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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亚锦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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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锦赛告一段落,众人投入到夏训中。
经过医生评估,徐祎可以恢复伤前的运动强度,重建本体感觉。
方文按原定计划帮徐祎恢复,徐祎却因长时间没有系统练习,很多基本内容找不回受伤前的感觉。
方文说“应该这样”,徐祎非说不是,还说那样他做不来、很别扭。
方文问他:“为什么不是?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你按我的要领做就行。”
然而,徐祎尝试了很多次,都做不出方文想要的效果。方文录视频和他分析原由,徐祎却犯倔,说方文不对。
方文理解徐祎的心情,耐着性子问:“哪里不对?不妨直说。”
徐祎茫然摇头:“我说不上来。”
“怎么说不上来呢?好好说,我尽量弄懂。”方文执教多年,甚少遇见这种情况。
为了徐祎,他特例又特例、破例又破例,快成忍者神龟了。
徐祎不敢说。
他转项练体操后,所有训练框架是韩峰一手一脚弄的,没有旁人插手。韩峰把他的基础打得很好,他去了青训队和方文组后,学动作比较顺利。
如今,他的框架倒了。
徐祎知道方文的方法没错,许知霖一直是那样练的,没出过大问题。
换到他身上却不适用。比如跳马助跑要数步点,步点不对;自由操助跑距离越短、落地后不容易出界,现在距离也不对。
方文察觉到异样,又说不出根源所在。
“再想想,表达出来。”方文说,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哄着徐祎。
徐祎想了半天,憋出句:“韩导不是这样教的……”
然后“哇”地哭了。
方文瞬间呆住。
先前训练一向顺利,没有暴露过严重短板。而今重构……竟要重头再来?
“我不是……”徐祎飞快地抹眼泪,一边解释:“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就是、我就是习惯不了……好难改。”
此前,方文没有深入研究过韩峰是如何打基础的。徐祎到他手上的时候,除了吊环单杠实在辣眼睛,其他几项底子不错,自由操和跳马教起来很省心。
偏偏最省心的两项,忽然变成烫手山芋。
方文沉思许久,分析是他的能力问题、或是态度问题,弄得徐祎越学越糊涂。
“你想让韩导教是不是?”方文貌似没招了。
徐祎缩着脖子不接话。
方文才是他的教练,一切得听方文的。假如让韩峰来,不就说明方文的教学水平不足,这不是打方文的脸吗?
队里其他人说不定会质疑方文、甚至嘲笑方文。
“没事啊。”方文缓过神,抱住徐祎:“我晚上问问老韩,看看是怎么回事。”
方文没有责怪徐祎。不是每个人都像许知霖,年纪轻轻,理解教练的要求之余,还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徐祎还是小,要按图索骥,但他相比其他同龄人,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将教练的指令执行得很好了。
他属于教练说清楚,他便能做好的那类队员;有的队员,教练强调无数次,他还做不明白。
许知霖则属于,无论教练说不说清楚,只要他足够熟练,随时随地能做明白。
“不哭。”方文粗糙的掌心抚上徐祎的半边脸,沾了满手泪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徐祎低声道,“我怕受伤。”
“我知道。”方文说,徐祎做动作时缩手缩脚、游移不定,显然没有把握,“不练了,你休息会儿,练一练鞍马和双杠。”
“好。”徐祎应道。
“你自己练。”方文说,彼此都需要空间冷静。
“嗯。”
晚上,方文给韩峰发了一堆视频,给他打电话。
“你轰炸呢?”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韩峰不知该先看哪个:“视频我还没看完,干嘛?”
方文催问:“你仔细看了吗?”
“没有,在看第二个。”韩峰的手机用来接电话,iPad用来看视频。
“你看、你看。”
韩峰开着外放,喃喃了句:“不对啊……怎么不会跑步了呢?”
