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童话》宋兰

5、父母心 到家都快四

　　林铃原以为，针对她的批判大会要在饭后才进行，没想到林妈没忍住，饭桌上就开始数落女儿。
　　“你这没出息的死丫头，当初你和明来可是自由恋爱，我们没逼你没反对吧，现在你这一声不响的就离了，你之前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眼里还有你老头你老娘的存在吗？你知道离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代表着什么吗？”
　　林铃忙夹了点菜到林妈碗里，狗腿地道：“我知道错了，妈，你先吃了饭再说我呗，你看爸的手艺是不是又长进了呀，我觉着比之前更好吃了呀，尤其是这里脊肉，哎妈你快尝尝。”
　　林妈哪里看不出女儿心里那点小九九：“你少转移话题，你这么久没回家，打你电话也说不了多久你就急着挂了，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明来有哪点不好的呀，长得好，工资高，别的不说，对我们那真是实心实意，对你也简直没得说，就连人家爸妈都那么喜欢你，你说你结婚后总共做了几顿饭，上下班专车接送，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你，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啊。你以后再想找着这么好的男人，那可就难啦！”
　　“哎呀，妈，李明来是好，但我们这不是脾气性格不适合嘛，你说这么久的时候，我们连一次架都没吵过，矛盾却是存在的，根本问题都解决不了，哪能长久呀。而且离婚这事也不是你女儿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呀，再说了，离都离了，还能咋办？”
　　林妈差点一指头戳到女儿头上：“你呀你呀，哪对夫妻是不需要磨合的，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摊开来说清了就好了。离了有什么，这不可以复婚呢嘛。只要你点头，明来那里我会去找他。”
　　林铃正喝着汤，听了这话差点把汤呛进鼻子里，“哎我的娘，我的亲娘，我求您了，你就让我自个儿做主行不行？我们实在是合不来，两个人在一起过得并不快乐，分开都感觉轻松了很多，您就别为这事操心了行不行？您女儿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保证我以后也会过得挺好，这事就这么揭过了行么？”
　　林爸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叹了口气，放下碗筷，看着女儿道：“铃铃啊，你长大了，主意也多了，爸妈是管不住你了，爸妈也只是希望你好。你这个事，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林铃认真地说：“爸，这事我真的想好了，离婚前也跟明来谈了好久，我们都觉得分开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与其将就着不快乐，还不如分开了轻松点儿。”
　　林爸又叹了口气，“孩子大了啊~~铃铃啊，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定，也没打算挽回了，那么爸爸告诉你，以后不管你遇到多大的困难你都要自己去解决，爸妈也老啦，帮不了你多少啦，你好自为之。”说罢又转头对林妈道：“好了，以后这事不提了。”
　　林妈有点生气：“哎，你这......”
　　“行了！”林爸轻喝道。“你们吃，我吃饱了。”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林铃看着林爸有些微驼的背，头上的银丝，妈妈脸上的皱纹，不再明亮的眼神，很是自责，又有些无奈。
　　选择离婚对自己来说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两个成年人的性格已经定型了，要想改变几乎不太可能，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就算是人再好也没有用。但对爸妈来说，不管是邻里的八卦，还是亲戚的探听，肯定都会让他们觉得很尴尬，他们又都很喜欢李明来这个女婿，更重要的是，他们一定很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自己这么一意孤行，可能最对不起的就是爸妈了。
　　吃完饭林铃帮着妈妈一起收拾，林爸中午没吃多少，林妈怕他会饿，就用砂锅盛了点小米在灶上熬着。
　　正忙活着，门铃响了，林妈开门一看是楼上的何婶。
　　何婶问林妈：“楼下棋牌室又给我打电话了，喊我们下午去抺会牌，你去不？”
　　麻将这个东西，中国有句俗话：“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国粹二字，实在是名符其实。林家所在的小区不算很大，统共也就那么一两百户人家，楼下立着各种超市理发店棋牌室小饭馆等等，其中最多的，生意最好的就是棋牌室。
　　林妈的两大爱好就是麻将和广场舞，偶尔也打打羽毛球什么的，楼上的何婶，对门的周姨，都是林妈的老牌搭子了。
　　林妈将何婶让起来说道：“今天不去了，我女儿回来了，你先去吧，咱改天再一起。”
　　“哟，铃儿回来了呀。”
　　厨房里林铃探出头来，“何婶，好久都没看到您了，坐会呗。”
　　何婶道：“本来喊你妈去打牌，她不去我也不去了，我就不乐意跟那些人打，那我坐会就上去睡午觉，刚吃完饭呢。铃儿啊，洗碗呢，真勤快。”说着坐到了沙发上。
　　林铃端出一盘水果，又了两杯水，笑嘻嘻地道：“何婶，我怎么感觉您又年轻了呢？这走出去我叫您一声姐人家都不怀疑哪。”
