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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头 一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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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日落西山,沸腾了一天的锦都才渐渐凉了下来。城门口一地的红色碎纸末。全是用过的炮仗,仔细一闻仿佛还能闻见硫磺味。连空气都朦朦胧胧。冒着还没散尽的白烟。
两边的将士将城门缓缓的关上,开始闲聊。
“今日提早一个时辰关上城门,要随我去乐呵乐呵吗?”一白巾扎头小兵嬉笑道。
另一小兵回道“老子才不去,今日将军得胜归来,陛下在波哆河边设下酒宴。听说要放一夜的烟花呢!!我答应了家里的闺女带她去看。”
白巾小兵轻轻呸了一口“打了个胜仗把他厉害的!!想当年左相……”
“诶!”另一小兵立刻打断他,四下瞄了瞄了“别再多话了,落了门栓赶紧回家去吧。免得喝多了乱说话,你瞧今日将军回朝的风光样子,小心舌头。”
白巾小兵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也没过多反驳。
两人分别回家去了,城门边的小贩也都早早收了摊,大概都想去赶赶这彻夜烟花的热闹罢……
而就在双溪街上的公主府内,此刻却稍显热闹。
一位身形窈窕,细腰拂柳的女子,此刻站在公主府门口。身着碧色长裙,上面印染着大片的茉莉花,袖口裙边都用上等白色丝线裹边,一头青丝仔细规整的盘在脑后,戴了一整套的白玉镶翡翠的头面。有一阵微风吹来,女子的细长耳坠随风轻动,在肩头摇晃。
女子身后跟着两位灵气又清秀的贴身丫鬟,恭敬跟着最后的管家也看着十分年轻。
哒哒哒,街头终于传来了马蹄声,为首的高马上是还未来得及卸下盔甲的安南将军徐子白,正是他令这锦都沸腾了一日,大小街道全是百姓,酒楼上临街的铺位都被炒到二十两一位。
徐子白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着厚重的银色头盔,坐在马上朝公主府走来。身后跟着一队依旧是沙场装束的随从,让人竟觉得有些肃杀之意。
马匹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一女子立于门前,身子曼妙,姿容胜雪。女子始终挂着浅笑,温柔的看着他下马。
徐子白翻然下马,松开缰绳,风尘仆仆却不见怠色。上了台阶,与女子相对而立。
徐子白双手握拳,微微俯身“公主。”
女子立刻上前,双膝微曲,声音婉转清浅“汝宁恭喜将军,得胜归来。”
两人起身,站直身子相视一笑。
徐子白一手牵过她,朝府里走去。
跟在身后的一队将士无不艳羡,公主貌美温柔,难怪将军奋勇杀敌也要拼出一番成绩,不然如何报答公主当初情真意切下嫁于他?如今两人携手归府,恩爱的真是看的人心痒。
走进了府中,身后的丫鬟笑着请示“爷可算回来了,公主在门口等了得有半个时辰了,早就备下了香汤点心。此刻怕是凉了,奴婢再去吩咐人热上,将军与公主说会话罢。”然后接过徐子白手上的头盔,立刻退下了。
徐子白回头问身边女子“等了这么久?为何不进屋。”
“无妨,猜到了将军此次回朝,百姓必然夹道欢迎,城内阻塞,迟些实属正常。”女子说完轻轻的把自己被握着的手抽出来。
徐子白张了张手,最终笑了一下。“公主这几个月可好?”
“不错。你呢?”凤妩总是一脸的浅笑,嘴角微勾,不温不火。
“我……”
“爷,水好了。”门边穿来刚刚下去准备的丫鬟细辛的声音。
凤妩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往门边带“先去沐浴,我们还得进宫赴宴,别的话今晚回来再说。”
徐子白见她这副样子,只好压下一肚子的话离开。
凤妩笑着看他离开。又吩咐另一丫鬟卷丹道“端水来我要洗手。”
卷丹称是,不多时取了盆热水进来。又替凤妩卷了袖子。
凤妩边洗手边想起他刚刚抓着自己的手,明明是一手的尘灰。
卷丹递上帕子,看着自家公主对着水难得发愣的样子轻喊了一声“公主?”
凤妩回过神来,接过帕子。又细细的替自己抹上了香膏。
“公主,可要先去厅里等爷?想来爷日夜兼程的赶回来一定饿了,吃过便可以启程去赴宴了。”卷丹恭敬的立在一边提醒她。
“好。”凤妩往外走去,想起刚刚徐子白一肚子话想和她说的样子又吩咐道“将新制好的山茶皂角给十三送去。”
凤妩没在厅里等多久,徐子白已经换好衣服走进来了,和刚刚风尘仆仆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身黑色衣袍,腰系同色封带。头上是黑色玉石镶嵌的头冠,简单的和平时一样,却又不同与平时。
凤妩才刚翻过一页书,见他走进来,就把书放下。“吃些点心罢。”
“我不饿,公主的步辇行进缓慢,我们早些出门,免得叫陛下等。”徐子白立在门边,一脸的严肃。
凤妩清浅的问“我特意叫人做了十三爱吃的芋粿,当真不吃?”
徐子白眼睛亮了亮,不是因为芋粿,是因为回来到现在她终于不再疏远的喊他将军了。“多谢公主。”
他坐在桌边吃东西,她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翻书,一时安静极了。
凤妩又翻过两页,正好看完一本书。她不喜欢剩下一些余章,若是不看完,今晚的宴会她定会分心的。阖上书,她站起来“走吧。”
徐子白放下筷子,随她出门。
她走的端庄又缓慢,一头的珠钗也没压弯她的背脊,背影纤细的走在前面。
凤妩当然知道他在看她,有些无奈,停了脚步。回头唤他“十三何时步子小了许多?”
徐子白才走到她身边,心里有些慌乱。
凤妩上了六人步辇,细辛把周围的纱幔放下。对着徐子白行礼“将军请上马。”
因为今夜设宴,官道早就空出来给大小官员赴宴使用,徐子白更是宴会主角,他骑着马在前头开道,遇到的人无一不是礼貌的让道。
凤妩坐在步辇里,此刻已经暮色沉沉。大多看不清周遭人的样子了,但依旧有许多人赴宴。
即使没人看着她,她依旧一副浅笑。心下默默思量。
她是这崇宁朝唯一的长公主,却只身在凤鸣山上长大,十六岁才被接下山,嫁给了无权无势的身边侍卫徐子白。叫人贻笑大方,如今徐子白打了崇宁三年来第一个胜仗,一时风光无量。
她想到这儿,轻闭上了眼,那又如何?唰的睁开眼,眼神锐利。
“公主,到了。”
这声音,让她收回思绪,又换上了一副清浅的笑意。
前头的男人利落的下马,朝她的步辇走来。
凤妩将手伸出纱幔之外,于是徐子白一把握住了这一截雪白的皓腕,搀她下辇。
“公主小心。”他小声又温柔的提醒。
凤妩笑着看他,身边多是陆续到达的官员。
她刚站好,便抬手为他整理衣领。
徐子白低头看她,看见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十分秀气可爱。
“十三”她柔声唤他“有再多的话我们回去再说,今夜得陪我看这彻夜的烟花有多繁华才好。”
徐子白心下微动,杀过那么多人的大将军此刻居然花前月下起来“依公主。”
凤妩抬起头来,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