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世界尽头一河星

9、第九节 20年前见

　　黄大宝，皮，且怂。
　　一口气跑回出租屋才敢大声喘气。打开门，铮亮的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黄大宝以为，这个时候小猴子应该和汤圆在一起，看完电影后吃吃饭逛逛街什么的，那才是情侣间羞羞答答应该做的事情，墙上的钟显示，现在才晚上七点：“你怎么在啊！汤圆呢？你们不是看电影去了吗。”
　　顾云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关掉正在播放的新闻：“下午阿姨给你打电话，你去哪儿了？”
　　“额...我，就在外面吃饭逛了一下，现在也不晚嘛...”情不自禁地傻笑。
　　目光落在黄大宝不停往校服袖子里缩的左手上，越心虚，才越喜欢笑。顾云侯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黄大宝。黄大宝反射性地往后一缩：“我去洗澡！”还没开溜，就被顾云侯拽着衣服帽子给拉了回去。
　　“你干嘛啊？”无辜地哭丧着脸，“我洗完澡就给我妈妈回电话！”
　　顾云侯很不客气地把一把蓝色的雨伞塞黄大宝手里：“你伞落在汤慕离那里，下次说谎，记得注意一下细节，出于敬业精神衣服还是不要这么干。”顾云侯卧室的门，是摔上的。黄大宝拿着伞站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聪明行了吧！都快赶上柯南了！黄大宝就感觉累，心累...不过仔细想想，小猴子和汤圆都这么聪明，侄子那么爱乱脑补到底是随了谁？
　　顾云侯和汤慕离在一起了。
　　而黄大宝，又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就连傅辛年这个对八卦一无所知的男人都知道了！作为这两个当事人最好的朋友，黄大宝对此事非常介意，这意味着，她，从他们三人行的友谊里，彻底出局。
　　对于黄大宝的震惊质问，汤慕离这个热恋中的少女一句轻描淡写地：“我是想早点告诉你，谁让你这两天神龙不见尾的，我上哪儿找你，都快上课了你才进学校。”
　　为了查穿越资料找了一天黑网吧的未成年少女宝捏着校服袖口干笑：“所以你告白成功了？”何止是成功，简直就是突破了质的飞跃，这进展快到难以置信。顾云侯和汤慕离，这样的搭配似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理所应当，毕竟，红酒配牛排，萝卜配青菜。
　　而未来顾云侯的一番他们并不适合当情侣的言论，嚯嚯打了现在顾云侯自己的脸。明明都在一起了，几十年后又不承认，这分明就是渣男行径！难道...就是因为顾云侯渣了汤圆，汤圆后来才一怒之下远出国外生下顾威淮？黄大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是明着说小猴子渣汤圆肯定不会听，便拐弯抹角地说小猴子性格有多毒舌多冷酷多不讲理。哪知汤慕离根本不为所动，无奈地戳了戳黄大宝的脑门儿：“你呀，没哪一天没在说云侯的坏话，他还能这么容忍你，可见气度之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是是，他就对我毒舌冷酷不讲理。”黄大宝莫名吃了口毒狗粮。下次穿越一定要弄清楚汤圆的状况，前两次穿越都太突然，而且时间太短除了小猴子根本也没见着什么人。吃饭时，傅辛年愣是将黄大宝拉走了，留下顾云侯和汤慕离这对小情侣走一起。
　　“你拉我干嘛？”
　　“人家谈恋爱，你还想留下来当电灯泡啊？”
　　“我！...”
