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世 五月的风还 ...
-
五月的风还是有些许温暖的,吹在人的脸上,是那种类似初升后几个时辰后的太阳发出的温度,让人想要抓住的温暖。尽管太阳已经接近日落,但是那温度偏偏让人觉得刚刚好。
从晚宴出来后,沈安就在自家王叔的园子里游荡着,自己出宫,可不是对这宴会感兴趣,有些人卯着劲在王婶面前表现,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作着酸不溜秋的诗文,自以为风流潇洒,连陆景行的一个小拇指的比不上。没错,自己来这,正是为了陆景行。
恭王妃陆氏,正是是陆景行的嫡亲姑姑,沈安觉着既是他的亲姑姑办的诗宴,陆景行应该也会出席,所以受了帖子。但是,方才在席上可并没有见着自己想要遇见的人。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可自己只觉得席上无趣,又没有见着想见的人,就想出来透透气。
沈安以为陆景行是喜欢她的,自己自十岁起就经常跟着他一起玩耍,他那么冷清的性子,但是对着沈安时却从来不缺乏耐心。
沈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欢上陆景行了,或许是因为初见时的惊鸿一瞥,也不能叫初见吧,只能叫自己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他穿着一身白衣,她一眼就望进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或许是见识了他的文采;或许是因为陆景行曾经在不知她身份的情况下对她施以援手;又或者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缘由。
“殿下,这里离前院有些许远了,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回去方好。”沈安的大宫女明绮在身后说到。
“时间还早,前院人肯定还多着呢,现在回去,不是给本宫自己找不自在么。”敲了敲小丫头的头,沈安坚决不想回到那席上去。
穿过种着一大片月季的花园,沿着铺着原石的小路,沈安带着自家丫鬟径直往院子里的亭子走过去。
王叔家的亭子可是设在荷花池中央的,在这种季节,池子里的荷叶舒展,还有那么一两朵荷花受到天气的欺骗,长出了花苞。坐在里面看着这景象也比在那席上让人舒服。
可是走近亭子才发现,荷花的景致却不如那坐在亭子里的少年。亭子里,陆景行穿着一贯的月白色锦袍,手中撵着一颗白玉棋子,垂着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竟是独自在琢磨着棋局,一张如玉的脸上端的是一副认真的神色,听见亭子外传来脚步声,抬眼便叫人看见了那妖孽般不似凡间的容颜。这张巧夺天工的脸上唯一的瑕疵就是明显的苍白,似是身子不怎么健康,间或还会看见那人抬起拳头捂着嘴唇咳嗽两声。
“景行哥哥,怪不得没有在席上看见你,原来你躲在这里了。”沈安心里一跳,几步就往亭子里走。见着自己想见的人了,沈安觉得之前的烦闷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陆景行的姑姑是恭王妃,所以也能称为沈安拐着弯的表哥,自认识起,沈安就这么称呼那人。
“殿下不也离了席躲这来了么,微臣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连累他人。”陆景行可不是一个能够委屈自己的人,不想过去,自然也没有人会拘着他。
沈安今天想见到陆景行是有原因的,除去自己本来就想见见他,更重要的是因为自家母后几天前和自己说的话。
五天前
同皇后一同进了晚餐后,沈安就这么直接的挽住自家娘亲的手肘,开始例行撒娇。
“母后,过几日王叔家的阿瑾办赏诗宴,我能够去吗?”扑在皇后怀中,拿头蹭了蹭自家娘亲的手掌。
“去吧,你也快要及笄了,是时候相看人家,外面可不比宫里,你总是要独当一面的,趁着这次诗会多去结交几个志趣相投的好友也好,免得出阁后觉得无趣。”皇后宠溺的抚了抚自家女儿的头发,自己心里也是想着让沈安多出去走走,老是闷在宫里又有何种趣味可言。
沈安想的却是:相看人家,岂不就是要为自己选个驸马,自己喜欢的是陆家景行,能否借这次诗会问问景行哥哥的意见,如若他对自己有意,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你以前明明是一直是叫我“安安”,怎么长大了却越来越生疏了似的。”沈安坐在陆景行身边做哭丧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长大了自然要顾忌男女大防,再那么称呼恐会坏了您的名声,到时候殿下可就嫁不出去了。”陆景行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人搞怪,给出了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明明知道那人会伤心,却又不得不斩断她的念想,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手揪着一般,疼痛使脸色又苍白了一分,面上却不漏一分。
