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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佳酿 【第八章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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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佳酿】
“事情就是这样了。”琴风说完自己的来历与目的,径自起身到他的长案前坐下,倒了一杯水饮下。
那水味道香甜,饮下后竟有些舒爽,解了酒气。少陵见琴风端了茶去,面上的酒气解了好些便将目光转向旁处。
“初见之时,我众弟子见姑娘魔气深重,误以为你是魔族。昨夜偶遇树上饮酒的姑娘,将你幻化而成的花带回这泼茶轩,才细察得你的气息与普通魔族不同,故而身携灵族法器却相安无事。不知姑娘是何方高人?”
“高人不敢当,不过是一只生长在鬼蜮的仙鲮,算不得贵气。不过算上年岁,倒比你们长个数百年。”琴风握着茶杯道,“还有那紫织瑶扇……”琴风顿了顿,若是让莫岚宗知道紫织瑶扇在自己手中如同扇风的折扇,那岂不是自道弱点,便低了头不再说了。
聊远之会意到她的心思,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七年前补全轮回之境的灵珠炸碎,已有不少魔物与凡人交往甚密,近日收到来信,言本宗已在九生塔设下结界,外有太尊闭关前亲自布下的九天剑阵。纵然你有紫织瑶扇在手,想回去也不容易。”
琴风放下茶杯,眼神飘忽道:“聊少主,凡间不是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么?我们这一来二去的,虽然有过些误会和过节,但是现在也算是相识了吧。你看你一副仪表堂堂,一看就是胸襟广博之人。不如就既往不咎,放我带着晶石回鬼蜮去了如何?”
见了聊远之微微一笑,不作回答,琴风自以为自己夸得他高兴了,他势必会答应自己。
“从前的既是误会,是可既往不咎了。”聊远之目光转向琴风,“可你偷的那些坛子酒又该怎么算?”
聊远之将轮椅推向她去,“这上川酿可是我宗常年在山下的弟子取自天下上川之水才酿得的药酒,你随手一收,就偷去了大半。若是放了你,我也不好交代。”
琴风抿了抿唇,心想真是和莫岚宗冤家路窄,随意在街上偷两坛酒都能偷到他们家酿的药酒。
“你方才说,取自上川之水所酿,是否?”琴风摸着耳朵懒散地问道。
“不错。”聊远之应道,眉梢的神色微硬,看来这笔账是铁定赖不掉了。
“那好。”琴风弄着长袖道,“我便酿了这药酒,悉数奉还。届时我们两清了,我再要回鬼蜮,你们莫岚宗弟子万不可阻拦。”
聊远之抚着轮椅上的刻纹,微微点头,“九月初九便是重阳,在那之前将酒酿好,你方能顺利回去。”
琴风应了一声,聊远之便将轮椅推至小窗前,将窗打开,琴风便化作飞花随风飞出了窗子。
聊远之拾起窗台上散落的花瓣,捻在手心,低眉将花瓣收尽了折扇中,对着那素白的折扇凝视良久,一只白鸽飞来落在窗前。聊远之的某种泛起一阵幽光,又复仰首将案前写好的信系在白鸽腿上。
琴风掠起大红长袖优哉游哉地走入紫织瑶扇内的筼筜林,想着昨日发生的种种愈发觉得在聊远之面前太失了颜面,这回酿酒一定不能再煞了风景。
于是走到上川水旁脱了鞋袜,将脚伸了进去,一股清凉感袭上心头。
“上川水能愈伤,我看那些上川酿也不是用在别处,而是给他们少主治病疗伤用的。”琴风一壁荡漾着足下的上川水一壁笑道,“这小白脸倒是义正言辞,所谓不好交代,我看是怕坏了自己的身子吧。”
“你这般糟践我的上川水,我的仙水也让你给搅浑了!”扇灵从一旁走来,一脸不悦。
琴风起身走向扇灵道:“扇灵,你何时青天白日也能醒过来了?”
“所幸这几日修养得好,否则任你这般胡闹,我的筼筜怕是也不长命了。”扇灵用竹筒在琴风头上敲了敲。
“扇灵,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与你说。”琴风拉着扇灵的袖子道,“前些日子我用那紫织瑶扇时遭了反噬,这事你可知道?”
“你并非瑶扇的主人,强用瑶扇遭到反噬不也是正常么。只是你再这样乱来,我也保不了你的小命了。”
“非也。我非但没有用瑶扇,是以自己的鲮光与他们相斗,那瑶扇是受了引召似的出现,反而还用灵力护着对方。”琴风偏着头,“你的瑶扇会不会坏了?”
“紫织瑶扇是上古灵物,分明是你不会用!”扇灵无奈地反驳道,“许是那瑶扇认主了呢。”
琴风愣了一下,当初与莫岚宗弟子交战时是聊远之的铜钱飞出才导致灵力反噬,难道瑶扇是认了他为主?
