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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入松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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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
绮歌试图从乱糟糟的行李箱中找到押花和纸。酒店客房的设计前卫,黑白灰三种色调却配上做了圆弧处理的家具,干练却不生硬,自有一种圆润在其中。灯光十分柔和,像是透了磨砂玻璃洒下来,将绮歌笼在一片虚无之中。
终于是向满屋子的杂物屈服,绮歌挫败地坐在一块圆形的黑色大理石上,翻出手机按了快捷键。只响了两三声电话就通了。未等对方开口,绮歌便像受了委屈似的娇嗔:“哥,我的和纸找不到了。”
绮歌最近才结束押花课程。今日突发奇想,要为父亲做一幅押花,却不曾想常用的“越前和纸”竟然找不到了。
教押花的老师是一家贸易公司的总经理,闲暇之余开了间押花教师。绮歌记得老师曾有一把素雅的押花团扇,细竹骨撑开一片淡黄色的帛纸,里面嵌了红,紫,粉三色的碎花,翠绿的枝叶在花间蔓延,静止在最美丽的瞬间。
绮歌记得曾在一本时尚杂志里看过一句话:押花的表象是定格的美丽,内力却蕴藏着一颗你活络了的心。借花倚草,上天入地。
开到荼蘼,花事怎了?
接到绮歌电话的时候,刘晔风正和一帮兄弟在打牌,输得奇惨无比,一伙人却还不肯让他下桌。
绮歌听见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问:“在打牌?”
刘晔风应了一声。
“和谁玩呢?我怎么听见景初哥的声音?”
刘晔风瞪一眼在旁边挤眉弄眼的一群人,说:“他昨天才到,明天又要走了。我这不和赵珩他们几个给他接风兼送行嘛。”
绮歌突然嚷嚷起来:“这可不行,景初哥回来连礼物都没带给我,怎么就能走?不行,他说过的,会给我带个外国的漂亮姐姐回来。”
刘晔风冷哼一声,将手机递给一旁还在琢磨下一个活动的韩景初。韩景初抬头看了刘晔风一眼,接过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句。听见是绮歌的声音立刻临危正坐,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看得一旁几个人“咯咯”直笑。赵珩搂住韩景初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笑道:“都没见你对你家老子这么恭敬,谁啊?”
韩景初拍掉赵珩的手,应和着绮歌:“好好好,下次我回来一定去看你。对,别说三个漂亮姐姐,三十个哥也帮你带回来。”
韩景初将手机交还给刘晔风,这才长出一口气。只听见刘晔风还握着手机絮絮叨叨:“记得,开学前两天要整好行李,注意浴室里的睡衣别落下了。记得这段时间不要离开酒店,有什么事叫客房服务,不行的话打电话给张叔或是我。……嗯,赵愿家也不行,要是你敢一个人坐出租车,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然后,开学自己去报名,我会安排张叔会去酒店接你。你一个人报名能行吗,要不要让张叔陪你去?……不用?那你注意问一下别的同学手续应该怎么办。报完名就乖乖呆在学校,别出来,包里的零食够你吃一个星期了。我回来了会给你打电话……”
直到绮歌这边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挂了电话。转过身,便听见韩景初冲着赵珩发火:“……还不是你家那个内分泌失调的大姐,见谁找谁晦气。”
赵珩满脸戏谑的笑容,转身问刘晔风:“难道是曾家小妹妹?我姐罩着的那位?”
韩景初耸了耸肩,继续研究手里的牌。
“没想到环境问题这么严重,连兔子都要开始吃窝边草了!”赵珩接过身边女人递来的酒,迷着眼睛朝刘晔风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一饮而尽。
韩景初一边算牌面上的分,一边说:“他啊,就是有贼心也没那贼胆。这事要是传那边老头子耳朵里去了,不把他两只手给剁了才怪。”
刘晔风甩他一个白眼,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微曲,用骨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玻璃茶几,“我说啊,你还是关心一下赵珩那点破事吧。老头子们要管也不是先管我起啊。”
一句话刚落音,诺大的包厢倏然安静,仿佛进入了永恒。灯光游离在噤若寒蝉的众人之间,幻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喘息不过来。压抑,烦躁,愤怒,汹涌而至。
呼吸变得有气无力。
只有刘晔风一人悠闲地半躺在沙发上,半边脸隐在黑暗里,嘴角挑起若有似无的微笑。赵珩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划过刘晔风,落至他身边装饰橱里的瓷器花瓶上。舒展的手指渐握成拳,绷紧的手中传出骨骼摩挲的声音,指甲狠狠地陷进掌心。半晌,又突然松了手,笑了起来:“刘少还真是会说笑,什么事再严重,能比得上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曾妹妹?”
这几日阴雨不断。乳白色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像是织了层层叠叠的帘子,朦胧一片,怎么也看不真切。
绮歌百无聊赖地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身子靠着落地玻璃窗玩游戏。手机此时促不及防地响起来,《Sunday》,Bettina Mischke甜美而慵懒的嗓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绮歌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抖,手机从里滑落。“贪食蛇”差一点破记录,扼腕呐。绮歌万分无奈地捡起手机,见屏幕上显示的是赵愿来电,将咒骂悉数咽回肚子,按下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