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白小苒

7、候鸟（七）

　　多年以后，在自己喜欢人的母亲嘴里听到自己从未谋面亲人的消息。这个时候正常人应该会用怎样的表情和语言，来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呢？
　　浅浅细细得思考，答案无果。这个时候她要先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抱歉，我要先去一趟洗手间冷静一下。”说完已经来不及，顾及对面妇人的脸色，便从座位上径自离开。
　　从座位到洗手间只有三分钟的距离，然而这三分钟浅浅完全不知道是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路上有没有人用诧异的眼光看她，有没有妨碍别人走路，她一点都没有印象。此时，她站在洗手间里，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那些一开始装出来所谓得体的外在表现，此刻轰然崩塌。
　　镜子里那个惶恐的女孩，真是不堪一击，多少年了？她自己在那个小镇上生活了多少年了？五年？十年？不，更久已经十五年了。
　　自从五岁她的父母一起离世后，她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在那个小镇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打扫，一个人成长，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存在。
　　相对于这个消息，父母私奔的消息显得容易接受多了。在她印象里母亲是一个温柔的人，每天带着甜甜的微笑照顾着她和父亲，而她的父亲会经常在休息日的时候带一束鲜花送给母亲，但是关于他们的记忆仅仅是这样而已。
　　深呼一口气，浅浅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失去了父母最后离开时那段记忆。本就年纪小的可怜，她所能记住关于父母的回忆本就模糊不堪。她还失去了他们最后的记忆，小镇上医生说她是收到的打击太大，影响了她的大脑记忆。
　　这些年来，浅浅也没有再想起那些，然而今天她突然意识到，她的父母未必和她记忆里那样幸福。私奔的两个人没有家人们祝福的婚礼，无法和自己其他亲人相见，这样的两个人是要有多爱彼此？才能从繁华的城市逃离，适应小镇上的生活，忍受得了对亲人们的思念，然后幸福的生活下去。
　　浅浅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想这些的好。白马王子母亲告诉她这些的目的，难道只是单纯的亲情吗？这样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但是那人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给她机会，这个时候才和她说，一定有目的。
　　浅浅对着镜子摇了摇头，何必将别人想得那样坏呢？毕竟她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做，即便是有什么目的，那也只是在设想期间，是可以原谅的。
　　浅浅冷静了下来回到座位上，对面的妇人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浅浅，我说的都是真的，再过几天就是你爷爷七十五岁的生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参加，你就能知道更多。”
　　“爷爷？”浅浅对于这样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心里有些感触“这么多年他没有想过要来找我们吗？还是他依然没有办法原谅我的父亲和母亲？”
　　“当初，你父母走得太过决绝，那时两家人都气坏了，等气消了之后开始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你主动来到这个城市，告诉我你父亲母亲的名字，我们可能至今还是没有你们的消息，这些年来你受苦了。”诚恳与内疚这两种情绪在这番话里酝酿开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浅浅心里有些触动，她已经太久没有和自己的亲人接触过了，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产生疑问。
　　早就料到浅浅会问出这个问题，白马王子的母亲将一份DNA检测报告拿出来“这是最近才做好的，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做了这些。不过这也是不得已，毕竟表姐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我联系过了，只有这份报告出来我才能确定你的身份。”
　　浅浅拿过报告，这的确是比较有效的确定方式，时间也刚刚好。“没关系，这样对我们都好。爷爷那边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吗？”
　　“还没有，过几天生日的时候准备给他一个惊喜，浅浅我想你一定也希望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吧。”妇人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会直接让浅浅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样会引出不少麻烦的。
　　“浅浅，你要相信我是现在唯一想对你好的人，我是多想你能成为我的儿媳。小时候，我和你母亲的关系就很好，还开玩笑说过以后要有孩子了，要定娃娃亲。可惜，最后造化弄人。”妇人拉起浅浅的双手“你不知道，当我儿子带你回来的时候，我那时就觉得如果你真是我表姐的女儿，那这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所谓我才去那份鉴定。”可惜只差一点点，半路出来了一个陆萳，她了解儿子的性格，如果浅浅硬要缠着他，很快陆萳就会淘汰出局。但时候只要她出面将孩子接过来抚养就可以了，然而浅浅得退出，让她措手不及。
　　“抱歉了，阿姨，我没有办法去当您的儿媳了。”浅浅眼眶红了起来“我也没有办法，那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我不忍心去伤害他。”
　　“傻孩子，你还太天真了。”妇人心疼地摸了摸浅浅的脸，看来还是有希望的“先别想这些了，过几天和我一起去看看你爷爷。”
　　浅浅将手收了回来，靠向背后的椅子软软的靠垫很舒服。“我得想想，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今天下午我还有点事，可能要先走了。”
　　“没事，紧张也是理所应当的，还有几天的时间，等你整理好之后，记得和我联系。”妇人见浅浅这个样子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让她答应了，也没了耐心。
　　两人分开之后，浅浅来到公园给陆笙打电话。在他来之前，浅浅站在一边，看着公园里玩耍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们。迷糊的记忆里她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只是可惜并不长久，一颗名为妒忌的烟花在她的脑海里闪烁。
　　如果她的父母没有那么早就离开，如果她的父母一直都相爱到老，如果他们的爱情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那么现在的她是不是，会是另一个浅浅？
　　一个她想要成为的浅浅，想想就觉得那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那个时候是不是她就可以和她的白马王子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下一个月是不是就会是他们的婚礼。
　　闭上眼睛，浅浅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过了，这个世界本就是没有如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