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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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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齐国国君,齐誉,即便是这凛国之人,也不禁要鄙夷自家的开国国君凛世祖一番,当然也只能是关紧家门私下想想。
‘想这齐皇一生坎坷,终成大业,却死在了自己视作亲兄弟的人手下,真真是世态炎凉啊。’
‘哟,你丫这嘴赶紧给闭上,你不要命我还要呢,这帝王家的事儿哪是我们能讨论的呀。’
‘哟哟哟,你我好歹曾经也是这齐国百姓,怎滴,改了国姓就得做那墙头草?’
‘你呀你,我,我这说不过你,我走了,可别回头啊你这火烧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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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在饮下那一杯御赐的毒酒后,齐誉自嘲的想,“最后,他倒是连看我也不愿了,就只怕我们从一开始的相遇都只是刻意安排罢了……”
不久后,齐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飘散开来,眼前光影交错,他仿佛看见了曾经,自己与那人一起喂鱼时,那人被鱼溅起的水花弄湿了的下摆,悄悄将他的作业藏起来,害他被太傅责罚时委屈的嘟起来的嘴,偷吃了桂花糕后,瞪大双眼一脸无辜的样子,因翻墙偷溜出宫,看着自己摔花的脸开怀大笑的样子…后来呢,啊…那人为了自己担下了这蛊惑国君的罪名,白白受了那一顿刑法,那时的他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明明是自己的错,明明受罚的人是他,可是他却反过来安慰自己,也许就是从那刻开始,自己便受了他的蛊惑吧。
眼前渐渐地蒙上了一层薄纱,慢慢的,那人的身影已经看不清明,原来,自己的记忆也早就被他摆布了呀。
想来这毒酒也是上品,配着这上品的梅酒也不算浪费,无色无味无痛,也许是他最后的情分了,眼前的薄纱渐渐被黑暗吞噬,最后如青烟一般飘散而去,身体仿若坠入了无边深渊,只是不知若是在泉下遇见父君时…该如何交待……
再次从恢复意识时,齐誉不自觉的呜咽了一声,接着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大皇子醒了!”。
不禁皱眉,刚要喝止住,却是如何也发不出声,喉咙口干渴嘶哑得厉害,睁眼想要看得清明些,便望进一双清澈眸中,眼眸主人见他睁眼后,有些害怕的向后一缩,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咚”的一声,跪了下去,齐誉有些微愣,低头看跪在床边梳着发髻的小儿,“皇兄…对不起…逸儿不该贪玩…害皇兄失足落入池中…请…请皇兄惩罚…”童声软糯清晰,虽然声音不大,颤抖不已,齐誉还是听清楚了。
皇兄……是我?
齐誉不免有些困惑,自己向来是齐国唯一继承人,父君独宠母后,未有其他兄弟,倒是有一皇妹,豆蔻之年便和亲于蛮荒之地,未曾再见,不知何时冒出如此年幼的皇弟?
思索间,“哗——”忽得恍若一盆冷水浇在齐誉头顶,接着“咚咚咚咚……”像从远处飘来的鼓声在脑海中越来越响,眼睛也渐渐涣散开来。
地上的小儿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匆忙起身,“皇兄!皇兄!来人呀…”话未闭,齐誉便再次跌入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齐誉,不,现在应该叫凛子誉已经明白了,现今为治顺十二年,已是齐誉百年后的世界,而他现在是现任凛国大皇子,凛子誉,不知为何他接受了凛子誉的所有记忆,却没有分毫庄周梦蝶之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齐誉,而今天在他面前下跪的小儿乃是这具身体的皇弟凛子逸。
齐誉,不,是凛子誉。凛子誉的母妃是凛国大将军之女,当年国君新立,私服拜访将军府,被一曲素月流星所引,见到了他的母妃,惊艳于其仙人之姿,迎入宫中,破除众异,直接赏封妃位,赐予凛月楼,夜夜留宿于此,一年后便诞下了凛子誉,直接晋升为贵妃,因其淡雅素净,喜乐安逸,封号为安,赐予凤栖宫,这历来便是皇后的寝宫,只怕若不是后位是太后定下的,怕是早就易位了。
凛子誉生的好看,七八分相貌随了其母,国君怜爱不已,宁妃也是素来宠溺娇惯于他,不过八岁便学会了那一套蛮横皇子的模样。几日前在后花园游玩时偶遇二皇子凛子逸蹲在池塘边逗弄着水中的鱼儿,便动了捉弄他的主意,却没想从湖边假山后绕过去时凛子逸突然转身,凛子誉受惊后脚下一滑,便跌落了水中,晕了过去,再不知怎的,醒来后这小儿皮囊里就换了个儿人。
身边已不见早些时候的那个小儿。凛子誉将双手放在眼前,看着那两只白嫩肥软的小手,“我竟成了仇人的后代,真真是天要捉弄于我啊。”若此时有人见到凛子誉的眼睛怕是会诧异,一个九岁的小孩竟会有如此阴郁的眼神。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凛子誉凝了凝神,向门口望去,走进来的女子身着一袭水蓝色的碎花衣裳,一条稍深的同色丝带轻巧的挽在腰前,浅浅勾勒出那隐约的曼妙身姿,外披一件灰色拖地纱衣,素朴雅淡,唯有随意挽起的青丝中的那支翡翠金缘凤钗,透露出了其尊贵的身份,凛子誉的母妃,凛国的皇贵妃安妃。
似乎是见到凛子誉醒了,安妃的步伐加快走了过去,坐在床边,阻止了凛子誉起身,眉头微锁,一双杏眼里波光流转,似嗲还怒的说“誉儿,你终于醒了!你可真真是要吓坏母妃了。”
