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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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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距王都一千多公里的小村庄,即便是快马也要跑上三天三夜,虽说治安很好,可依然盗贼横行,一旦出了村庄十里,进入群山之中,那么便再没有人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只是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个胆大的盗贼会进村作乱,毕竟潜意识里,不管是当权者还是盗贼,都认为村庄是需要好好保护并重兵把守的要塞。
这个村庄便是我四年来一直隐居的地方,而我现在是这里的王——私下里,附近的山贼都这么叫我,只是,我并未同他们为伍,或者说我并未加入他们,没人见过我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我住哪儿,我只是个独来独往的盗贼,我是个孤独的王。
既然要做坏人,我想盗贼是最适合不过的。只要是偷和抢的勾当我都干,别以为我是狭盗,我再也不要做那些只有名而无实的勾当,我要把我之前所受的罪十二倍的奉还给这个世界,管他是平民还是富豪,栽在我的手上,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我不杀人。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不想,我觉得杀人对我来说实在是很累的事情,只稍想到就觉得四肢沉重,这会让我想到那个不舒服的水牢和那个不公正的审判。在我还自认为是个善良的人时,我却为了根本不知为何的命令去杀人无数,不管那些人该不该杀,我都曾双手沾满鲜血,那么既然要做个彻底的改变,那么现在的我,又何必再去杀人呢?
最近世道很不太平,从远方传来消息说米尔特已经亡国,多半是被大陆上其他国家所灭,不过,谁知道呢?又或者是因为王族内部争权夺利导致自灭。
反正与我已无太大关系,我早已不是这个国家的一员。但是却因为这场战乱的关系,这条要道上的过路人越来越多,逃难的人们结伴而行,从头至尾连成长长的车队,让我们这些势单的盗贼无处下手,不,应该说根本不敢贸然下手,他们都是被生活逼急了,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着的人们,如果这时候我们贸然行动,即使得手了,恐怕我们也难全身而退。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在山口的密林里等待了整整一个半月,却未曾见到一个落单的旅人,我实在有点沮丧。在山区森林腹地的临时住所里,我的贮备已所剩不多,看来今天如论如何也得出去弄点吃的来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撒在松树林里,在青苔厚实的松软地面上投下班驳的影子,晚风迎面吹来,透着股闷热,丝毫没有因为深秋的到来而让人感到一点惬意的凉爽。我带着惯用的匕首和绳套,走在寂静的林间小道上。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可以抢到点路人的干粮,不过依之前的状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可能打点野味会是更好的选择。我这样想的时候四下张望,除了树梢上几只忙着搬运果实的松鼠外,连只兔子也没看见,糟糕透了!
我决定换个方向,于是拐进一条平日不大去的小路,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难走,腐败的植物将我的双脚深深地吸进泥里,留下一串藕断丝连的脚印,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我停下脚步,在下风口集中精神,闻了闻迎面而来的暖风,似乎夹杂着一丝野兽的骚臭味,错不了,凭了这些年野外生存的经验,我知道,也许在这前面一两里的地方,会有只鹿或是野猪之类的大家伙在等着我。我的血液沸腾起来,神经也随之进入兴奋状态,长期的杀手工作让我不自觉地想要大干一番,尽管我不愿这么去想,但我仍以为自己像是一头习惯了茹毛饮血的野兽,现在似乎正为着将要到来的血腥场面而躁动不已。
走了一里路不到,由远及近潺潺的水声传来,伴随着像是老枯的树干裂开的声响,我听见仿佛一个疲累的男人生气般粗粗的喘息,像是将要发泄怨气般的咆哮,直觉告诉我这肯定不是鹿或野猪,而是一只不好惹的猛兽。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多棘手的问题,对我来说,只要不是狼群,猎杀其它的猛兽只不过是比吃草动物更耗费些体力的游戏罢了。
我放下绳套,猫起身子,屏息凝神后拔出匕首,然后放缓脚步,仔细寻找了片刻,果然,在不远处的溪流边,一只成年的棕熊正费力地趴在一株粗壮的老松树上,离地面两米来高的树干上几排白花花的抓痕印记像破了相的人脸一般,冷嘲热讽地看着这只生气的野兽,看样子它想要上树没成功。
抱歉!看来今天是你运气不好,谢谢你为我提供几顿丰盛的熊肉大餐!
