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燃灯（上） ...
-
北冥极寒之地，也被称为神魔之狱，那里的土地被设下封印，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坚冰。犯下十恶不赦重罪的神魔被抓到后就会被关在这里。
封印的法力会削弱被关在此处的神魔的力量，并让他们无时无刻都承受着蚀骨之痛。
广袤的冰原上，一个手里挂着一串佛珠的玄衣男子赤着脚在冰上行走，衣袍被风雪吹得上下翻飞，但他的表情却始终如一，波澜不惊。
走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停了下来，在冰面上坐下来。
“好久不见了，燃灯。”一个虚弱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嗯。”燃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声音又问：“又过了一百年了？”
燃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想通了吗？”
闻言，那个人突然笑了几声 ：“你能不能……别每次来都问这个问题。”
燃灯沉默不语。
那人见他不说话了，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除此之外，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了吗？”
“别的不重要。”
那个人突然激动了起来：“别的才重要！都过了几千年了，我要是能想通早就想通了！这个问题，你次次来次次问，有意思吗？若你只会问这个……那不来也罢！”
“为何你每次都要跟我吵架？”燃灯睁开眼，微微地蹙起了眉：“……我不过是希望你能早些出来罢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的慈悲怜悯……可我不需要你的怜悯……”那个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悲伤。
“我从未怜悯过你。”燃灯抿了抿唇，如果那个人能看见他的话，一定能知道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那人有些有些嘲讽地说：“不是怜悯，那是为什么？难道还因为你爱我不成？”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固，一时间除了风雪声，什么也听不见。
燃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地站起来：“九幽，我……下次再来。”
九幽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明明早已告诫过自己不要有所期待，但在那短暂的沉默中，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所奢求。
所以在听见他的回答后，说心里没有失落和悲哀那是假的。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燃灯古佛，你既为佛普度众生，那为何，就不能度我一回呢？”
可是，无人回答。
神魔之狱因为与世隔绝，时间的流逝显得异常漫长，但是对于被关在此处的神魔来说，时间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一个人在那里坐下：“魔祖近来可好？”
九幽抬了抬眼皮：“你来干什么？”
来人是一个青年模样，面容清俊，但神情冷漠，仿佛世上没有任何能让他在意或是动容的人和事。
青年言简意赅：“受人之托来取你记忆。”
九幽猛地睁开眼睛：“受谁之托？”
“何必明知故问……”
青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说出那人的名字时，让九幽突然感觉到周身冰冷刺骨——那是常年待在极寒之地的他都没有感觉过的寒冷。
九幽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竟如此想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这你得去问他。”
话毕，青年将手掌放在冰面上，手中泛起蓝色的光芒……
没过多久，神魔两界都得到了一个消息——魔祖九幽圣宗从神魔之狱出来了。
C市城南的一条老街上开着一家杂货铺，来这里的无论是人、妖还是神，都带着自己的故事。
“你怎么来了？”方未看着面前这个笑语盈盈的少女，有些无奈。
女娲撇了撇嘴，对方未的这种态度有些不满：“我不能来吗？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
方未皱眉：“何恩之有？”
女娲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颇有兴趣地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那把白伞，打着转了几圈，及腰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她心情很好地说：“你以为你和烛阴能在人界待这么久是因为什么？难不成父神失忆了？啊……还有毕方！”
方未心下明了，但还是有疑虑：“那你现在来又所为何事？”
“自然是与你有关。”女娲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诶？烛阴去哪了？”
方未看了眼窗外：“去超市了。”
“……说正事吧，父神让你们去一趟神魔之狱，那里的封印每过一千年都需要加固一次，以前这事都是燃灯古佛去做的，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女娲在方未看来很诡异地笑了一会儿，“燃灯古佛跟九幽圣宗在一起了……”
方未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十分惊讶。
“你居然没反应？”女娲挑了挑眉，“好吧，不过父神可是头疼了呢……对了，还有这个……”
女娲摊出左手，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颗发光的白色石头：“你的神魄，父神让我给你。”
这下方未有些惊讶了，但表面上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波澜不惊。
女娲观察了他一会儿，放弃道：“你真无趣……拿着吧。”
方未接过自己的神魄，与之合二为一，顿时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比之以往的淡漠疏离又多了一丝丝威严。
“不错不错……”女娲绕着方未前前后后地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烛阴推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方未……不对，现在是天吴，手机提着的购物袋“啪”地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天……天吴？”
烛阴差点忘记了呼吸，他看着眼前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的气息的人，一时脑中一片空白。
天吴轻启薄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蠢龙。”
九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燃灯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是魔祖，燃灯也只是燃灯而已，更没有那个总是跟在燃灯身后“老师老师”叫个不停的令人讨厌的小鬼。
那时候天地初开，女娲还没来得及造人，天吴他们也都还只是少年的模样，当然，他和燃灯也是。
盘古将他们聚集到一起，在昆仑上建立了神界。
