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零》梦呓万千

15、舞台剧

　　梁希一把夺过手机，立刻将那张照片删了。
　　“你懂个屁啦！哪个手残拍的照片？把我拍得那么丑！”梁希大叫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朝蓝乙大声强调，“路过，我只是路过！哼，我还不是为了去找你！你不许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蓝乙没再理会，身子一歪，伏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次的照片事件悄无声息地过去，仿佛只是个小插曲。把手机还给封辛止的时候，他似乎并不知道那张照片的事，言谈举止还是那么拘谨有礼。他当即打开相册，将大罗他们催了许久的照片发到了聊天群上。
　　当然，这些都是跑腿儿回来的阿隆说的。
　　“……他就说了声谢。有什么不对吗？希小姐。”书房里，阿隆顺手提了水给盆栽浇水，盆栽什么也看不到，除了湿润的土。盆栽下面是一只黑漆木几，木几中间嵌着一具完好的兔骨骼标本，用来密封标本的是六边形水晶缸和骨瓷。
　　“他不知道啊……”有时候，事情就是简简单单的巧合而已。梁希坐在旋转椅上，忽然感觉有那么点失望。
　　阿隆反射性地挠挠头皮，问:“不知道什么？”
　　“没什么！辛苦你了，阿隆。”梁希收回思绪，继续对着电脑分析纳米体测仪反馈回来的信息。
　　“等等，希小姐，你要收留那个女人，这么大的事……要不要通知白先生一声？”
　　“不。负零协会的人很可能盯上我了，和硅岛那边的联系越少越好。姑奶奶的身份，让四哥想办法处理一下。”
　　……熬到深夜，整个教室宿舍区一片寂静，只剩下西北角小楼的一扇小窗还透着亮光。
　　所有人已经睡下，然而梁希仍然毫无倦意。从背后看去，她就对着屏幕，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就像是在深夜偷偷哭泣……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每个细胞都兴奋得直叫嚣——封辛止，必须是她的！
　　……
　　转眼间已到了立冬，正是“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校园里的那几棵银杏已将叶子落得差不多了。而接下来，曦大也将迎来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各个学院都在为此做准备。
　　历史学院也不甘落后，班委和学生会干事们已经大致规划好了晚会的节目并开始排练，只独独剩下了一个话剧迟迟没有定下来。
　　荣幸之至，大罗，就是话剧的负责人之一。
　　食堂附近小吃街的一家名叫“绝味小龙虾”的店里。
　　“唉呀，你们快帮我想想嘛！”大罗抱着脑袋趴在桌上哀嚎，“我提出来的没一个通过的。”
　　“就你提的那些？”旁边的同学一一细数，“借尸还魂，李代桃僵，还有什么暗度陈仓？你是想把三十六计演一遍吗？”
　　大罗无力地抬起头来，弱弱的问:“你们不觉得这背后的故事很精彩吗？”
　　众人回他一脸呵呵。
　　“历史剧题材的，范围确实宽泛了些。不着急，慢慢来。不过，最近没怎么看见封辛止，”坐在中间的一个女生安慰大罗，但也觉得奇怪，“这一次他没有参与吗？”以前学院有活动的时候，负责视频后期剪辑的总有封辛止的一份。
　　作为室友，大罗无奈地摊了摊手，说:“他？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打游戏。我也是服了他了，几乎整天待在寝室里，但是他这样居然也没耽误学习！要是换了我，早就闷死了！”
　　一旁有人表示理解:“毕竟那场车祸闹了满城风雨，又莫名其妙地上了校园论坛的头条，他那么闷的性子，不会太想出门也很正常……”一个“常”字刚做了个嘴型，那人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一处角落叫道，“哎哎，你们看那边。”
　　众人齐齐看去，那个角落人不是很多，可是坐在那里的两个人却颇为惹眼。
　　“那个比较高的长得好正！”一人忍不住赞道。
　　“你说的是全神贯注低头剥小龙虾的那个？诶诶！她旁边那个不是梁希？就前阵子和封辛止上过头条的那个法医博士生？”另一人托腮猜测道。
　　“好像……没错。你们有没有发现，她们对面那个人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封辛止？”
　　大罗一语道破:“不是像，那就是吧。”
　　众人面面相觑，两位“宅男宅女”齐齐现身，哦，还有个严肃剥虾的神仙姐姐，一时间，所有人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哦——”他们顿时明白了什么，好像又什么也没明白。
　　众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这种时候，只要默默地看着就好了。正要继续讨论晚会事宜，没想到大罗忽然拉开椅子站起来，一扫脸上的郁闷之气，径直朝封辛止梁希的方向奔去，欣喜招呼道:“好巧啊，蓝乙妹子！”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呢！”说着，大罗又向梁希点头致意，“你好！我是罗季阳，叫我大罗就可以了。”
