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记》蔷若棣

24、承受之痛 十日之后，

　　“啊……”砰的一声，兰花青瓷的茶碗碰到地面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若冰猛然一惊，从桌旁的椅子上蓦然站了起来。才发现她原来刚刚在等明澈，小歇的时候睡着了。转眼看向窗外，天空竟然以转变成暮色。

　　门外的婢女似乎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迅速进来将摔碎的茶碗收拾干净。不知道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再看那婢女十分面生，左脸眼角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你是哪里的人？为何我没有见过你？”若冰冷冷地说。

　　那婢女很平静，轻声回道：“回皇子妃，小晴是刚刚进来做事没多久才几天。”

　　若冰心中不禁升起怀疑，既然是刚刚入宫的婢女，怎会调到这里来伺候主子，一般都是资历深的宫人。

　　那名叫小晴的婢女似乎看出了若冰的心思，回道：“刚才宫中似乎发生件大事情，资历深的宫人都被叫到大殿去了，管事调我来这里，暂时伺候。”

　　“噢，是这样……”若冰示意她退下，但心中的疑惑没有消失。

　　对于才入宫几天的婢女来说，这个女子似乎太过镇静和懂事。一般女孩子在面对主子的时候不会如此镇定。算了，可能是她想得太多，这里是圣明宫，能有什么事情呢。

　　反而是那件所谓的“大事”令她不能释怀，到底是怎么样的事情能让宫中如此反常？胡乱猜测也没有用，还是等明澈回来再说。

　　若冰纤细的手指抚过心口，发现最近胸口有时候竟然会传来一阵阵地疼痛，虽然没有到有时候发病的那种剧痛感，但确实令她觉得不大对劲。

　　她不想让明澈哥哥知道自己身体上的事情，既然不受刺激不会有什么大碍，而且也查不出明确的因由，何必为他添加烦恼呢？

　　这些时日总觉得明澈哥哥心神涣散，总是想着其他的事情。更令她担忧的是，虽然哥哥平日十分沉静，但最近有时候却沉默地可怕，而且还会不时露出严肃的表情。这和她心中对他的理解相差太远了，有种距离被渐渐拉开的感觉。

　　小时候两小无猜，天真烂漫的两人现在变成了夫妻，但为何隔膜却越来越深？

　　而唯一确切知道她病情的人之后过世的“母亲”，洪大夫和……

　　他——景旸。

　　没想到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还会带来一阵阵的刺痛。景旸对她来说是什么呢？

　　同父异母的哥哥！她好想将这个词从她心中用刀子刮去。这种违背世道的情愫竟然会出现在她的心中。终于明白明澈哥哥当初所讲的是什么意思，都是幻觉，因为是兄妹，所以会感到互相吸引，因为是兄妹，所以会感到当中的羁绊，全是因为兄妹！

　　如果没有当初的交换，她和景旸便不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更不会产生踏过禁忌的界限，成为痛苦的根源。

　　因为明氏眼中的权位，让明澈哥哥与她的世界颠倒，永不可能在悲痛中解脱。他们身上就像是背负着对方的罪孽受到煎熬。

　　若冰看着窗外的天空阴沉一片，就如心中压抑的感觉，令她透不过气来。

　　她不恨明氏，明氏对她而言，就是儿时心目中母亲的形象，有时还会偷偷幻想明氏是她的新生母亲，没想到幻想成真，却又如此残酷。

　　她也不会原谅明氏。那个女人造下的罪，让明澈与她背负一辈子。那日所作的那个梦，明澈脸上的表情就像恶鬼，对着她说他恨她，那么真实，现在看来却那么有可能发生。

　　为什么当她想到这里，心里也像是压着沉重的石头透不过气来。

　　“若冰？”

　　明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另若冰心中一惊，一抬头竟然对上了明澈的双眼。他的眼睛非常地像明氏，幽幽地犹如一谭湖水，露出平静的气息，却没有明氏那样地阴暗气息。一时间若冰经感觉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感觉，在那一对眼睛中，看到了令她心动的情愫。

　　“哥哥？宫中发生什么事情……”若冰的询问的话语在看到明澈紧皱的眉头后安静了下来。

　　明澈缓了缓气，坐了下来，为自己到了一杯茶。思量着是否应该告诉若冰明氏的事情。或许让她自己发现，会更好吗？

　　“若冰，”明澈第一次握住了若冰放在桌子上的手，沉稳有力，却让若冰感到了片刻的不安，“若冰，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平静得面对好吗？”

　　若冰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点了点头，承受着即将而来的冲力。

　　“……母后在葬典上，被即时赐死了……”

　　“……”若冰只觉得顿时天昏地暗，眼前的事物正在旋转。随着心中泛起的剧痛，双手颤抖不停，几乎坐不住，跌倒在地上。

　　一阵阵剧痛敲打在心口，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不断颤抖的双手只能无力地抚住胸口，想要按住心脏激烈的律动，却又毫无帮助。

