在一起喝酒,而且表情比谁都愤恨几分。算了,他这种人每看一眼就是白费一份力气,反正自己只是来应景吃个便饭罢了。伏凉懒得分辨,伸手取过面前的筷子安静的开始夹菜。
面对这样一桌保持沉默各干各的客人,歌姬们是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唱个欢快的曲儿吧,那两位新来的爷们万一忽然发疯自己就是第一个被砍的;唱个苦情一点的吧,这满屋庆祝胜利的魔头们一定当自己通敌,还是要被砍;可什么也不唱的话,被院主知道就会被送去给米丽古丽主人当澡泥……。
三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胆子稍大点的那个咽了下口水开口道:“不知道几位想听我们唱——”
一语未完就冯退泽落冷哼一声,硬生生将手中的空酒盏丢在桌上:“唱唱唱,唱你个大头鬼!哭丧着脸,给谁看?!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妈了?!”
原本那咣当之声已经让其他几桌客人警觉了,如今随着这破坏气氛的一声呵斥,几个帮会的人都陆续转头饶有兴味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冯退泽落再次发现,这恶人谷里没有一个人把他看作恩人。甚至那些会向叶息投以同情目光的人,也不愿拿正眼多看自己一下……就算看了,也都是戴着戏虐鄙夷的调调。凭什么?!要不是自己替他们通风报信他们能守住昆仑?要没有自己,他们这群杀千刀的还能在这里喝酒吃肉?这条丧家之犬有哪一点能跟自己相比了?哼,要不是拿了这些杂碎的银钱,他才懒得管他们。
溪典冷哼了声又后靠在榻背上:“啧啧啧啧,以前哥就听说浩气盟那边有个负责骂阵的还不信,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敢当面骂街?今儿看了你这当众骂婆娘的样子,哥还真信了。”
不知哪个帮会酒桌有耳尖的嚷了一嗓子:“溪典兄你是可惜没听见,那嘴脏的连丐帮兄弟都自愧不如。要不是当时还有几个唐门兄弟在,大伙还以为咱们的弩是长嘴上的!”
一语说完顿时哄堂大笑。有吹口哨起哄让骂一个开眼界的;有感慨浩气盟不愧是读书人多,骂人都能玩出花来;也有人奇怪叶息当初那么爱面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同队冒出来。当然更让他们好奇的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平安无事活到跳反的。
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可收拾,摇摇晃晃走来一位丐帮的兄弟伸手扯起冯退泽就往另一桌走,边走边摇头感慨:“我说你们不识货,下次开打咱们还指望小兄弟拿些耗子呢。来来来,有什么委屈跟哥几个说!”
众人见没什么乐子可看了,便纷纷回身揽着美人、陪着兄弟继续开怀畅饮。
刀茗瞧了瞧还是纹丝不动的叶息,干咳一声:“我说这位大兄弟……想开点……呃,不是……该吃饭吃饭……你的身子得好好补补才行。”
叶息抖了下唇角,慢慢抬眼看向刀茗缓声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刀茗被问得一愣,完全没想到是这么要命的问题:“……你该不会是想打听谢潭儿的事吧?”
叶息摇了摇头,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想知道那天和我一起的女子被带去哪儿了?炎狱山那里没有她的尸身,今儿晚上也没有她的影子……”
刀茗搓了搓下巴,努力的回想起来:“你那些兄弟是谷主安排人去善后的,应该没谁会不给谷主面子。……你是不是伤心过度漏看了。”
伏凉放下手中筷子,接过一旁姑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边:“就算不是看错,派去的人到之前被什么叼走拖去了也不奇怪,那种地方从来就不缺猛兽。”
溪典伸手从面前的残羹中取出一枚鱼骨,剔了剔牙后打趣道:“你的小情人?”