　　何婶乐得哈哈笑，“你这死丫头，就会打趣你何婶，等会上楼上玩，你佳佳姐姐给我和他爸买了好多水果，说全都是进口的，等会上去尝尝。”
　　“好嘞，婶儿，我先把厨房收拾干净，等会再陪您聊。”
　　“好好，多好的孩子，我说铃儿妈，你可真有福气！”何婶笑呵呵道。
　　林妈叹了口气，“什么福气，这孩子小时候还算听话，长大了主意大了，我们说的话都不怎么听了。”
　　何婶拿了个桔子，瞧了瞧林妈的脸色道：“这孩子大了不都这样么，我家那个不也那样，你这啥事呀唉声叹气的。”
　　林妈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何婶探头往厨房瞟了眼，压低声音道：“到底咋了呀？铃儿一个人回来的呀。”
　　“是啊。”
　　“那，那明来呢？”
　　“你不都知道了么。”
　　“呀，真离了呀？”
　　说到这林妈又不想说了，无奈赋闲在家的无所事事的中老年妇女何婶对八卦的热烈使人难以抵挡，林妈不接茬也能聊得下去。
　　“哎，你们家明来不挺好的吗？你不也老夸他来着。”
　　话到这儿林妈不得不接，她没好气地说，“好有什么用啊，人家说了，性格合不来，说是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你说说，这都是什么理由啊。”
　　何婶眨眨眼，“不吵架还不行啊，哎呦咱这闺女这是要作妖啊，你说这么好的孩子说离就离了啊，你们也不拦着点。”
　　林妈本来下去了的火气又有点要上来的趋势，“我拦着我哪拦得住啊，好家伙，之前都没告诉我们一声，直接证都打了，财产什么的都分好了，我们后来才知道，他爸知道差点没犯病！”
　　何婶连忙拉她一下，“你小声着点儿！你说的没错，孩子大了不会听咱们的啦，都主意正着呢。”
　　林妈抚着胸口，“谁说不是啊。”
　　何婶又安慰道：“离都离了那能咋办呀，你家姑娘长得好，条件也不差，现在的年轻人不在乎这些，不像咱们那时候，现在的离婚率可高啦，那么多二婚的过得好的，你啊，也别那么担心了，更好的还在后面哪。”
　　林妈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对了，铃儿现在搬回来住了还是？他们不在市里有房子吗？还有车什么的？”
　　林妈知道这是何婶打听林铃俩人的财产分割呢，本想用一句不太清楚搪塞，想想还是说道：“房子归了我女儿，车子存折和一些理财产品什么的归了明来。”
　　何婶道：“哟，这真的不错啦，你是没见着那些离婚为了财产争得死去活来还上法庭的夫妻，啧啧。”说着又掰着手指道，“你们家铃儿，自身条件不差，又还年轻也没孩子，找工作也容易，还有房子，以后再找个好的这都不是事儿啊。”
　　林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哎呀这些我都知道，咱都是做妈的，你说离婚对一个女人来说哪有好的是吧。我就担心啊，林铃这个脾气，不像你们家佳佳，又独立又厉害，我们家这个温温吞吞的，看着又老实，我们能管她多久啊，将来让人家欺负了都讨不回个说法来。再说了，就算是找了个，那还得看公婆好不好相处呢。”说罢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感觉这段时间叹气的次数顶往常十年的次数了。
　　“瞧你说的，别看你家铃儿平常斯斯文文的，她那心里可鬼着呢，别人家喜欢她还来不及呢，哪就会欺负她，她自己有房子，公婆总不能搬媳妇房子里住着吧，那成什么人了。我说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儿孙自有儿孙福，咱都土埋半截的人了，就省点心好好过日子吧。”
　　“你说的对，可我这心里就是忍不住的担心啊，你说说，多好的姻缘线，就这么给扯断了。”
　　“哎，行啦行啦，都说了更好的还在后头哪。不说了，你真不去打牌啊。”
　　林妈直摇头：“没什么心情，今天不去了。”
　　何婶站起身：“那行，明天再喊你，跟你聊这么会我瞌睡都去了，我还是下去玩会儿。”说着又弯下身，悄悄在林妈耳朵边说：“你别愁也别叹气了，以后啊我帮你看着点，要是有好的小伙我就给你们家介绍介绍。”
　　林妈跟着站起来道：“您费心了，谢谢啊。”说着就送何婶往外走。
　　“咱都多少年老邻居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客气什么呀。”
　　路过厨房看到林铃正伸着手擦油烟机，一头短发夹在耳后，灰色的围裙遮不住姣好的身材。
　　林铃转过头来见两人正往外走，露出一个笑容道：“何婶，怎么不再坐会儿，我都还没跟您聊天呢。”
　　“不了不了，坐了好一会儿了，等会楼下的棋牌室又要来催，说我老是叫不动，不给他面子，我还是下去玩会牌，你晚一点上楼上来玩啊。”
　　“哎，好嘞，有时间去看您。”
　　何婶乐呵呵的，“瞧这孩子，真好。”说着便出了门。
　　林妈转回身对林铃道：“铃，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妈先休息会，晚上咱上外边吃去不？”
　　林铃道：“今天我得回去，有个朋友出了点小车祸，我得去看看。”
　　“哪个朋友啊，不严重吧，你带点水果什么的去啊。”
　　“哎呀妈妈呀，知道啦，知道啦，你休息去吧，我弄完这点事休息下就回去啦。过几天周末再回来看你们。”
　　“那行吧，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来个电话。”
　　“嗯，好的。”
　　直到坐上回市里的车，林铃才垮下脸来，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叫做自责的东西充斥着她整个人，闷闷的，又无可奈何。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心情的话，那么现在的林铃一定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