　　傅辛年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双眼‘审问’黄大宝：“你怎么这么不乐意他们在一起？莫非...你喜欢猴子？！”
　　这句话差点闪了黄大宝的腰，她一巴掌闪傅辛年的肉臂上，差点没暴起：“你瞎说什么呢！我喜欢他？我脑子又不是进水了。我就是觉得汤圆会吃亏，小猴子就是一个渣男长相。”
　　还没听说过渣男长相这种理论的，女生的世界还真是不科学：“你也不能怪他长得帅吧，我觉得他俩就很合适。你就别操心了，不如多操心一下你自己。”
　　她总不可能说，因为我在未来看穿了一切吧？小猴子和汤圆最后根本没在一起，而且看小猴子那副样子，吃亏的肯定不会是他。黄大宝欲言又止：“算了，你不懂...”哎，众人皆醉我独醒，何人懂。
　　这突然的哲学视角...傅辛年觉得，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黄大宝不可能有智商。
　　也不知道，未来的我为汤圆做了些什么。黄大宝期待下一次雨天。
　　结果，天不遂人愿，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是阳光明媚地天气。骄阳的脸就快要把这片大地笑烂。文艺晚会的日子也将近，宣传部和学生会的工作越来越忙碌。和顾云侯谈恋爱，忙宣传部工作...黄大宝和汤慕离最近除了教室里一起上课，玩的时间屈指可数。和小猴子那就更惨淡了，连面都没见几次。
　　什么时候下雨啊...惆怅的望着窗外的明媚良久。午睡铃早就响了，教室里没有灯光，蓝色地窗帘下唯有在黄大宝的脸上投出一点金色。这样的暖阳总格外的懒洋洋的，黄大宝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发觉，朦朦胧胧的，眼睫毛的轻轻拨动传来一阵痒意。
　　模模糊糊间，汤慕离座位上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汤圆...”呢喃着，扭个头，又陷入了梦乡。
　　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良久，低低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和周围的人一样趴在桌上，视线里是纤细白皙的脖颈，和，柔顺的长发。
　　午睡只有短暂的一个半小时，还没睡醒呢，就受到政治小考消息的暴击。教室里一片哀嚎，黄大宝懒，不到期末都不肯背书：“汤圆，救命啊！”
　　这可真是自顾不暇，汤慕离也是一脸愁容：“我最近也没时间好好复习，别说救你了，我自己都快英勇就义了。”
　　天要亡我！
　　在持续半月的晴朗后，C市的天空中终于有了乌云。上午，豆大的雨倾泻而下。黄大宝请了一整天‘病假’，对于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装病请假技巧，她从未质疑过自己。哪知时间不太巧，刚进办公室，除了班主任，还有顾云侯。
　　扭扭捏捏含含糊糊地终于拿到假条，慢吞吞地挪出办公室，一出门，瞬间脚下生风！
　　“站住。”
　　“......”黄大宝规规矩矩地站住了，看着顾云侯，“干嘛？”
　　顾云侯看了她正往背后藏的手一眼，心说果然又是骗人：“去哪儿？”
　　“就...随便吃点东西咯...哎呀！你管这么多干嘛，就准你谈恋爱，不准我装病请假啊，大家都是破坏校规的同僚，互相照应一下嘛。小猴子，好好谈恋爱，我先溜了。”反正在她黄大宝这里，就没有只许州官杀人不许百姓放火的事。学生会主席都在和宣传部部长花前月下呢，自己这种小百姓折一枝花也没毛病。再说了，他们还是发小呢，她就不信小猴子还真的要揭穿自己。
　　喜滋滋地收拾书包准备出校。汤慕离见了，直说她是去见情人的。
　　情人？黄大宝脸烧了一片：“去去去，什么见情人啊...不过，嘿嘿，小爷我倒是去见你这个小情人。”
　　20年后的，小情人。
　　前两次穿越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坐在顾云侯的车里，穿越半个城，黄大宝才发现，到处都是汤慕离的广告和海报。美艳的脸，一颦一蹙都是完美的诠释，优雅，成熟，还多了些时光才能带来的深邃和魅力。顾云侯说，现在的汤慕离，是一个国际知名影星，不仅在国内家喻户晓，在国外也是有相当大的知名度。
　　国际巨星...黄大宝一直觉得汤慕离是一个充满艺术的人，明星，这样耀眼的人物，也确实是她。
　　这也是为什么，顾威淮和她的关系不能曝光。剩下顾威淮的时候汤慕离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即使是现在，这件事也会让她名誉受损。毕竟，汤慕离生下顾威淮的时候才20岁。即便现在社会风气较为开放宽容，但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这都不是可以被轻描淡写的小事。