沈安自然是听懂了陆景行的言外之意,这分明就是说对自己无意,自己的驸马不会是他的意思,心里难受极了,本来来这就是为了他,可是还没等自己问出来,对方就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的答案。
“嫁不出去我可以嫁给景行哥哥啊,你可以勉为其难把我娶回去啊。”沈安看着陆景行,端的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切难道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么,自己,可会愿意嫁给除他之外的其他人,别人再好,也不是他……
“臣自然是不可能娶殿下的,臣以后会娶臣心爱之人做妻子,殿下自当嫁给与殿下心意相通之人啊。我就如殿下的兄长一般,哪有娶了自己妹妹的道理?”陆景行到底是软了软语气,不再称“臣”而自称为“我”,然而说出的话却还是让沈安从心里感到寒冷,怎么也不能与现在的季节相谈及。
踉跄着离开,沈安没有看到身后那人眼中的挣扎,也没有听到那人剧烈的咳嗽声,更是看不到,那人拿下捂着嘴的手帕,上面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失魂落魄的回到前院,被堂妹沈思瑾看到,又是一番好问,沈安心中郁郁,自然也不会说出个所以然,她的大宫女明绮,虽然知道自己主子对陆家公子的心思,但是由于她留在了亭子外面,并不知道亭子里的对话,便认为主子可能是吹久了风,身子有所不适。
当夜因为这一番误解,阿瑾赶紧派了人往宫中通报了之后,沈安被自家堂妹强行留在了恭王府夜宿。
入夜
沈安侧着身子闭着眼睛假寐,泪水浸湿了眼眶边缘,却突然听到了床沿传来了他的声音,他说,安安,我这一生,就骗了你这一次。如果,我还能多活几年,必不会……
后面他的呢喃声已经听不怎么清了。
或许那人,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等陆景行离去的脚步声响起时,沈安终于忍不住那哽咽和夺目而出的泪水,一切都只能怪自己。
在沈安只有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是沈安第一次见到陆景行,也是在王叔的园子里。
还是寒冬腊月,沈安脚下一滑差点掉进荷花池子里,却被正巧在姑姑家玩耍的陆景行拉住,陆景行拉住了沈安,自己却在这三九天里落入池子,过了许久才被仆人捞起,小小的身子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从此就落下了病根,眼见着一年比一年严重,气血两虚,每到天转冷些,就大病小病不断,不想尽恶劣到了这程度。沈安只觉得这只能怪自己,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自己必定不会贪玩给他带来病痛。
后来,陆家把他送走,听说是去学习,也是去治病,听说那病因治得不及时,连颍川上的人都无能为力,便只能拖着,想要根治,极其困难。
直至他十三岁左右回来,沈安才再次见到他……
陆景行带着苦笑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合上眼睛,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三岁的年纪,也就是那一天,他永远的将那一脸懵懂的少女,刻在了心上。
他还记得,那天的沈安穿着一件嫩黄色襦裙,头上的红色发带上穿了几个铃铛,手中摘了一支海棠,宛若画中的精灵,他在她转身时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那一眼,便是天上人间。
知道那人是自己以前救过的小妹妹,满心满眼里产生的情绪,叫做——后怕,他无法想象,如果当时他不在,她会遭受多大的磨难。
他喜欢看她跟在自己身后俏皮的样子,也在她闯祸时帮她隐瞒,他喜欢亲自帮她雕刻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其实,他想要的,只是呆在她身边,可是以后,自己竟是连她叽叽喳喳的声音,都会听不到了么,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些时间,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