“大声点,没听清。”方文急得团团转。
“我说,徐祎不会跑步。”韩峰得出初步结论,徐祎几乎把他教的全还给他了。
方文絮絮叨叨地把最近的情况告诉韩峰:“……他不是偷懒,就是好像不知道怎么发力。他说我没错,可他做不出;我知道他没错。”
“以前也这样吗?”韩峰问,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现象。
“不,教什么都很快学会。”正因如此,方文着急上火。
如果徐祎是只呆瓜,那这只呆瓜受伤前后,区别不会很大——你不能指望他受伤后突然如有神助变成好瓜。
可徐祎是只好瓜!方文无法接受他的好瓜失去灵魂变呆瓜!
韩峰问:“你还教得了吗?”
方文说:“我看悬。他说怕受伤,我不敢让他再试了。”
“什么时候出亚锦赛名单?”
“下周一队测,测完后出。”
“他现在这样,不一定能上啊。”韩峰说,方文大抵是为了让徐祎试试,能不能在亚锦赛前,高低恢复些难度。
“知霖和苏洛文不比,有名额。”方文说,若非如此,徐祎上亚锦赛的机会渺茫。
“行,你们先准备亚锦赛,回来后我来一趟吧。”
“好,辛苦你了。”
徐祎跟许知霖倾诉一番,许知霖明白徐祎为什么练不出。
韩峰是短跑运动员退役,教的那套有相当一部分内容属于短跑专项。
平时队里会为了提高大家的自由操和跳马,有针对性地练长跑和短跑,但跟韩峰教的是两套东西。徐祎是韩峰专门培养的得意苗苗,伤了就丢了,再正常不过。
像方文、何光明、姜城等教练教的内容,适用于大部分人;韩峰教的亦适用于大部分人,可徐祎是其中的特例。
徐祎说:“韩导教过我一些,其他人没学过、也学不会的东西。”
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些,所以方文让他重头练一遍,他乱套。
许知霖逗徐祎:“你这么爱哭,为什么只教你,不教别人?”
韩峰若真心想教,那是很有针对性的——前提是这棵苗子资质不能太差,否则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韩峰之所以愿意花大力气培养徐祎,一是因眼缘,二是徐祎机灵嘴甜,三是虽然徐祎训练时会哭闹、但仍能把动作练好。
徐祎说:“他说其他人太笨。”
“这是你说的吧?”许知霖嘴上不信,实则了解,这是韩峰的风格。
“他的原话。”徐祎记得清楚,“他说谁谁谁学什么要一个月、有的要三个月。”
许知霖说:“要不你跟韩导聊聊?让他给点建议?”
“这样不好。”徐祎还是那个思维,谁管他、他就该听谁的,“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方导。”
许知霖看出徐祎的难过与挣扎,这是个矛盾的选择。倘若韩峰能妙手回春,没理由方文会为了面子,耽误徐祎。
没有证据证明,省队教练比国家队教练差。
“没事,能捡回来的。”许知霖相信,徐祎只是一时找不到方向。
周一队测,苏洛文、许知霖和元捷排在全能前三。
本次,老对手日本队派出二线阵容,因此队里没打算全派一线。
许知霖不比,他的手掌要恢复,并把冬训落下的内容补回来,为世锦赛做准备;苏洛文也不比,他要加强双杠下法,顺便看看自由操和单杠能不能再加难度。
严旭彬、元捷和沈天麒都比,剩下两个名额。
何光明问:“大家有什么想法?”
好歹是块肉,总有人想分一杯羹。
王振说:“我想让赵之然和周恒比。”
风水轮流转。
自从组长之位易主后,王振不再像上周期那样风光,他的组员实力有限,想出国参赛,得看别人脸色。目前,他的组员只能比比世界杯,国际大赛,连替补位置都争取不到。
方文说:“我想让徐祎比。”哪怕上一两项,也是好的。
王振趁机落井下石:“方文,听说徐祎的自由操和跳马恢复不了,让他比,能比什么?”
方文力挺徐祎:“严旭彬、元捷和沈天麒比全能的话,他再补几项是可以的。”
“那不叫比,那叫蹭。”王振说话十分难听,明眼人皆知,日本派二线,华国队拿团体金牌,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能参赛,谁就能拿亚锦赛冠军、就能被评为国际级运动健将。
“有三个全能的情况下,四五人都是蹭。”方文顺着王振的话头说,“再说了,我的组本来就该有一个名额。”
一线不比,才轮得到二线。
徐祎不是一线,但他是方文组的,一定条件下,组内人员可相互置换。
何光明指尖轻敲桌面:“徐祎……鞍马吊环难度低了点,问题不大;双单杠当第四人,也还行。”
方文说得对,那两个名额,原应是许知霖和苏洛文的。
王振愤愤不平:“何导,你不能这么偏心。凭什么徐祎是升成年组里第一个能比亚锦赛的?难道其他人不需要锻炼吗?”
