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从和》林书音

17、倾心

　　某人又被请去办公室喝茶了，恭良在等她。
　　门口都能听到洪老师愠怒的声音。
　　“自习课就不算课了吗？自习课就可以翘了？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你爸爸还特地让我多看着你点，你说你……”
　　好半天，杨和才出现在面前。
　　恭良有瞬间的不安。
　　毕竟她翘课是为了她，她是不是该……
　　她紧抿着嘴唇。
　　结果某人把手一扬，欢脱无比地说。
　　“恭良，我们去吃饭吧！我想吃宫保鸡丁！”
　　“……”
　　这个人真的不需要安慰。

　　“唉，今天发生了一件倒霉事，我放在办公室的电脑被偷了。”
　　“老师，小偷是不是穿着校服戴着帽子，进来之后还把监控遮住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英语老师说的！”
　　“英语老师这个大嘴巴。”

　　恭良送完作业本正打算回教室，被班主任叫住。
　　“恭良啊，等一等，我和你聊一聊。”
　　恭良站住了。
　　“坐吧。”
　　班主任扯来一张椅子，笑呵呵地示意。
　　“老师，什么事？”
　　“是这样，这个……恭良啊，你现在是不是有在校外打工？”
　　“是，但我肯定不会影响到学习。”
　　“这个我相信你，那——我能问一问是为什么吗？”
　　“缺钱。”
　　“为什么缺钱呢？是觉得爸爸妈妈给的钱不够吗？还是你自己有更想买的东西呢？或者是说你比较羡慕其他同学比较奢侈的生活方式……”
　　恭良眨眨眼。
　　“我想买原版的英文小说。”
　　“这样啊，那确实是比较花钱，那——” 班主任搓搓手，显然是有些紧张，“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在哪，还记得吗？”
　　恭良花了两秒钟回忆。
　　“教室上课。”
　　“那个时候是自习课对吧？”
　　“嗯。”
　　“那你有没有出去，走动过？”
　　“王老师让我给他送了一趟作业。”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你有在办公室出现过，对吧？”
　　“对。”
　　恭良忽然反应过来。
　　“您觉得那个电脑是我偷的吗？”
　　“那当然不是，”班主任连连摆手，“不过我们这个抱着求真的态度，好好地、仔细地核实一下，当然你要是做了呢，说出来也没关系，我们肯定会……”
　　“不是我。”
　　班主任尴尬地顿住。
　　“既然你这么说，我们肯定是相信你的，回去吧。”

　　“许应雨，那个电脑是你拿的吧？”
　　许应雨眼神闪躲，但还是说：“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
　　“昨天三点到四点你在哪？”
　　“教室！”
　　“你中间出去了一趟。”
　　“我去上个厕所不行吗？”
　　“巧了，我那个时候在你后面出去的，明明和你走的是一条路，但你却拐了个弯进了老师办公室……”
　　“你把电脑藏在器材室，第二天早上六点来拿走，一直放在自己的包里，对么？”
　　“你胡说八道！”
　　“你书包的这个尺寸，按理来说是塞不下一个17寸的电脑的，所以你使劲塞使劲摁，你的书包现在有个方形的变形痕迹，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现在坦白了，就是坦白从宽，等警察把事情查出来了……许应雨，你晚上一年学，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不会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处罚吧？”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那个父亲把桌子拍得乓乓作响。
　　“监控监控，监控有拍到脸吗？你们凭什么说——”
　　“您女儿已经承认了。”
　　“承什么认——承认？”他拉过女儿，“小雨，这是真的吗？”
　　女儿泪眼婆娑地点头。
　　父亲立马改口。
　　“那这么大的孩子，不懂事，再说了，拿个电脑怎么了，我全款赔给你们！”
　　女生从开始到结尾，一直在哭。

　　“恭良，你要夸我一下吗？”
　　“嗯，能破案了，厉害。”
　　“不是这个。”杨和在她面前笑得很开心，“是我有把‘我信你’变成‘大家都信你’的能力。”
　　“我知道恭良你肯定在乎。”

　　每个人从相遇、相知、相熟需要多久？
　　“二年级的时候，家里养了一条黑白斑点的小狗，刚到我家的时候用一种很害怕的眼神看着我，可能你觉得动物没有眼神，但我看得出来。
　　我经常喂它吃饭，给它打扫它的窝，陪它玩，渐渐地它开始信任我，每次见到我都会摇尾巴。
　　我每天上课的期待就是放学，赶快放学，我可以早点去小卖部买香肠给它吃。
　　后来我才知道小狗不能吃太多香肠的，会让它变得挑食，而且容易上火。”

　　“听说杨和跟那个女生是一对欸。”
　　“不会吧——难怪她们天天在一起，我还以为只是关系很好而已，天呐。”
　　“这件事我可以和聪聪说吗？”
　　“可以啊，不过你别说是我传播的就行了。”
　　“放心吧放心吧。”
　　“聪聪！”
　　“啊？”
　　“杨和跟一班的那个女生是一对哦，就是那个特别漂亮的女生。”
　　“哦……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不告诉我？？”
　　“我错了错了错了我要透不过气了放过我吧——”

　　“我很喜欢它。我觉得自从我养了它，爸爸回家的次数都变多了。
　　那天上课的时候明娇问我们，现在要是父母离婚的话对我们影响不大了吧，毕竟都长大了。他们说不是，还是会影响的。
　　我也这么觉得。
　　你看诗集么？
　　我很小的时候还一不小心弄死过一只兔子。
　　其实不是一不小心，那只兔子就是我摔死的。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它会死，我以为它只是睡着了。
　　后来妈妈回家后很生气。
　　她说，就知道不该给你买兔子，你看，小摊小贩卖的兔子就是很容易死的。
　　她现在也不知道那只兔子是怎么死的，我也不会告诉她了。”

　　“她怎么做到的啊，校花欸，我觉得追她的男生肯定很多。”
　　“杨和长得也很帅啊。”
　　“不是这么说啦，杨和再怎么说也是女生……”
　　“不过她们也很低调嘛，走在一起连手都不牵，比我们学校闪瞎眼的那些情侣好多了。”
　　“她们是怕被发现吧。”

　　“那天我在看《摆渡人》，觉得很一般。
　　汪曾祺爷爷真的很可爱。
　　我的户口本来是在C镇的初中，但我爸爸觉得我不上市里的初中可惜了，就让我在A市的衡中借读。
　　为此他跑了很多个地方，托了很多关系。
　　我想要是当时他没有为我做这么多，我现在可能也见不到你。
　　《撒哈拉的故事》真浪漫，抓一把香菜别在头上当装饰，不觉得很有趣吗？”

　　“果然长得好看的女孩子都百合了。”
　　“你昨天的课文背了没啊，今天上官要抽查。”
　　“糟了——忘了！！”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而后举起课本把手一扬，“自由引导人民！”
　　“你能好好背书吗？”
　　“小艺，快，袒胸露乳。”
　　“我这个引导人民比较含蓄，袒胸露乳会被和谐的。”
　　“得了吧你——”

　　“后来我妈妈把小狗淹死了。”
　　恭良看着杨和，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杨和，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感情，因为我从来没有感受过。”
　　“那你现在看着我……是什么感觉？”
　　操场的夜风吹来，撩开恭良额前的碎发。
　　两人并排横躺着。
　　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
　　“这就够了。”
　　杨和侧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恭良要挣扎，她说。
　　“让我抱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你的一会儿是几小时？”
　　“恭良，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话变多了？”
　　“哪有？”
　　“我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不知道。”
　　“这就够了。”
　　杨和又说一次，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恭良，你不拒绝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