“扇灵,若是瑶扇认了主,你岂不是也要跟着认主,那样我会舍不得你的……”琴风故作不舍,抚着红袖上的金丝花纹笑道。
扇灵嗤之以鼻,琴风见他这样便浅浅笑了,“好了扇灵,不跟你玩笑了。我要取你点上川水一用。”
琴风解下扇灵手上的竹筒,一拂长袖,那水便入了竹筒,扇灵在一旁看着她这模样便倚在石壁上道:“你上次的伤不是好得差不多了么,取这上川水做什么?”
“酿酒。”琴风志气满满地看了扇灵一眼。
自琴风来此凤凰镇已足有大半月,每日便去镇上酒肆偷学些酿酒技巧,比终日闲在树上睡觉确是有趣了许多。每日新学了些,就端了一碗酒给扇灵尝尝。
“究竟是何人要你酿了酒还去?”
“我不是说过了么,是个难缠的公子哥。病怏怏的,身子弱得很,见我偷吃了他几坛药酒愣是抓着我不放,要我给还了去。”琴风舀起坛中的一勺放在鼻间轻嗅,“本来这名门大派应是大方得很,才不稀罕这一坛两坛药酒,偏这少主锱铢必较,害得我整日为此神伤。”
“你何时这般守信了,答应了他再食言便是。”
“若是他们没识破我身份便好,只是我傻乎乎的将他们打了一顿,他们已对我的身份猜出个大半,我糊弄他们不得。如今他们对我多加提防,我是想回鬼蜮也回不去。”琴风闻着酒,“这酒味不太对,与我尝的少了些醇厚。”
“我听闻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藏酒。若要将这小小一坛酒酿到陈味,少不了要个十几二十年的。”
琴风的将勺子在水中摇动着,一壁思忖道:“十几二十年……那岂不是待酒酿成,我回鬼蜮便来不及了。”
是日,三铭随聊远之上山入林,日头升的高了些,二人才入了那篁林。
“近日奇事颇多,附近又有数位少女去世。”三铭随着聊远之的轮椅慢踱着,优思满面,“也不知这魔障是谁人捣鬼。”
聊远之面色安然,恍若一池静水,从袖中取出一份羊皮卷交给三铭。
“这是除了凤凰镇之外的亡者姓名。”三铭望着这羊皮卷道,“我们不是已经做过统计了么?”
“做过统计是不错,只是一直按出现死者的顺序记录不免有失偏颇。”聊远之意味深长地抬眼看向三铭。
“少主的意思……”三铭将手中的羊皮卷一张张翻阅,这份名册明显经过精心排布,统筹全局倒是有一丝线索,“‘苏’。是这个音。除了苏家村,其他邻镇村乡的亡者都是命中带‘苏’字这个字音的妙龄女子。”
“起先晶石窜到人间时我就怀疑这些女子的猝亡与魔界有关,如今琴风姑娘自言已经找到了晶石,可邻镇的少女还是相继猝亡,看来事情不仅是一块魔族晶石那么简单了。”聊远之继续推动着轮椅道,“我曾在宗内佛笑阁查阅过许多宗卷。其中有一本《彼岸记事》中记载,三百多年前,天降异火烧死了灵族所有后人,也烧毁了他们所藏的一些凡人的命簿,所以那些命簿上记载名字的凡人全都无故猝亡。所以我想,这些少女的猝亡,会不会像百余年前一样,是有人毁了她们的命簿所致。”
“命簿向来是由上古灵族所掌控,既然灵族后人无一幸免,又何来命簿呢?”
聊远之紧握着轮椅上的雕花刻纹,任那刻纹一丝丝印在手心,“三铭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琴风时,她的那道鲮光?”
“记得,那鲮光灵力虚虚实实,全然不像鬼蜮魔力。”三铭思忖片刻,“少主当时便怀疑她的身份了?莫不是,琴风姑娘便是上古灵族的后裔?这么说,凡人的命簿皆在鬼蜮?”
“我只是猜想,毕竟她并非魔族,身份悬殊。”
“难怪少主要借酿酒之名留住她。”三铭恍然似的捏住手中的名册,“我立刻带了七铭九铭去盯着她。”
“她毕竟在鬼蜮生长,是数百年的仙鲮,敏锐得很,你们千万小心。”
三铭领命离开篁林。林间吹来一股风,将地上的落叶砂石卷起。聊远之将折扇往手心扣了扣,收起折扇向那拾锦树去。
此时日头正上了树顶,从树梢落下一缕耀眼的阳光,洒在树下一袭白衣。那折扇倏地扣在手心,一双幽幽的眼眸抬起头望着树枝槎桠的拾锦树。七年前鬼蜮一行归来后,随手将那朵落花埋在了此处,一转眼,这树竟已破土而出,长成繁茂大树。
透过细碎的枝叶,微风吹动着系在枝头的一缕白纱。那白纱落在远之手心的折扇上,幽深的眸间略过一抹波澜,他展开纱巾,上书:“数日不敢忘与少主之约,上川水已取得,敬待佳酿。”
聊远之凝望着纱巾上琴风初学的字,不禁勾起唇角一笑,将那纱巾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