原因很简单。
2001年出生的男队员,今年正式升入成年组。除了徐祎,其他人基本都比过世界杯,可惜没人拿到金牌,最好的是铜牌;全锦赛,仅有徐祎拿到个人奖牌,且六套动作全部成功。
“世界杯不是练过吗?”何光明说,队里不是没给小队员机会,奈何他们抓不住,没把自己的强项发挥到最好。
反倒是徐祎的弱项,稍有看头。
还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原因。
沈天麒奶奶信八字之说,大家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加上有好事之徒做了类似的事情,在私底下传开。
好几位有经验的师傅都说徐祎八字好,自身旺、也能带旺身边的人。
何光明研究过,徐祎出国比赛,在发挥相近的情况下,徐祎的完成分比别人高。他想趁这次检验,徐祎是不是升组了还能拿这么高的完成分。
全锦赛单杠决赛,何光明听到其他教练讨论,说徐祎水,居然能拿跟苏洛文一样的完成分。
苏洛文什么水平?徐祎何德何能在同场较量中拿到跟他一样的E分?那是一线选手才有的待遇!
何光明把苏洛文和徐祎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发现,徐祎的质量甚至比苏洛文还要略好一些。
其他人比得七荤八素,更显得徐祎清新脱俗。
“选不上就说偏心。知道你急,也不用这么急。”方文口吻讥诮,真当他和徐祎的付出是摆设吗?“好好打磨比较实际。”
王振瞪眼,正想回嘴——
“好了。”何光明及时制止,“参考全锦赛和队测成绩,四五人徐祎和周恒。徐祎鞍双单、周恒补项,赵之然替补。”
于建平去年年底已退休,现今国家队没有设立总教练,男女队都是由组长各管各的。
何光明不想得罪方文,男队这周期和下周期的KPI,大概率全要靠许知霖;况且徐祎有潜力,多给些机会也无妨。
“看你得意到几时。”王振朝着方文道,不就这周期运气好,得了许知霖吗?许知霖放哪个组,不能拿几个世界冠军?
亚锦赛的赛程为四天,资格赛暨团体和全能决赛分两天进行。
华国队毫无悬念夺得团体冠军。沈天麒鞍马再度失误,无缘全能领奖台,冠亚军被元捷和严旭彬包揽。
单项决赛,元捷收获吊环和双杠双金、自由操铜牌、鞍马第五;严旭彬获得吊环亚军、鞍马季军、自由操第四;沈天麒获得单杠金牌、双杠银牌;徐祎获得单杠铜牌。
由此证明方文是对的,周恒才是“蹭”的——
资格赛暨团体决赛赛制为543,元捷和严旭彬各贡献了六个有效分;沈天麒鞍马失误、吊环弱项,计入四个有效分;徐祎贡献鞍马和单杠;周恒仅贡献了吊环。
把周恒的吊环剔除,计入沈天麒的吊环分数,华国队照样拿冠军。
“我保证下次让你拿单杠银牌。”方文向徐祎承诺,“绝不做单杠铜子——铜牌的铜。”
“单杠是我的弱项,谢谢。”徐祎每日三省吾身,“不要抱有任何希望,就是最大的期望。”
单杠决赛,徐祎拿到全场最高的完成分——8.5,再次把何光明下巴惊掉。
“话不是这么说的,人总会进步。”方文看见徐祎的前路一片光明,胜利之神隐约朝他们招手。
徐祎的心志坚如磐石:“放心,超不过师兄的,死心吧。”
在他眼里,许知霖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方文:“……”为何可以如此冰冷!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徐祎说,这玩意,不是努力努力再努力就能超过真神的。
“不要试图找借口。”
“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