　　“若冰！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明澈看到若冰的样子，吓得冲上前去，抱起若冰，喊道：“来人啊！来人，找大夫！”

　　说完便将若冰放在内室的床上，冲到室外，几乎抓狂。

　　话音未落，门外的小晴便冲了进来，带上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洪大夫。

　　*** *** ***

　　经过一个时辰的针灸，若冰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明澈如虚脱般地靠在了外室旁边的桌椅上。洪大夫看着若冰苍白的脸色，摇头叹了一声气。收拾好了医具，便走出了外室。

　　“大夫，她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澈急切地冲上前去，眼中露出从未出现过的紧张和焦虑。

　　“大皇子，医有医德，皇子妃不想透露的事情，老父怎能舍弃多年坚持的医德私下告诉你呢，请不要让老父为难吧！”说完，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想继续隐瞒，这病情……

　　明澈竟然砰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紧抓住身旁的宫袍。痛苦的神情就像要崩溃一般。

　　“求求你，大夫，我求你告诉我……我已经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求能够治好她！”

　　“你这样是让老夫折寿阿！老夫受不起。”洪大夫见他这样，吓了一跳，也砰咚一下跪了下来，“老父也想告诉你啊，可是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

　　明澈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洪大夫，问道：“为什么？”说完搀扶他起来。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面。

　　“这个病是隐疾，从皇子妃出身只是便已经拥有。怕是心脏的缺陷，用药物是不可治疗的啊！”洪大夫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了明澈的脑中。

　　让他想起淑妃娘娘在婚宴的话——

　　“你可知道，当初明氏的胞妹为何惨死？是因为明氏知道了先皇在外面的事情，派了宫人来赐死静楠。虽然受到我父母，静楠的养父母的阻止没有喝下毒酒，而静楠便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因为长期的隐疾，却丢下不满３个月的孩子撒手人间了……”

　　太大的刺激……没错，若冰就是因为母后被赐死的消息而……

　　明澈闭上了眼睛，他不能再告诉若冰她的真正身份，或许真的让她不能再承受。

　　“唉，老父爱莫能助，请求大皇子让我留在宫中，就近照顾皇子妃。”

　　明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点点头：“有劳大夫了。”

　　洪大夫退下后，明澈缓缓地走到若冰的床边，看着若冰沉睡的脸颊，一时间五味升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两个月前，他们不是还轻松地走在通向圣明宫的路上，秋风拂面，点点灯笼照亮了眼前的石子儿路。两旁的梧桐被风吹地沙沙作响，飘落的叶子那样温和，轻轻地落在他们身上。

　　就像童年的一切，都已经变成幻影，随风随雪别吹散被埋藏……

　　若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只感受着明澈的气息，假装沉静。

　　她真的不想让哥哥知道，但没关系了，这种病可能真的会带她离开这个苦涩的世界。洪大夫，呵呵，这不是很讽刺吗？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他偏偏又是那个带给她无尽痛苦的人。

　　既然早就知道她会因为这个消息而受到病痛的折磨，甚至是死亡。为什么他还能做得出来？难道他只将她当作一个棋子，一个工具。

　　让她受痛苦却不让她死，只是为了牵制明澈吗？

　　放过她吧，她要轻松地死去，脱离这些恶心痛苦的东西！可是如果她死了，明澈哥哥怎么办？

　　明澈痛苦的闭上眼睛，却没有发现—— 一滴泪水轻轻地划过若冰苍白的脸庞，像是她的心，破碎在枕边。

　　*** *** ***

　　景旸靠在大红的柱子上，看着与红色形成对比的白雪在他眼前飘落。就让这雪洗清所有的过去，就让这雪擦净他那种不可磨灭的情愫。

　　“回二皇子，小晴回报说，洪大夫已经入住圣明宫，一切顺利。”

　　景旸轻轻地应了一声，密探便退下了。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没事了……

　　淑妃远远看着景旸，心中升起悲哀。静楠，明氏的孩子要登上梦寐以求的皇位，成为天子，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而你的女儿承受着却“丧母之痛”……

　　先皇钟情的人是始终是明氏，你只是一个代替品罢了。连你的女儿都为了成全先皇的“报复”而受尽痛苦。虽然明氏死了，但我也不会再让你的女儿受苦……

　　她轻声吩咐身旁的亲信，将怀中的一把锐利短刀交给圣明宫的李公公，并告诉他交给大皇子。

　　明澈在某一天一定会用到这把刀的，为了若冰……

　　在看着景旸，他正看着门外直对着的梧桐树，发着呆。自从葬典那日开始，他便常常无意识地看着那梧桐树，像是那里面埋藏了什么……

　　一切将要走到结尾，无论是他、明澈还是若冰，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而他将要成为命运的掌控者……

　　景旸看着那棵梧桐树下，似乎就看到白玉耳坠在下面静静地躺着，永远不会醒来。

　　十日之后，他登基的第二日，将会做最后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