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未殇》蕉瑟黎

8、再见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慕长殇在这片森林里待了快要一年，是时候离开了。
　　他在想是否要带上北藻和嘻，北藻还未成年，不适合长时间待在陆地上。并且北藻已经修炼到了第四式，加上他自己原本有的水系法术，在森林外围里自保是不成问题。
　　于是等北藻练剑结束，他夸赞北藻最近练得勤奋，说要给他个礼物。
　　激动得北藻立即向他这边游过来。
　　慕长殇伸指在他眉心处一点，一大段复杂的经文在北藻脑海里出现。
　　“这是......”这经文很熟悉。
　　“是你接下来的剑式以及绝尘十二诀的剑法。”
　　“真的啊！”北藻很高兴，恨不得立即就炼成，在慕长殇面前大显身手。
　　“你和那鲸鱼准备什么时候回龙宫？”慕长殇问道。
　　“我和父皇说好了，等我成年的时候回去。”北藻不明白慕长殇问这个干嘛。
　　慕长殇点点头，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成年？”
　　“嗯......还有大概......四五六七十年吧。”
　　“......”
　　“你连你多少岁都不知道？”慕长殇真是佩服极了。
　　北藻脸红了，又不想承认，撅着嘴道：“没有啊......我在皇宫都是别人帮我记的......”
　　“......”慕长殇无语了。
　　“你可以回去了，别让你父王担心。”
　　“啊？”北藻有些愣神，等明白过来，他垂眼看着水面，小声说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和嘻去北海找小枭的祖地的吗......”
　　见北藻委屈的样子，慕长殇很不忍心，但总不能扛着他到处走吧？
　　“不是去北海，我是去找人。”他缓缓道。
　　北藻低着头，一直没有看他，瞟着他的脚，用细若蚊声的声音问道：“谁啊。”
　　“一个老朋友。”要是北藻声音再小点他就快听不到了。
　　“那你要去哪啊？”
　　“......不知道。”
　　“我和嘻带你去啊。”他总算抬起头来，“我知道中渡大陆有个城市最繁华！什么东西都有。”
　　“是我和小枭跟你们一起游过去，还是我把你们两个扛过去？”
　　“啊......”
　　慕长殇摇摇头道：“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那......我成年的仪式，你会来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嗯，当然。”嘴上应了，心里却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什么时候走？”
　　他原本想等到明天早上再走，但是看北藻现在的反应，怕是明早又要难过一遍了。
　　“现在。”他道。
　　北藻愣愣的看着他，心想着这么突然，他还没缓过神来。
　　看北藻呆呆的，慕长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玄凌八式已经修完了。”
　　北藻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小枭，我们走。”慕长殇回过头对小枭说道。
　　小枭还在和嘻玩耍，听到慕长殇叫它，甩着尾巴跑了过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慕长殇用袖子一卷，飞到了半空中，等它明白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几里之外了。
　　可怜的小枭，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对嘻说。这就是做坐骑的苦命。
　　北藻看着他飞走的方向，抿着嘴，眼泪在打转，可硬是没让珍珠流出来。