九幽见到燃灯的第一眼就觉得——借用后世文人所写的一句诗——那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可惜当时燃灯并没有与之相同的感受，不仅是当时，之后的很多很多年燃灯也没有这样的感受。
后来的故事内容大概就是两个人你追我躲吧。
“燃灯！你看这朵花好看吗？”九幽拿着自己刚摘下的一朵花给燃灯看。
在树下打坐的燃灯稍稍睁开眼，旋即皱起了眉：“花开得好好的，你为何要将它摘下？”
九幽不解地说：“为了给你看啊。”
“我若想看，自会去花开处看，何苦白白折了一朵花。”话毕，燃灯闭上眼继续修行，不再理会他。
九幽碰了壁，却依旧不放弃，总是时时跟在他身边，不断地示好。后来燃灯成了佛，不再住在昆仑山上了，九幽竟还跟着他去了西天净土。
女娲造人后，人类就生活在昆仑山下的广袤大地上，自此人界建立。
那时候人与神的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神常常去到人界与人居住和交流，帮助他们建立家园、治疗疾病并教导他们知识。
其中从小就十分善良的燃灯更是和人类生活在了一起，几乎就和人类没有两样了。他不仅教导人类知识，更是教导他们要常怀善心。
此后又过了千年，人界有了佛的信徒，他们建立了佛教，并将燃灯尊称为燃灯古佛。
只有燃灯自己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回到神界，除了他对人类的喜爱之外，还因为某个一直纠缠他的人。
在这千年里，九幽一次次地示爱，又被一次次地拒绝。
“你为什么总是跟人类待在一起？”九幽开始不满，追下人界质问燃灯。
燃灯反问道：“那你又为何讨厌人类？”
“因为你跟他们走得太近了！”
燃灯一时无语。
在经过了千年的求而不得后，九幽的爱慕渐渐扭曲，他开始变得偏执，变得占有欲极强。
燃灯承受不住这种爱，却又对九幽无可奈何。他是佛，佛普度众生，可他唯独不知该如何度他。
人类开始被迫承受九幽的怒火：昨日刚建好的村落，一晚就焚烧殆尽；野兽开始主动袭击人类，摧毁农作物……人类损失无数，还有部分人因此受伤。
燃灯无奈，只好从此闭关修行，借口参悟佛法，再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他远离人类，希望九幽不再因此伤害人类。
事情的发展一如燃灯所料，九幽发现燃灯不再下人界后就停止了伤害人类的行为，他以为一切又能回到以前那样，即使燃灯一直拒绝他……但当他知道燃灯从此再不出世后，疯了似的跑到燃灯的殿外，不停地恳求燃灯的原谅。
燃灯听着外面的声音，压下心头的丝丝不忍，没有回应。
九幽日日夜夜地跪在殿外，他说：“燃灯，你若不原谅我，不从里面出来，我就自散元神。一日不出，散一寸，直到我魂飞魄散，再无重生之日。”
然而，一天天过去，他没有等到回应，也没有等到燃灯出现。
直到他最后奄奄一息，被终于发现此事的盘古命女娲将其救回。盘古原本是要责罚他的，但见他当时命悬一线的样子，也就没忍心。
九幽虽被救回，但从此心性大变，变得阴沉、冰冷，不爱言语，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于是其他神并没有太过在意。
这样看似相安无事地过了百年后，九幽突然偷走了女娲造人后剩下的泥土逃离了神界的消息传到了燃灯耳中。那一刻，燃灯才发现自己从前的所做所为都是错的，而且错的离谱。他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后来才发现这个选择原来只是一个悲剧的开始。
钟槐刚完成一单生意，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感叹着现在的鬼越来越难抓了的时候，就听见毕方说：“钟槐，我要走了。”
“哦好……等等！你说什么？”钟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我要走了。”毕方面色平静。
钟槐回过神来，有些别扭地撇过头说：“哦，知道了……挺好，反正你迟早都得回去。那什么……你什么时候走啊？我好庆祝庆祝，不用再多养一个人了……”
“现在。”
闻言，钟槐扯出一个笑容，手紧紧地握成拳：“那你走吧，再见。”
毕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那一瞬间，钟槐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缺了一块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渐渐蔓延周身。
看着那人的衣袂越飘越远，拳越握越紧，钟槐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你还回来吗？”
可是无人应答。
钟槐突然很想哭，鼻头酸酸的。
九幽用女娲造人后剩下的泥土混合了自己的法力创造了魔族，自此魔族在人界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因为拥有九幽的力量，人类根本不是魔族的对手，而由于九幽在叛离天界的同时毁了多处神殿和炉鼎，还带走了一些追随者，所以昆仑上也是一片混乱。
九幽被魔族们尊称为魔祖九幽圣宗，魔族也随时间的流逝渐渐壮大。
盘古震怒，要亲自动手将九幽抓回来。而燃灯自请道：“父神，此事因我而起，也当由我结束。”
于是燃灯下去人界。
当他找到九幽的时候，那人正在魔族的洞窟中，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眼神赤红。
“什么风把我们的燃灯古佛吹来了？”此时九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执着的少年了，他的眼中充斥着阴暗和嗜血的欲望。
燃灯直直地看着他：“我来带你回去。”
九幽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道：“回去？回去哪里？”
然后他脸色骤变，语气森冷：“自从你放任我自毁元神差点魂飞魄散后，你就该明白，一切回不去了。”
燃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因为那件事其实也是他心里的一个结，他稳了稳心神：“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九幽嘲讽地说，“没想到我真的会自散元神？还是没想到我竟然这么爱你？”
燃灯哑口无言，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来了这里之后，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之中。
“无论你对我的恨意有多深，你现在在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人类是无辜的，你的一切报复都应该落在我身上……”
“错？我做过最错的事情就是爱上你。”九幽露出一抹苦笑，“我觉得我现在做的是此生最对的事，不然，你怎么可能站在我面前这样跟我说话？”
燃灯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九幽看着他突变的脸色，突然心情很好：“燃灯，你不会以为你还能走出这里吧？”
“九幽……”燃灯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你不要一错再错，那样就真的回不去了……”
下一瞬间，燃灯陷入了昏迷，向前倾倒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入怀中。
九幽痴迷地看着怀中人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人的脸庞：“这是我第一次抱你，我终于抱到你了……”
得知燃灯被九幽囚禁后，盘古更是怒不可遏，随即命据比和烛阴率天将前去捉拿九幽，并将燃灯救回。
自此，一场神魔大战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燃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