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童话》宋兰

39、斗法

　　一天的忙碌，在快下班的时候终于结束，春天的日子还不算长，外面天都要黑了，林铃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杰哥来接周周，周周本想叫林铃一起走，转眼却看到总经办门口秦宇正站在那里，不错眼地盯着林铃看，林铃却一无所知地打算背起包就走，却听到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却是秦宇。
　　“喂。”
　　“等我一起走。”
　　“嗯。”
　　短短几秒就挂断了。
　　周周目睹了这一幕，心知肚明地拉着杰哥先下班了。
　　林铃重新坐下来，将电脑打开，准备把明天会用到的资料再检查一遍，她最近好像做惯了这样的事。
　　有同事跟她打招呼：“林组长，还忘了什么事情吗？”
　　林铃笑着道：“嗯，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做完。”
　　她不想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办公室恋情，秦宇便迁就她，一般都是等大家都走后他们才一同走出公司，或者是她先走，他再开车追上去，这样的相处听起来有点像地下情一样不可思议，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会有多甜蜜。
　　检查完一遍，周围都安静下来，有脚步声传来，林铃抬头一看，秦宇已经站在她面前，冲她微微一笑，说道：“老板最喜欢认真的员工了。”
　　林铃关掉电脑，也笑着说：“我得要对得起你开的这份工资嘛。”
　　秦宇冲她伸出手，“走吧。”
　　林铃起身握住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
　　一路上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说说笑笑，好像早上那样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天色更加暗下来，都市的车流永远像是没有尽头的河，一辆接一辆，高的矮的，好的坏的，大的小的，黑的红的，就像是人生百态。
　　秦宇皱眉按了按喇叭，眼前这个路口的绿灯时间特别短，前面的车主却在绿灯亮了好几秒以后才慢悠悠地起步，要知道现在可是晚高峰。他有些急躁，转头看了一眼笑颜如花的林铃，心情又奇迹般地平静下来，至少，她现在还在他身边不是吗？烦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他这样安慰自己，又笑着对林铃道：“今天想吃什么？不可以吃麻辣小龙虾，说了只准一周吃一次的，免得你又喊胃痛。”
　　林铃一甩头，“你别提别提，我一想到那个就流口水。”
　　想了两秒又眼睛一亮道：“前两天咱们路过春风路那儿不是新开了一家台湾餐厅吗，要不咱去......？”说没说完电话又响了。
　　林铃掏出手机一看，是林爸，一瞬间好不容易轻快起来的心情又低到了谷底，看了秦宇一眼，才无奈地接通。
　　“喂，爸爸。”
　　“铃铃，下班了没？爸爸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回来吃。”
　　“爸爸，我，”林铃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不回去吃饭了。
　　林爸好像一下听出了她的意图，马上道：“你应该下班了吧，不然爸爸去接你。小时候你放学都是爸爸接的，爸爸还没接你下过班呢。”
　　林铃连忙道：“爸爸不用了，我下班了，现在已经坐车回来了。”
　　林爸道：“那好吧，那你快点回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秦宇看着她一脸怏怏的表情，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知道今天晚上的约会又泡了汤，也高兴不起来了。
　　“是要你回家吗？”
　　林铃点头，“嗯。”
　　“那我送你回家吧。”
　　林铃看他一眼，没看出来他脸上有任何不耐的表情，还是同往常一般，不由得有些奇怪：“你，不问我吗？”
　　秦宇叹了口气，腾出右手摸摸她的头，宠溺地道：“小傻瓜，你如果想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林铃低下头，泄气地抓抓背包，又扯了扯短短的头发道：“假如说，我是说假如，我爸妈不同意咱俩的事，你会怎么办。”
　　秦宇转过脸来，看她一眼，对她笑笑，语气坚定地道：“小铃铛，相信我，咱们一定不会分开的。”
　　他的笑，仿佛有魔力，他的话，让她瞬间便有了信心，风雨飘摇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对，他们不会分开，就算那个阻止他们的人，是她最敬爱的爸爸。
　　事在人为，不是吗？
　　一下子，阴暗的天空都好像是晴朗的。
　　秦宇将林铃送到楼下，朝她挥挥手：“我还有事，就不上去了，你要按时吃饭，等会再给我打电话。”
　　林铃点点头，笑着冲他挥挥手，嘱咐他开车小心，然后才蹦跳着往楼道里跑去。
　　林家的晚饭果然丰盛，林铃心情好好地吃了两大碗，林妈头疼地想着，很有可能将来女婿的饭量还没女儿大，要再找一个像李明来一样不嫌弃她能吃的不知道难不难。