　　慕长殇飞了有十几里，直到怀里的小枭挣扎了几下，他才落到地面。
　　小枭舍不得嘻，每天它都是跟在嘻屁股后面，嘻跑到水里它都跟着，也因此学会了游泳。现在慕长殇突然带它走，并且还告诉它要过很久才能见到嘻，它有些不开心了。
　　慕长殇是骗它的，说实话他压根不知道南海龙宫在哪儿，北藻的成年仪式看来是去不成了。而且自己还得满世界跑去找人，以后能不能遇到还说不准。
　　他安慰了几句小枭，他从来没哄过小孩，更别说凶兽了。紫崇跟他时已经有好几千岁了，通常是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从来没有委屈它自己的时候。
　　一天过去了，他们一直在走路。小枭还是没精打采的，慕长殇背着它，它就一路抱着他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睁着，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一直睁着，连尾巴也不摇了，就这么垂着。要不是还有呼吸声慕长殇还真会以为它绝望得死掉了。这跟小枭平常不太一样啊！
　　“你在想什么？”慕长殇语气出奇的温柔，询问小枭。
　　“嗷。”小枭低低叫唤了声。
　　慕长殇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怎么安慰比较好，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还在想那只鲸鱼吗？”
　　“呜呜……”不问还好，一问小枭就哭了出来。
　　“……”早知道自己就不问了，他伸出手擦去脖子上的眼泪，声音极其轻柔地说道，“乖小枭，怎么了，不是说不久就能见到嘻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叫嘻的名字。他怕小枭知道自己那么不待见嘻，又要伤心了。
　　“呜呜呜”它边哭边传念道：“嘻哭了。”
　　“哈？”慕长殇摇摇头，这小枭伤心得开始胡思乱想了。
　　“嘻是为你进步快喜极而泣的。”他很是无奈，胡乱扯了一句。
　　然而慕长殇不知道，百里之外，嘻正用两只小脚抱着北藻痛哭，心里一边想着小枭一边埋怨他。
　　那姿势像极了他俩第一次被慕长殇逮住时瑟瑟相拥的样子。
　　和慕长殇一样，北藻也在安慰嘻，帮它擦着巨大的泪珠。看它委屈的眼神，自己也开始心酸了，两个人像是被抛弃了一般，楚楚可怜。
　　既然慕长殇和小枭都走了，北藻也不想和嘻再生活在这里。可他还没想好去哪儿，原本的计划是能够在黑暗森林里待一个月，可现在一年都快过了，难道要回北海吗？自己当初可是对父皇发过誓的，成年之前要去历练，变得强大一些，早日追上自己的皇兄。
　　因为北藻太弱了，他的皇兄在成年时就到了地阶，而现在他离地阶还有四重天。嘻也想变强，虽然嘻天赋好，但其他皇子的坐骑也同样非凡，并且还十分威武。
　　北藻在这里过了一夜，没有慕长殇和小枭，他和嘻感到很孤单。但至少不用怕凶兽了，这一年来，通过慕长殇的悉心指导，他进步特别快。
　　等到第二天，北藻把嘻叫起来，准备走了。想了一晚上，他终于想出接下来要去哪儿了，就去最繁华的零城吧。
　　零城是近几万年来才新建的，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渐渐变得繁华，零城地理位置极好，临海，且位于四族的交界处，这四族分别是人族，魔族，鲛人族和兽族。正因为有许多种族，往来的生意也就多了。城中琳琅满目的都是各族的特色产品，来来往往的都是各个种族的人。
　　不仅仅是这四族，其他种族也会慕名而来。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种族在此相逢，难免会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弱者即便是身份高贵也不敢多张扬。所以这里渐渐地就演变成了强者至上，也成为了强者的聚集地。
　　在城中有大大小小的决斗场，一般各派弟子都会把这里当成实战练习场所。其中有一家最大的角斗场，旗下有一个生死角斗场很是著名，每次开场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围观。
　　北藻便是冲着这生死角斗场去的。
　　但他还未成年，上了岸尾鳍变不成脚，必有歹人见他幼小欺负他，这可怎么办.......城中也有鲛人，要不叫一个人保护他？
　　不不不。他摇摇头，万一那人回去上报他父皇，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中渡大陆的北端与黑暗森林相连的是一片无忧林，同是森林却不归于黑暗森林，而是属于精灵一族的领地。
　　精灵虽然体型瘦小，但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们反应迅速，能够听见人类听不见的细微之声，和兽族一样敏感。原本要将精灵族归于百兽族，但他们的身形和人族相似，又和人族的修炼方式相同，所以最后归了人族。
　　他们一族同鲛人族一样安分守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魔大战中他们便是中立的态度。
　　慕长殇准备去一趟精灵族。
　　因为他从前听说过精灵一族虽看似归隐，却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去询问有关于轮回的事，只要是有点线索，他就会去寻找。
　　这几天小枭恢复得很好，总算是精神了。这也和慕长殇的百般“诱骗”有莫大的关系。
　　毕竟它之前离开过父母，可以说已经经历过了离别，再次经历恢复就快些，毕竟它也长大了点。
　　精灵族在北，原本慕长殇一直向东走，直接拐个弯就好了，但他却要往东北方向绕着远路去。
　　他只是想去看一眼和紫崇，还有那人相遇的地方。

　　慕长殇是靠脚力走到那的。
　　临近时，他步伐放缓，走的很慢很慢，他抬头看看四周，似要把周围的一草一木都记到心里，可他的心根本没在这草木上停留片刻。
　　那是一段往事，他不忍回首。
　　可他却忍不住频频回首，即便是，物非人也非。
　　这里同别处没有任何区别，林木也是郁郁葱葱，笔直的树干高耸入云，抬头可见依稀的蓝天，偶尔有落叶飘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曾经都走遍，紫崇喜欢跟着他。就像现在小枭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样，边走边嗅着他的味道，这么近却还是怕跟丢了。
　　慕长殇寻了一处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仰头靠着树干，缓缓闭上眼睛。
　　小枭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不知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