凛子誉低头,轻轻唤了声“母妃…”,便闭紧了双眼,虽说身体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毕竟内里已到知命之年,已年长淤其小半,这声母妃倒是把凛子誉早就磨砺出的厚脸皮给羞红了。
安妃见自己的皇儿闭紧了眼睛,红了脸只当是这鬼精的孩子怕被自己责罚,便心疼的伏下身抱住了他,然后在他耳边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誉儿放心,母妃一定帮你好好教训那个女人的小杂种,母妃一定不会让其他人再有机会伤害你。”声音中的阴狠让凛子誉的安逸不禁感受到一阵凉意。
等安妃放开他起身离开时,凛子誉睁开了眼看向这个记忆里一直温柔贤淑的母妃,看来这个平素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安妃,也不是个普通角色。不过想来也是,能在这后宫独受恩宠那么多年还无事的,怕是这位表面谪仙般不问世事的“母妃”,也不是那么干净的了。
想到这是那人后代,带着一脸好戏登场的笑容,愉悦的转身又睡去,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生了大病就是受不住困意,也许,醒来后可以结识一下那个“害自己落水”的二皇子,凛子逸……
——————————————————————————————————————————凛子誉再次清醒时已经是次日晌午,身边伺候着的宫女见大皇子醒了,便吩咐下去,过了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粥过来了,“大皇子殿下,这是安妃娘娘亲自下厨准备的鸡丝粥,娘娘嘱咐过奴婢,务必看着大皇子殿下全部喝下。”
见宫女已经准备一勺子喂过来时,凛子誉侧了侧身,要过了碗,准备自己吃。
手中鸡丝粥不烫不凉,飘散出阵阵香气刺激着凛子誉这饿了一天的的胃,凛子誉也不用勺子,直接举起碗一阵咕噜得喝了下去。
这粥熬的极细,大口大口的喝也完全没有阻碍,鸡丝是用新鲜的鸡脯肉切的,每根都如蛋丝一般,吸收了粥的粘润,没有过多的调味,喝下去感觉鲜爽中透着淡淡清甜,不禁让人食指大动,可惜这皮囊还是太小,这一小碗下去便已是九分饱了。
睡好吃饱,我们的凛国大皇子暗自唾弃了下自己,竟然在敌国的宫中那么放松,真是颓废!深吸了一口气,收了收有点跑偏的神儿,大皇子终于准备行动了。
根据凛子誉的记忆,这凛国国君共有六位皇子三位公主,凛子誉虽是大皇子,不过这继位权多半是会落在昨日见到的那个二皇子凛子逸的身上,因为他的生母是皇后,当朝宰相秦品芝秦国老之女。
不过怪的是,照理说这后宫女人不论身份尊卑,都是及其宠爱自己的孩子,特别是皇子,毕竟这是她们能在后宫存活下来的极有利的一张保命牌。
只是这皇后与二皇子之间有些微妙,在外自然是一番母慈子孝的模样,只是比起一般母子冷淡得可怕,这二皇子也没有一丁点的皇子样,反倒素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得很,这后宫的皇子公主都能欺上他两分,一开始欺负狠了,也会有人去告知皇后,皇后一句‘这种事都不能解决的话他怎么配当皇子’便了事了,也就再也没有人多嘴了。
如果要说是因为皇后要管理后宫而疏于管教皇子,可同为皇后孩子的四皇子凛子宏,与二皇子仅有一岁之差,性格却顽劣得多,多半带头欺凌凛子逸的活动不是凛子誉便是这四皇子了。
有趣。也许这二皇子殿下可以做我这踏出去的第一块踏板。
门口守门的宫女突然出声“二皇子殿下,安妃娘娘吩咐过,大皇子殿下身体还未痊愈,不宜相见,二皇子殿下还是请回吧。”
“我…我只是…母后让我来向皇兄赔罪……”小儿的声音随后传来,只是这声音太轻,听不真切。
哟,心里还想着二皇子,这会儿他可不就来了么。这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有后宫的女人赶着自己皇子来赔罪的,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二皇子可是什么错也没有啊。
“让二皇子进来!”正好好好地接触一下。
“可是,宁妃娘娘吩咐……”
“有我顶着!怕什么!你们都可以退下了!让二皇子进来!”
“是……”
随着宫女们远去的脚步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门口的人踌躇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却又异常沉重的向凛子誉靠了过来,这不过十来步路,却走的十分漫长,凛子誉也不开口,只是靠在床头闭眼静静的等着。
“皇兄……”仍旧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声音“皇弟凛子逸前来请罪……”
侧头看了看床边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二皇子,实则凛子逸今年已经八岁,正是抽抽长个儿的年纪,可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怕是只要换身衣服,便谁也无法把这个瘦弱的孩子和皇子这个身份扯上一分一毫。
小脸蛋儿倒是生的不错,低头间眼睛不能瞧见,却见睫毛如刷,鼻尖小巧玲珑,本该这年纪应有肥嫩全然不见,反而有几分鹅蛋脸,衬得本就漂亮的小脸越发精致,有几分熟悉。
“嗯,说说看,你有什么罪啊?”凛子誉嘴角虽然带笑,可是这语气里却是没有半分的笑意。
不过一直低头的二皇子是看不到凛子誉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无端的冷漠,不似平时,只单单遇见他便是一阵的大呼小喝,仿佛他曾在母后生宴上见到的那只上窜下跳的猴子。
“皇弟,不该贪玩,无意间将皇兄…将皇兄…撞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