　　封辛止介绍道:“我室友。”
　　蓝乙也终于从小龙虾残骸堆中抬头，缓缓道:“方才是你唤我？我们可曾相识？”
　　大罗当场石化。
　　随便一句话都能打击人也算是一种本事！封辛止和梁希已经见怪不怪，估计蓝乙是又间歇性失忆了。
　　据梁希推测，这也许是蓝乙沉睡了七百年的后遗症，时不时忘这儿忘那儿的，最严重的一次竟不知道蓝乙是谁了！不仅如此，蓝乙的身体素质更是差到了一定地步，消化不良，五感衰退，面部神经僵化，不知饥饿，不知冷热，不知疼痛……真真可以说是弱柳扶风半步摇了。
　　那天夜闯实验楼之后，封辛止再没有见过那个凶巴巴的保安，实验楼的各种鬼怪传言也逐渐平息——毕竟，本来就没有什么鬼，更没有什么怪。自古以来，那些魑魅魍魉，神仙妖魔，一切不过是人们自己的臆想，庸人自扰罢了。
　　不过，梁希还真是胆大啊！真把蓝乙给留下了。而这天封辛止之所以走出了宿舍门，就是因为蓝乙忽然又发起痴来，喃喃着要找风信子，梁希没有办法给她变出一个风信子来，只得找他封辛止了。
　　没想到封辛止还没到，香辣小龙虾一端上来，蓝乙眼睛一亮，什么其他事都靠边站了。
　　所以，他就是来帮忙剥虾的？封辛止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一小堆蓝乙艰难而缓慢剥下来的虾壳，心里想的竟然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原来，无厘头的事情遇得多了，真的会习惯。
　　“原来蓝乙妹子是你姑奶奶？失敬失敬！”大罗神色一凛，朝着梁希抬手作揖道。
　　有人指着大罗笑道:“他啊，最近想舞台剧的剧本都快魔怔了哈哈！”
　　那人是学生会的一名干事。刚才见大罗走过来，那些本在不远处观望的吃瓜群众也跟着围了上来。现在封辛止他们这一桌算是颇为热闹。
　　“舞台剧？”梁希问，“是以历史为背景的吗？”
　　“是啊，毕竟我们是历史学院，总得有点专业特色。”
　　历史剧啊，梁希想了想，说;“哦，最近《呼邪岐王妃》这部剧据说挺火的。”
　　“哦哦，这个啊，我看过我看过！”一个看起来挺高大的女生举手说，“里面有太多历史性错误。服装就不说了。里面的丫鬟都叫主子小姐公子，叫公子毛病不大，可小姐在那个五国时代可是妓女的意思啊！还有一顿饭吃几百两，吃金子都没那么贵……”
　　一个男生接着补充:“嗯嗯，还有人家那时只在对父母和祭拜天地的时候才跪，连面圣也只是深鞠躬而已，剧里面动不动就跪是什么鬼嘛！”
　　“对对对，还父皇母后母妃什么的乱叫，爹爹就是爹爹嘛！还父皇，搞什么特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皇帝他儿子啊！”
　　“历史剧精彩是精彩，可惜剧本导演太脑残，毁历史啊！”
　　“就是，现在的电视剧都太急功近利，追求艺术的本心不知道去了哪里……”
　　……身为学渣，大罗默默从激烈辩论着的人群中退了出去，坐下来和封辛止一起帮蓝乙剥虾。而蓝乙看着盘里不断堆高的虾肉，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纠结的表情。
　　看着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抨击着当下的影视制作，一脸懵逼的梁希忽然有一种你们的世界我不懂的无力感，而在以往，这种无力感通常是她赠与别人的。其实她就是那么一提，给这部新上映的电视剧打个小广告而已。
　　“但话说回来，抛开历史文化不说，这部剧还是值得期待的。”最先发话的那名高大女生说，“我家星女王的颜值和演技都是没话说的。”
　　梁希对她笑了笑，却听另一个女生说:“演技还好吧！但是他的声音是真的苏啊！每次听他的歌耳朵都要怀孕了。”见梁希也赞同地朝她点头，那女生便问了一句，“梁希梁希，你也喜欢星火吗？”
　　突然被点名，梁希不假思索脱口道:“喜欢啊！”
　　那女生惊喜地抓起梁希的手，眼睛里是满满的相见恨晚:“你也是星妹啊！”
　　“啊，是。是啊！”梁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说，“不过，追星要适度。你要追他的话，还是不要追的太紧比较好。”
　　没等那女生追问，接着一个男生悠哉哉道:“你们女生不要只看脸啊！听说星火私生活可乱的很，有传闻说他和XX女星在交往，也有人说他和XX男星在交往，其他的还各种花边新闻，这种人啧啧啧……”
　　话还没说完，那名男生收到了来自在座星妹的怒目而视，包括梁希。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啪！”就在这时，大罗忽的一拍桌子，打断众人的讨论，插话进来:“为什么我们不还原真实的历史呢？至于素材，就用呼邪岐王妃的历史剧呗！”
　　众人猛地被吓了一跳，竟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大罗愣了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是……通过了？而且是全票？！
　　幸福来得太突然，大罗有些不敢相信。不不不，还不是全票，还有……然而当他转过头，另一边已经不见了蓝乙和封辛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