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生麻中》陆蒾尔

3、犹恐相逢是梦中

　　虽然这次回来的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是并也不是很急，可她并没有离开一个地方会带着丝毫与之相关的东西的习惯，比如她所有的衣物。

　　回了别墅，她立刻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打算洗澡。

　　及至房间，慕启辛愣住了好一会。

　　四年没有回来，这里竟然与当初一模一样。

　　慕启辛没有刻意记得，但是一入这个房间，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

　　发了好一会的呆，慕启辛自然的像是没有离开过一般就在衣柜面前蹲着找自己的衣服，衣物也仍旧叠的整齐的放在那里。拿了内衣和睡衣出来，慕启辛走之浴室的门边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原来离开过那么久。可是明明，一切都好像是昨天一样……

　　好像是昨天，她跪坐在地上翻找着自己的衣物，祁翊忛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电脑；她坐在地毯上看书，祁翊忛在浴室里面洗澡；他们坐在沙发上，她拿着平板看电视，祁翊忛在看自己膝上的电脑……

　　明明这四年，慕启辛却也不怎么想过。没想到回来，回忆却那样汹涌的漫上来，将她淹没。

　　慕启辛这个澡洗得格外漫长。

　　祁翊忛上来过一下，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何忽然像是在别人家一般拘谨了一些，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等了一会不见慕启辛出来，就又让宋姐推着自己下了楼，让宋姐开始准备晚饭。

　　慕启辛洗完了澡，拿毛巾裹着头发出来，抬眼就看见被拉开了的窗帘后面挡住的庭院里那一棵楚楚而立的广玉兰树。

　　祁翊忛对白玉兰花粉过敏。但是慕启辛喜欢。尤其喜欢广玉兰，开的大气，浓绿的冠顶的上开的花朵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细腻美丽。更尤其喜欢已经长了很多年的广玉兰树——那种从久远的记忆中一路走过来今天，饱经沧桑却浓绿的鲜活。

　　高中的时候他们班级门口便是一棵二人合抱的广玉兰树，每每五月，广玉兰盛开，慕启辛总爱拄着下巴看向窗外。下了课就爱下楼，拉着商素妍在树下站站说会话。

　　后来两个人搬到佘山过来的时候，祁翊忛便投其所好的在佘山的别墅里颇费周折的移栽了一颗一人环抱粗细颇有年岁的广玉兰树。从他们房间的落地窗向外看去，远远的亭亭如盖的一颗广玉兰树楚楚的立在庭院的一角。

　　站在窗户旁边看了一会，慕启辛才想起来吹干了头发，这时祁翊忛正好进来。

　　慕启辛放下吹风机，略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目光始终看着祁翊忛。

　　“晚饭好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慕启辛站起身，顺着头发挽到耳后，推着祁翊忛往前走，“让宋姐叫我不就好了，你不方便还自己上来？”

　　祁翊忛却不说话，他是不适应慕启辛如此的关怀，慕启辛没有发觉接着问，“是怎么了？要多久会好？”

　　“大概一个月。”祁翊忛回答，虽是实话，但是揣着秘密心里却很是感觉不自然。

　　“嗯。”

　　两人乘着电梯下来。饭已经准备好，几样正宗的上海本帮菜，荠菜春笋、水晶虾仁、芙蓉鸡片，红烧回鱼、黄焖栗子鸡，三鲜汤……

　　倒算是丰盛。

　　祁翊忛自己摇着轮椅在桌子旁边做好，慕启辛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人便不再有怎么交流。这反而有点当年的样子。慕启辛也不算寡言至极的人，可是及至和他在一起之后，话便不怎么多了一些。

　　两个人就毫无交流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慕启辛自己便上了楼去，走了一半才想起来祁翊忛来。回头，见祁翊忛正出神盯着自己的背影看。

　　慕启辛蓦的抿唇笑笑，逆着祁翊忛的目光，走了下来。

　　及至她走到祁翊忛身边，祁翊忛才恍然回过神来握住了放在轮椅后面慕启辛的手，“待会让别人来。”

　　慕启辛的疑问，祁翊忛接着解释，“待会她正好要帮我进浴室……”

　　“嗯。”

　　慕启辛说着就拿出了被祁翊忛握着的手，上了楼去。祁翊忛由护理推着上了楼。

　　慕启辛并不在房间。

　　祁翊忛疑问之际，慕启辛正好进来，手里拿了一本书。

　　原来是去了他的书房。

　　祁翊忛忽然自嘲，她不过离开片刻，他就心里隐隐不安了起来。商场之上一向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他，竟然也有如此的犹如一只惊弓之鸟一般的时候……

　　慕启辛从澳洲回来的匆忙，又是临时起意，晚上到了机场买了凌晨的机票便飞了回来。飞机上虽然也在休息，但是不知道为何却困倦的厉害。不过坐在沙发上翻了两页书，眼皮就不受控制的几欲合上，便放下了书，自然而然的爬到了床上。拉过被子，就睡下了。

　　祁翊忛出来，便看见的是床上陷下去的那一边，慕启辛微微露了出来一个脑袋。祁翊忛嘴角却抿出微微苦涩的笑。她竟能这样倒是毫无芥蒂的仿若当年一样，不说原因的离开，又不解释任何的归来，如此这般接着过四年之前断掉的时光。祁翊忛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恼她的这个样子，却这不正是无数次他想的那样么。

　　也许是怕灯光扰到慕启辛，祁翊忛关了所有的灯，自己也难的睡早了一次。

　　祁翊忛睡的很早，起的却是一反常态的晚了一些。

　　一夜无梦，难得安稳，睡了个好觉。

　　九点多钟，祁翊忛才要起床，梳洗之后叫了慕启辛起来。

　　慕启辛的脸整个埋在枕头里面，闷闷的发出声音，“不要。”

　　“陪我去公司好么？等我下班，我们出去外面吃饭。”祁翊忛耐着性子哄她，他并不知道她这次回来就给她多少时间，也并不知道自己就会有多少时间，实在是紧着过。

　　“不要……”

　　祁翊忛接着循循哄诱，“在那里不也是玩，在家里多无聊，就当也陪着我……”

　　祁翊忛难得坚持，慕启辛霍地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狐疑的看他，“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去上班不就好了么，我才回来，还能又跑了？”

　　说着往祁翊忛这边走过来，祁翊忛笑，“这可说不准，所以我要抓紧时间，能看你一点是一点……”到底是经过了那样一个四年，祁翊忛竟能如此的拿她的可能会离开云淡风轻的说着貌似甜蜜温柔的话语。

　　慕启辛眼中仍旧有疑惑，却忽然灿灿的笑了出来，露出尖尖的牙齿，小兽一般可爱俏皮，“我不走了……”及至祁翊忛的跟前，慕启辛跪坐在床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神情言语倒也算颇为认真。可是祁翊忛深悉她最能狠下心来，见过她说的真诚的谎言，却也不并不是怎么相信，没有怎么表情起伏，淡淡的抿着笑。

　　慕启辛知道自己是喊过狼来了的孩子，也没怪他不信，“我难道骗过你么？”

　　祁翊忛想想，摇了摇头，

　　“我没说过不是么？这次，你要是留得住我，我就不走了……”

　　确实。慕启辛从来很少骗他，她才懒得为了骗人费自己的心思。

　　不过怎么算留得住？祁翊忛疑问。

　　慕启辛搂住了他的脖子，蹭了蹭，“我累了，翊忛……不想再走了，你留住我，好不好？”

　　祁翊忛话语哽咽了许久才说出，“好……”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