我在心底默默地为它祷告完,然后提刀,加速,一个箭步冲到它面前,轻盈地跳到它身侧,没等它完全反应过来,我那把特制的蛇型刺杀匕首已经没入它左边的颈脖。说实话,它的生命力不可小觑,颈脖周围的皮肉也厚实异常,以至我的匕首刺到一半就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它愤怒地瞪者我,发出巨大的咆哮声,边喘粗气边伸长了被刺痛的颈部,歪着头准备狠狠地反击我一口,我没给它机会,迅速地抽回那把匕首,闪身到它的另一侧,只听“噗——”一声,刚刚被匕首堵住的伤口随着我拔刀的动作,瞬间成为一眼壮观的喷泉,如同吃下大量令人反胃东西的人在狂吐不止一般,划着略显污秽的抛物线,喷向几尺开外的河滩,只不过涌出的是猩红的血液而不是水。
棕熊开始无助地抬起前掌,想要抓我,可几秒不到时间里,它就摇摇欲坠起来,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向外界,它的身下形成一滩小小的红色湖泊,四肢也开始发着抖,它越发变得虚弱起来,不出半分钟,它已倒在血泊里,除了还在不断地喘粗气外,连动一动的力气没也了。
看着它垂死挣扎,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还是让我来结束你的痛苦吧!”我看着这头猛兽拼命圆睁着双眼注视我,仿佛哀求一般,“放心,我会一下子就送你去那个世界的!”我又补上一句,然后飞快地对准它的颈椎,用尽全身力气刺下去。这次它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只是眼睛依然睁得像两粒葡萄一般。
我松了口气,身体感到稍许僵硬,刚才的亢奋也已然过了时候,我拔了匕首,走到那棵老松树下,习惯性地想要刻下自己的路标,表示我曾经来过此处。
带血的刀尖划过松软潮湿的树皮吱吱作响,夜色已降临,在空无一人,不,只我一人的森林深处显得格外诡异。
我的路标刚划了一半,突然感到头顶上方有动静,仿佛什么东西被刻意埋藏却又想要发出声音让人觉察它的存在一般,我反手重新握住匕首——这是我用它来作战时惯用的姿势,然后警觉地抬头,屈膝。然而天实在太黑了,森林腹地也使瞳孔对光线的接受陷入无助,从我的地方向上看去,除了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外什么都看不到。就在我以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耳边掠过一声尖叫,似乎是年轻女子惊恐的声音,随之而来一片白色的东西映入眼帘,我来不及反应,只是感觉似乎拿着匕首不太合适,于是以最快速度扔掉,伸出双臂,“砰——”我同那团本以为只是一片的白色物体一起摔倒在地上。
多年的军事训练使我有很好的反射神经和最快的恢复能力,我只背侧稍一着地,就马上翻身站了起来,然后迅速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匕首,回身看那团刚刚使我摔交的白色物体。
那显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并且是一个和我差不了几岁的女孩子,当我靠近了看时,才发现刚刚在我眼前好似白色布片的东西是她宽大的裙底。
她已昏了过去,脸色铁青,双眼红肿,薄薄的双唇似皱布条一般苍白无力,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腿部袜裤有几处被扯破,露出里面细腻白净的皮肉和结着血痂的深色伤口。
我有点明白了刚才那只野兽似乎过于奇怪的举动,原来它是在追赶这个倒霉的女孩。
“喂!喂!醒醒!”我轻轻地拍打着她那汗湿湿的脸颊,希望她能给点反应。
“嗯……呣嗯……呃……”她似乎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挣扎才勉强睁开双眼,只是她的意识似乎还未完全清醒,仿佛需要酝酿和识别的过程一般,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别杀我!”这是当她的大脑恢复正常运做后的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她的表情一瞬间陷入惊恐万分的状态。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一直拿着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我准备收回刀鞘,但她似乎完全没给我收刀的机会。
“对不起……”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当她见我脸上出现迟疑的神色时,她弱声弱气地说:“谢谢你……太好了……谢谢……”
然后又一次的,她昏睡过去。
我凑近了她的脸旁,听见她鼻息有节奏的唏嘘,知道她暂时还不会有事,然后看看已然分辨不清方向的森林,无奈地取回绳套,绑好战利品,然后抱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往自己的小木屋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