　　林爸见女儿跟早上的样子截然不同，凉凉地提了一句：“女儿，今天是星期一，离星期五还有四天，你们公司职务交接应该不麻烦吧。”
　　林铃筷子顿了一顿，过了几秒才含含糊糊地敷衍了句还好。
　　第二天早餐桌上林爸刚想又提醒女儿一遍，被林妈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一脚才作罢。
　　林妈瞪他：你是非得让她不开心你才如愿了是不是。
　　林爸不说话，只守着时间，一到林铃下班的点准时召她回家。
　　幸而这周林铃的工作不忙，每天都能按时下班，只是秦宇这几天忙得几乎见不到个影子，林铃考虑良久，本来决定将事情告诉他，顺便也表白一番自己跟老爸死硬到底的决心，却根本没机会。
　　时间一滑就到了周五，这天下午林爸没打电话催林铃回家，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踩着点到了家就是了。
　　三人聊天，吃饭，谁也没先提起那件事。
　　林铃边扒饭边意有所图地问：“爸妈，有你们在这我每天一回家都吃现成的，这感觉太幸福了。你们这次在我这儿呆得最久了，什么时候回去啊？”
　　林爸抬头看她一眼，看得她心头一跳，却什么话也没说。
　　林妈回她道：“怎么，不耐烦要赶我们走了？”
　　林铃连忙否认：“妈，瞧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怕你们走了我就没这么好的生活了嘛，我还想留你们多住一段时间呢又怎么会赶你们走，你这老太太真是爱多想！”
　　林妈哼了一声，“谅你也不会那么没良心。”
　　林铃又将碗里的饭菜将左边扒到右边，就是不往嘴里送，明显的心事重重。
　　世事两难全啊两难全。
　　林妈实在看不下去，冲她道：“不爱吃就放下，想吃什么呆会儿妈再给你做。”
　　“啊？”半天林铃才反映过来是在说她。“哦，不用不用，挺好吃的，挺好吃。”说罢像是证明似的急急吃了两口。
　　抬头撇了林爸一眼，见他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样子，无奈只得自己主动提起话题：“爸爸。”
　　“嗯。”林爸低头吃饭，不太搭理她。
　　“嗯，那个，就是，我们公司，那什么，最近的那个案子吧，它，它还没做完，我是主要负责人，那个，现在不好抽身......”磕磕绊绊，结结巴巴说完这句就低下头不敢再看林爸一眼。
　　林爸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才慢条斯理地道：“工作嘛，认真负责是对的。”
　　林铃惊喜地抬头，她爹这话头，有戏啊。
　　“但是......”万事一遇但是二字，便是急转直下。
　　“但是你休想拿工作来搪塞，好嘛，你手里的事暂时没完成，那你告诉我，要多久才能完成，你给我个期限。”
　　林铃简直要哭：“这，这哪能给什么期限啊，这种事，现在合同都还没签下来，鬼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案啊，爸！”
　　林爸不理她这一套，继续道：“那你就尽快辞职，你们公司又不是离了你不行，赶紧找个人来接手你的事不就行了。”
　　林铃默，拖延的办法不行，那只好换种政策。
　　“爸爸，你不知道，我之前找工作找了多久，真的特别难，现在外面高材生多如麻，你女儿我文凭只能算一般，能力也只是一般，运气更是一般中的一般，你说好不容易找着个这么好的工作，我费力巴拉干了这么久，这刚刚出一点儿成绩，您就让我放弃，人的青春那么有限，老换工作不好......”
　　林爸一拍桌子，又生气了。“哼，你跟我扯那么多，什么案子没做完，什么工作不好找，还不就是不想跟那小子分开，你从小都是老老实实的好孩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油滑了。”
　　什么？这，这就叫油滑，哎，好吧好吧，以她爸那么板正的性子，不听话不老实也就等于油滑了。
　　林爸瞪着女儿，气焰继续飙升，“我那天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不想认我这个爸了还是想干什么？从小到大我几时骂过你，几时不顾你的意愿强迫过你什么事？小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连学习懒散考不到好名次我都没太过要求你，就这一回，让你跟那个小子断了来往，你都阳奉阴违的，没挨过打就不知道痛！我看你简直是被惯坏了！你心里还有没有你爸爸妈妈的位置？”
　　林铃不做声，低着头承受着林爸的怒火。
　　她完全可以理解爸爸的心情，经历过那么惨痛的回忆，面对似曾相识的场景，他又怎么不用尽全力阻止可能会再次发生的悲剧呢？想必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仍旧会想起那些事吧，明媚如花的姑姑，负心薄情的公子哥，到后来生死可恋的姑姑，积忧过世的爷爷奶奶，会不会又在他午夜梦回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怜荒垄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
　　可是，理解不代表顺承，姑姑是当年的姑姑，可她林铃，却是如今的林铃。万一命运若要再同她开一次玩笑，她也迎头而上，接着就是了。
　　等林爸骂完，林铃立即端上一杯热茶，她打算要跟父亲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