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知谓花凋》叶碧落

5、5

　　由于昨天晚上的失眠，清晨又要早起，林攸宁双目鳏鳏，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加上她苍白的脸，活像是久病未愈的人。
　　她简单地洗漱完毕，涂了层薄薄的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点正常人的血色。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深茶色的长袖连衣裙，除了胸前的百褶和腰间的黑色细皮带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装饰。之前袁茉莉的那些个五颜六色都的劳什子都被甩在了柜子最底层，她是顶看不上那些花哨东西的。所有的事项已经准备完了，林攸宁踩了一双中粗跟的光面皮鞋出门了，她看起来严肃古板又带着一丝浮游的怨气，超过了实际年龄，反倒是像个没什么朝气的中年女人。
　　在巷子口拦了一辆黄包车，拉车的车夫是个年轻小伙子，皮肤黝黑粗糙，看来没少受风吹日晒。
　　“这位小姐，去哪啊？”
　　“林公馆，认识路吗？在百花街那。”
　　“哎呦，看您说的，别看我年轻，干这行好几年了，这城里的大街小巷我哪个不认识。”
　　“这位小姐，看您这样子是林公馆那位小姐的家庭教师吧？”
　　家庭教师？狗眼不识泰山，不过也是，一个拉车的下等人又能指望他知道什么。
　　“不是，林家的小姐林舒美是我妹妹。”
　　“哎呦，那您应该是林家的表亲了，我啊就是个拉车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会的，好好拉你的车吧。”
　　我要是跟你这种大老粗一般见识，还不得气死。
　　到了门口，林攸宁赶紧付了钱，让那年轻的车夫走了，多看一秒都觉得心烦。她每次来林公馆都会坐车来，不是因为距离多远，而是因为那才是林小姐应该有的样子，总不能在大门口就被下人看低一眼。
　　这次赵管家已经把那漆花的大门打开了，主道两旁的花静静地开着，低垂的花枝像是等待着她的到来，林攸宁昂首走了进去。
　　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随着规律的足音，仿佛是轻快的圆舞曲。
　　“攸宁你来了啊，今天比往常晚了点。”林二太太搅着手里的咖啡，白色骨瓷上熨烫着深粉色的玫瑰，杯沿还黏着她的少许口红，头抬也不抬。
　　“舒美应该还在房间里换衣服，你上去等她吧。”
　　“好的，姨母。”
　　我起个大早，你女儿反倒好，不仅可以睡到自然醒，还要我巴巴得等着。
　　林攸宁转身上了楼，在厚重的木质楼梯上留下了沉闷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敲门，林舒美就开了门，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舒美身上甜腻的香水味让林攸宁下意识地闭住了呼吸。
　　“姐姐，你吃早饭了吗？我这有刚送过来了，你要不要也吃点？”
　　“不用了，我们开始上课吧。”
　　果真是林小姐啊，吃饭都有人送到房间里，还给我吃她剩下的。
　　林攸宁给她讲了些重难点文法，又留了些生疏的单词，才收拾好自己的书，准备回去。
　　“姐姐，我……我要和顾念生定亲了……你听说了吗？”
　　我当然听说了，呵，找了顾家还要在我面前炫耀一番。
　　“我听说这件事了，门当户对，顾念生又是留洋回来的，条件都不错，怎么不和你心意吗？”
　　“不是不合我心意……只是……”
　　“舒美，你的新衣服到了，快下来试试”林二太太在楼下客厅里扯着嗓子喊道。
　　林舒美听到她母亲的声音，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拉着林攸宁的手，奔到了客厅。她迫不及待地拆了白色纸盒上的缎带，把原本叠在一起的衣服抖开，拿在身上比了比，兴奋的目光询问着身边的人。
　　\"这套粉色的洋装真配小姐\"拿着纸盒的女佣一脸谄媚地说。
　　\"姐姐，你觉得呢？\"
　　那套水粉底白色碎花的洋裙把林舒美衬得像三月中旬的桃花，透着少女特有的柔美。
　　林攸宁饶着她转了一周道:\"好看啊，粉色最适合你了。\"
　　\"我这还有一套，是上次做的，颜色不太适合我，姐姐你试试吧。\"
　　\"翠姨，去把上次在美姿做的那件拿过来\"林舒美对着女佣说。
　　那是一件黛青色的连衣百褶裙，用的是今年新到的细薄纱，领子的边角处缀着两粒米色的河珠。
　　\"我不太适合深色，姐姐你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舒美都这么说了，你也别客气，带回去吧。\"
　　\"那就谢谢姨母了\"林攸宁带着感激的微笑。
　　你们家舒美不要的东西给我，还指望我感恩戴德的，真是可笑，一个来路不明的杂种也在林公馆里作威作福，吆五喝六。
　　她正想着，院子里一声凄烈的惨叫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