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惜别》骋望

2、故地重游 元宵节刚过

　　元宵节刚过，早晚天气还是刺骨的冷，可是正午时已经可以热的减衫了。况且习武之人，寒冬时节尚可以单衣。
　　从蜀地出来，快马加鞭行了七天七夜，才赶到开封。
　　换上宋人常服，仿佛又回到小时候。
　　开封繁华更胜，二十年后再一次踏足这个城市，时间晕染的，不仅仅是人，还有那份不是归程的心。
　　在最繁华地段找了一间客栈，陆安流打算做简短的休息。
　　纤纤玉手挑动脸盆里的清水纹波，倒影的倾城素颜登时打乱。
　　她有些傻傻的想，过了这么多年，再见面时候，他是否还能一眼就认出自己。
　　17年前，她还不是红教教徒，他也不是自己现在所听来的样子。可是岁月丝毫没有给任何人手下留情，谁会想到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怎么就成了一寨之主呢？
　　时光不能倒流，她的日子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差。而他，又是经历了怎么样的狂风暴雨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想得出神，半日的时光便消磨过去。夕阳晕染了整个开封府，橘红的色泽照影在脸上，陆安流眯着眼睛看着半霞红光。打开的窗子透着凉凉的风，久违的感觉袭来，那时他和她也是坐在窗前，穿的圆圆滚滚的棉衣，冻得通红的小手一起剪窗花。
　　“西和哥哥，你剪的什么？”
　　胖嘟嘟的小手把艳红的宣纸展开，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头上簪了一只开的正盛的牡丹，大的遮住了半个头。
　　“这是我未来的新娘子。”小男孩长长地睫毛微微跳动，双眼在说话时变得亮晶晶。
　　“你的新娘子为什么要簪一朵那么大的花，不好看。”小女孩嘟起嘴巴。
　　“牡丹代表荣华富贵，我要我的新娘子一辈子都享福。”
　　小女孩天真的点点头，说：“我也要做新娘子，簪牡丹。”
　　“你做我的新娘子，我给你簪牡丹。”男孩憨厚又温润的笑了，就像春天的煦风，温暖了整间屋子。
　　思绪拉回，陆安流察觉到自己嘴角有了一丝微笑。
　　夕阳下，街上一些行人驻足。
　　点朱般得红唇悄悄弯起新月一样的笑意，被夕阳映得泛红的脸颊，红光潋滟。
　　只有垂眸，便已是倾国倾城。那微垂的双眸若是张开，又是怎样一种惊艳。
　　陆安流关上窗棂。
　　翻开包袱，找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倾国之姿霎时间被遮的无影无踪。
　　有人说，世界上有一种花，叫做忘情花。人吃过之后就会忘情绝爱，把自己今生今世最重要的人忘得无影无踪。
　　陆安流一直都不相信。
　　直到自己同依同偎的好伙伴在吃下忘情之后，她才相信，真的有这种东西可以让人忘记此生挚爱。
　　陆安流是聪明的，她不会记得谁，牵挂谁。
　　熟稔的拿起桌上的防身短刀，便推门而出。
　　换了容颜，她就仅仅是平平无奇的路人。
　　“听说武林盟主的妹妹失踪了。”
　　来时路上便已听到风言风语，武林盟主肖凡的妹妹已经消失三日之久。今日又听人提起，陆安流又岂会错过旁人评头论足的机会，她竖起耳朵细听起来。
　　“是在元宵节晚上，肖盟主带着家眷出游，没想到把自己的妹妹弄丢了。”
　　“武林盟主还有个妹妹？怎的平日里都不见提起过。”
　　“若不是走丢，肖盟主怕是不会对外说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的。听说她的这个妹妹年芳二八，生的倾国倾城，啧啧… …”说话的人咂咂嘴，惋叹道：“这样的女子走丢了真是可惜啊。”
　　“话说这些消息你又是从何得来？莫不是编出来消遣咱们的吧？”
　　“切，老子才没那个闲工夫消遣你。这是看在你姨妈的小舅子的姐夫的老丈人的表侄子的亲姐姐是我表叔的三堂舅的嫡孙女，我才把我们青龙堂的内部消息告诉你。”长瘦的脸上闪着得意之色，青龙堂的确是江湖大帮。不过陆安流确实看不出此人是因为他说的那些“亲密关系”才把这“惊天秘闻”说出来的。他说话时候的响亮程度满堂都听得见。
　　陆安流脸上噙着笑意，忽然感觉这样的生活竟然有些惬意。
　　“姑娘？姑娘？”
　　一双大手忽然在自己眼前晃动，陆安流条件反射一样反握住来人手腕，向背反转。乱哄哄的大堂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众人目光纷纷看来。陆安流抬脚把此人踢开，拍拍手道：“今日若不是看在姑奶奶心情好，你的一只手就要废在此地。”
　　地上一个身着白衣书生打扮的男子用一只手一会揉胳膊一会揉屁股，嘴上不时溢出浅浅的呻吟。“一个大姑娘家，动起手来比男人还粗鲁。”男子斜睨着她，脸上满含不悦。
　　陆安流不予理会，出手狠辣才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况且江湖之中真正动起手来，又哪里有男女之分。
　　自顾斟上茶水，小二适时的端来饭菜。
　　赵擎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防备到极限，时刻备战的女子。
　　陆安流正吃在兴头上，不曾想眼前一暗，一个高大身影落在自己的视线中。
　　她最不喜欢这种不请自来之人，冷到：“你是嫌废掉一只胳膊太过轻松，所以来这里要我废掉你一条小命么？”
　　“我饿了。”男子嘴角牵动。
　　陆安流倏然出手，扼住她的喉咙，男子的眼睛瞬间泛起眼白。
　　小二哥在一旁劝道：“姑奶奶，您要是在这里做出了人命，咱们店可就关门大吉了。求求您高抬贵手，向门外走几步再了结私人恩怨，小店定会感激不尽，免去您的饭钱… …”
　　赵擎苍本来还想好好地谢谢这位小二哥，听到最后，变成想把小二哥的祖宗十八代都好好感谢一下。
　　陆安流最终还是放开手，赵擎苍的身子立刻滑落在椅子上，不断地喘气。
　　陆安流朝小二哥道：“把我点的原样再给这书生一份。”
　　小二忙不迭的下去准备，边走边擦拭脸上的汗珠。
　　一场剧落幕，店内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