　　汤慕离现在不叫汤慕离，而是叫汤宝离，当初，她也是以这个名字出道。
　　“汤宝离，有我名字里的字哎，看来我们还是铁哥们儿。你上次说汤圆在国外，她现在回国了吗？”黄大宝问一旁开车的顾云侯。
　　顾云侯笑：“拍电影哪有那么快，少说也得几个月。”
　　黄大宝一下子泄了气，自己穿越的事情本来就是要看天气的，然而天气是出了名的变化无常无法控制，根本就不是能出国的条件。据顾云侯分析，黄大宝也总结出自己穿越的必要因素，那就是不同的年份里同一天下雨，那么她就可以往来于这两个年份里。20年前的今天这场雨一直下到了晚上九点多，也就是说，黄大宝今天可以在未来待到晚上九点。至于黄大宝在前几个月的雨里没有穿越的原因，一是因为一月到三月本就未下几场雨，而黄大宝在下雨时都在室内，而要穿越，必须暴露在雨里。
　　“我就知道是下雨，所以我这次机智地带了伞，”黄大宝‘嗖’地一下举起包中宝伞，“不然又得淋雨。话说小猴子，怎么这次你又在？好像每次穿越你都在附近，我开始还以为，是想穿越到哪儿就在哪儿，可是这两次都是在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为什么我不穿越到自己身边偏偏在你附近。”这一点黄大宝一直想不通，如果说穿越的两个点之间有什么引力，那也应该是自己和自己，纵然是按朋友时间，那也应该是和黄大宝一起长大的汤慕离，怎么都不会是顾云侯。
　　沉吟片刻，顾云侯也没理出什么头绪：“兴许是你第一次穿越正好遇见我，穿越这种事情本来就够不可思议，不过庆幸，我每次都在你附近。”低低地吐出这句庆幸，看着黄大宝的眼神，也愈发柔和。
　　“也是，流落街头就惨了。”目光扫过车窗外的广告屏幕，黄大宝兴奋地指着广告，“小猴子，我也要剪那个发型，和汤圆的姐妹发型。”
　　她所指的，是汤慕离拍摄的一个护发素广告。
　　对于黄大宝的热忱，除了无奈，更多的，是纵容。顾云侯带黄大宝去了理发店，不过黄大宝考虑到自己回去还得乖乖当一个中学生，三中校规不允许染发烫发，所以最终也就剪了个同款空气刘海。黄大宝现在留了长发，正好披在肩头，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白皙娃娃脸，几捋刘海成了点睛之笔，衬得更加俏皮可爱。
　　换上崭新的裙子。女孩子对于这些漂亮的装扮物总是热衷而欣喜的，购物带给女人的愉悦，大多时候比男人的一句‘爱’来的更加汹涌。
　　黄大宝很满意这件裙子，事实上，她也就幼儿园的时候穿过裙子了，之后一直到高中，都很少穿裙子，尤其是高过膝盖的。她开心地原地轻轻转了一圈，问顾云侯：“好看吗？”
　　从未离开过她的目光也一直紧紧追随着，从她像只精灵一样地穿梭于货物间，到她试穿衣服出来，即使是隔着一扇紧闭的试衣间门，目光，也从未离开片刻。顾云侯勾着唇角：“好看。”服务员正好将十几双顾云侯刚才看中的凉鞋取了过来，他从她们手里把一双黑色的凉鞋拿过来，轻轻单膝蹲下来。
　　黄大宝的皮肤白，一双纤细的腿，脚丫子柔软漂亮，小小的一只，正好可以被手掌握住。
　　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黑色凉鞋，黑色的皮质感衬着白白嫩嫩的皮肤，如同一件掌中的艺术品。正欲为她穿上另一只，那双脚却马上挣脱了。
　　“我自己来。”黄大宝不自然地把鞋子拖下来，穿上自己原来的运动鞋，“不买了，反正买了也不好带回去。”
　　她从来都不是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顾云侯淡然地笑着，揉乱了黄大宝刚吹好的头发：“不用有压力，能看到20年前的你，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经历。而且，还是和小淮差不多的年纪。”
　　回味半天黄大宝总算回过味儿了，爆炸地拍开他的手：“你把我当女儿呢！！死猴子！”
　　顾云侯但笑不语。
　　最后，那些衣服和鞋子还是被他打包买走。黄大宝说他浪费，自己也只能带走身上穿的这一身，多的又带不走，而且这一年，也不是天天下雨啊。明年，后年...或许，她就再也不能穿越了呢？
　　闻言，顾云侯的表情一瞬间冷凝。
　　“不想这些了，反正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又不是就真的见不到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能穿越了，”不知怎的，黄大宝也生出一些伤感了，35岁的顾云侯，如果要真的见不到了，还真的舍不得，黄大宝把果汁当酒，“小猴子，那就20年前见。”
　　桌子下的手松开已经变了形的勺子，端起酒杯，眼底是微不可查的刺痛。他笑：“20年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