叶息顿了顿,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我以前见都没怎么见过她的,哪里会有什么瓜葛。”
伏凉见叶息终于开口说些关于浩气盟的事,便放弃打算起身离开的打算接口道:“依你的传言作风,这女子若没些本事,你是绝不肯带出来的。”
叶息长叹了口气答道:“她是万花谷孙神医的弟子。不但略同医术,就连银钱物资的往来跟文书上的遣词用字……总之那些最不风光又费力没人愿管的事,她都能安排的十分妥帖。”
孙思邈的弟子啊,那多半不是为了康雕工来的。溪典扔掉鱼骨看向叶息道:“既然如此你还管她作甚。万花谷派她这样的人来就一定有心理准备了。谁知道是不是他弄坏了师父的什么东西或者办砸了什么事被罚来的。啊!对了,衣服凉你好像也是因为族人得罪了大官的亲戚,被逼的走投无路才入的恶人谷的吧?”
见没心没肺的溪典提起义姐的过去,刀茗马上用手肘捅捅他:“喂!你要是喝多了就赶紧回去睡觉去。”
溪典顺着力道又歪在榻上笑道:“我说错什么了?她都来恶人谷多久了,还每天一副待在边关陪那阵妖风看大门的样子,看着都让人累的慌。”
刀茗哼了一声,颇有点不屑:“你丫就是羡慕嫉妒恨。知道伏凉有夫婿的时候,你竟然不顾同门情意还特意对着他怼!。”
溪典啧了啧舌:“我这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不忍心看她们俩牛郎织女——”
一语未完忽见一个身影闪过,掠去了溪典手中的酒杯:“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可曾听过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听着这佛号与那莹莹发亮的头壳,刀茗笑着往旁边挪了挪:“义兄,我只当你不来了。”
七宝和尚放下手中酒杯,微微笑了笑:“少谷主那边又缺人使唤,我便耽搁了些时候。”
溪典伸手抢过自己的酒杯,饮尽之后道:“明明是那样的好相貌,下手却比谁都凶狠。再这么下去,谷里有多少奴隶也是不够使的。”
听他吐槽少谷主墨雨,刀茗抬脚就照那黑漆漆的脚甲踩去:“你就是见不得比你好看的男人。你有空在这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还不如赶紧去讨好那个对你毫不留恋的五毒小姐姐去。”
听着铠甲被踩的咔咔作响,溪典忙缩了缩脚:“我这是玄甲,不是你们霸刀山庄的矿石!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上次跟浩气盟死磕要不是我,你们还能在这坐着啧,我养伤期间你们还不如那个不知名姓的小姐姐亲切呢。”
七宝倒是不理两人斗嘴,转头看向叶息有些好奇的问道:“那把抵了你投名状的秋离剑是哪儿来的”
叶息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垂了眼帘。他其实也很想知道那位初到浩气盟的万花弟子为什么有血鸦再找的秋离剑,又为什么要在出阵前死乞白赖的交给自己,明明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伏凉见他这样,便接口道:“楚小妹曾说昔日洛阳有位故人姐姐,莫非就是那位万花姑娘”
叶息略迟疑了一下,苦笑道:“姑娘知道的倒比我还多几分。”
七宝听了,笑着看向伏凉:“小妹那样渺茫的故人都能有线索,何况你托给他的家眷”
伏凉见七宝和尚宽慰自己,勉强笑了笑:“今日今地,提他作甚。人也见了,酒也喝了,我就先告辞了。”
见伏凉要走,刀茗也听了跟溪典的斗嘴跟着起身,叶息也陪着七宝他们将人送到院外。
虽已是夜间,北城门桥下那咕咕冒泡的岩浆河仍将热气不断送入空气中,燎的方圆寸草难生。
对伏凉而言,命运还真是个爱摆弄人为乐的混账玩意。不论她当初如何苦心经营,最后却因为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动动嘴,瞬间落的坑家败业、亲散夫离。
她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长歌门的碧水翠树了,也不知那个久居洛阳养病的远亲小表妹有没有平安抵达雁门关,也不知道邀风如今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