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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 “鸦,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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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在我最初的认知里,月光仿佛一汪沉寂多年的湖。粘稠的,模糊的,像是泥泞沼泽似的贴在躯壳的每一个角落,紧密而潮湿。细小的生物从肢体间浮游而过,微毛和触角同时随着呼吸律动,它们吸附着这一汪腐烂的光辉萌芽,生长,然后死去。成为其它妖类的食物。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但是我现在才发现……”
色泽瑰丽的落叶从枝干上纷纷摇落,还未到地面便已经化为了燃烧的火苗。一簇簇鲜红燃烧的火焰仿佛荒野里自由生长的火烈鸟,每一振翅便是热意迸溅,肆意翱翔的躯干奔跑着,疯狂着将一切撕裂吞噬。曾经幽紫的巨大雨林在烈火中倒塌了,无数的白骨焚舔着红焰,最后于极高的温度中粉碎化为毫末。
烈火深处,是一座被高温焚烧下变型扭曲的鸟笼,仿佛熔化的橡胶般恶心地黏稠在一起。细小的鲜红火苗仿佛点缀般轻盈地吸附其上,这令它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森林生日蛋糕。
“原来月亮的颜色,是这样清澈而又艳丽的啊。”
女子的声音轻柔婉约,令人极易想象出她本人该是多么的纤细凄艳,就像是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美人常盘一样,“明眸皓齿,流离美人”。依旧是尖尖的下颔,仿佛与生俱来的薄命红颜,如茜色一般染着淡淡绯色的双睫却又给人以说不出的绮丽之感。黑底繁花的和服簇拥着纤弱白皙的肢体,红水晶似的眼眸倒映着清澈冰凉的月亮,以及对面人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纯金色狭长眼瞳。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已经疯了。”
熊熊大火中心,冷蔷薇氤氲着银白色调的清冽与残香。细长如野兽的眼眸因过长时间的谈话而微微显得不耐,除此之外便宛如一望无际的荒原冰野,冷清皑皑,连起伏都是利落的。
“我只是想问你,所有人的死,是不是你下的手?”
“什么?”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阵好后悔,早知道就不要多嘴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啊!“我说,你跟户愚吕队其中的一个队员名字一样。”
“怎么可能!”凛大为震惊,“户愚吕队的人名字不都是户愚吕吗!”
“……你说的那是户愚吕兄弟好不好?”
浦饭队对敌人的信息实在了解太少,阵大发慈悲地给她扫盲:“目前确定的户愚吕队成员有四个人,主锋户愚吕弟,次锋户愚吕兄,剩下的两个,也并不是去年优胜队的成员,一个叫鸦,一个叫铃(RIN)。”
“目前主要出场的都是户愚吕弟,其他三人未曾出战。但即将步入准决赛,他们不可能再保持神秘。”
凛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你说的那个叫RIN的人……是女的?”
点头。
“汉字怎么写?”
“汉字是什么?”
“……”
大眼瞪小眼。
经历了人魔两界文化交流之间的重重困难,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只是读音相同而已。”
“不早说。”阵很不满,浪费他太多时间。
“我早说你听得懂吗?”
“……”
送走了满怀愤懑的风使修罗,凛独自一人待在小阎王为她们订下的套房里,一边从行李包里拿出她习惯携带的医疗便携箱,一边整理思绪。
毫无疑问,户愚吕队的铃,大概就是藏马想找的那个人。
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概并不如藏马之前所形容的仇人那样简单,她在海崖之上看得已经很清楚了:铃吻了藏马,藏马没有拒绝。尽管之后因两人之间的对战产生了强烈的妖力风暴,但至少他们之间的关系离不开“恋慕”两字。
也许是单方面的,也许是双方面的,也许是曾经单纯的感情,之后因其他因素产生变化……感情的变故实在太多。即使强迫自己理智思考,也无法想出个具体的结果,更别提现在的她,根本无法以第三人的视角去冷静对待。凛自嘲地想。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藏马会在当初选择与她接近,甚至是成为搭档——名字为“RIN”而又和灵魔两界关系如此紧密的,除她之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是偶然?亦或者巧合?双氧水涂入创口,早已习惯的疼痛骤然加剧,凛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手上处理伤口的速度。不管是名字的相似,伤口的联想,都仅仅是浅薄的既视感而已。缺乏实际的因果关系,毫无实际意义。
对藏马而言,做下“去接近那个名字里有RIN的人吧”的决定,原因究竟是什么,在庞大的感情变故面前已经难以探寻。
毕竟名字不是不可更改之物,反正藏马最初需要的只是灵界的庞大数据库。但对于她,不说雪村凛,哪怕是武田铃——
“假如我真的是妖怪,怎么会活得这么难看。”她丢掉手里的棉签。
然而,不管如何试图调动起大脑里的讽刺,也依旧无法抹消心口的堵塞与疼痛。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打开位于豪华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房门,鸦很意外地看见一个他从未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人。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赫然是失踪了两天的铃。依旧是一身灰色斗篷,仿佛纤细得可以融入灯色阴影中的纤薄身形,苍白得可以看见纵横交错的静脉血管的冰凉肤色。不断晃动着的斗篷下摆下的小腿,却富有节奏感似的轻轻摇晃着。
“不,不,不。”
沙哑而纤细,少女的声音仿若一阵浅淡的风影。“做了个好梦——但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早已习惯了对方带有神经质倾向的说话方式,鸦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熟门熟路地从茶几上拿起用了一半的护发精油,他原本淡金的长发此时变成了漆黑如乌木的颜色,在灯光下闪烁着仿佛绸缎般光滑流丽的光泽。清一色的黑色长衫,从背影来看,甚至容易让人认错真实性别。
“今天浦饭队进入了四强。”他说,“看样子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对手也说不定。”
铃似听非听地仰着头,兜帽下含义不明的阴影看着他。鸦继续道,“户愚吕让我转告你,准决赛你必须出场。”
他伸长了手臂,熟门熟路地伸手撩起自灰色兜帽下流泻的一缕长发。沉似黑羽,漆若乌木,落在苍白指尖的质感像是流水冰凉地涌过。
“今天的发质很好。”他满意地眯起了细长的眼瞳。“要好好保养,女孩子的头发可是很娇贵的东西呢。”
铃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我拿到工资了。”
“哦?”
“是这个。”她兴致勃勃地拿出PDA,第一张图片是除被摄者之外毫无可取之处的学院证件照,红发绿眸的少年安静而温和地对着镜头微笑。
第二张却是一张手工绘画——大片银白的色彩,纵生出冷冽而高傲的影子,唯有一对澄金的眼眸,经简笔线条几道勾勒,居高临下地看着画外的人。
“漂亮吗?鸦?”
鸦打了个响指,霎时间浓厚的火药味伴随着变得实体化的各类形态的炸弹充斥了整间酒店套房的大小角落。大大小小的恶魔炸弹将两人围了个严严实实,一副碰一下就得被炸到西天去的高危状态。
“我也很想跟他打一场。”
黑发青年陶醉地眯起了他细长的眼眸。“美丽,强大,这样的尸体开出的,也一定是血腥而甜美的花。”
他松开手,纤长的黑色发丝就这么从指间温柔地坠了下去。
“不,不,不。”铃不再笑了。“鸦,这是一个秘密。”
她压低声音,“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
视周围密不透风的恶魔炸弹如同无物,灰袍少女梦游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炸弹随着她行走的路线逐个消散,直至她走到宽达整一面墙的落地窗前,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黑暗。
许久,将一只手按在了冰凉的防弹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