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晚秋与你同行》王小岩

7、七

　　在雨潇潇旅行的两个月里，萧飞经常去她的福利院教孩子们唱歌、跳舞，还教他们吹口琴。他告诉孩子们，淆姑姑是个很棒很棒的琴师，她并不孤独，萧叔叔要陪她一起去旅行。他给孩子们做可乐鸡和水果沙拉，带他们到儿童乐园玩旋转木马，让他们了解这座曾经遗弃过他们的城市。给孩子们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他把这些照片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远方的雨潇潇，希望孩子们阳光般的笑容能带给她快乐，陪伴她，不让她寂寞。他写了很多信给她，她从来没有回过一封。他知道，在一个人恐惧的时候，需要的是安慰和宽容，而不是要求和鼓励。他不想再让她感到头疼。每次看到她为爱情而恐惧的样子，他的心就碎了。在他给她的每一封信里，从未提过他们的感情和他对她的期望。他要让她轻松而快乐。他每写一首新歌，总会发电子邮件给她。写孩子们的状况，他们玩的游戏，他们的进步，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写这里的天气变化，写他们身边发生的笑话，写阿辉追姗姗的故事。
　　她在另一座城市，每当晚上回到宾馆或者旅店，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开电脑或者去网吧收邮件。她在她的邮箱里新建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名字叫好心情，萧飞发的所有邮件都保存在里面。除了在野外，不论他有没有发新邮件，她都要打开好心情一封一封的看，到后来，看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就在第二天接着看，像是在看一部精彩的电视连续剧，一遍又一遍。其实，她对他的每一封信都写了回复，只是始终没有勇气点击发送。每一封回信都保存在自己邮箱的草稿件里。她始终认为他是个孩子，只是一时的冲动罢了。她在心里不否认她喜欢他。她只是不愿意再被爱情纠缠，她清楚自己是一个一旦陷进去就难以自拔的女人。她已经快40岁了，这个年龄段的女人现在应该在享受天伦之乐，而她却在四处奔波，为了忘记曾经破碎过的爱情。爱情是一种激情，有时它是短暂的，但是需要我们用一生去忘记。他是一个充满激情的男孩儿，她看到他写的歌非常开心，甚至为他感到骄傲，为他有了人生追求目标而高兴。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不是害怕他的介入会对她的生活有所影响，而是担心在她长久以来的孤独生活中所形成的性格在无意中会对他造成伤害，她不愿意看到他痛苦。
　　萧飞还是一如既往的给雨潇潇发电子邮件，他的收件箱里仍然没有一封信。晚上演出回来已经是凌晨2点，他写了首新歌，准备发给她。打开电脑，突然，FoxMail显示有新邮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雨潇潇，但是他没有马上打开，他宁愿没有新邮件，也不愿看到一丝丝的希望破灭。他给她发了那首新歌后，沉重的点开了收件箱，雨潇潇的E-Mail。他握着鼠标的手有些颤抖，点击了两次才打开邮件，里面只写了两句话：
　　萧飞：
　　你好！我下周三回去，你能来接我吗？我想见你。
　　雨潇潇
　　萧飞嘴角露出了微笑，一颗泪珠“吧哒”的掉到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女孩流泪。他对着她的邮件说：“能！我还要带你看竹子，我成功了！”
　　又是一个星期三，他还站在上次的位置等她。车站好像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杂乱无章，人潮拥挤。出站口的门开了，人们像鱼儿迫切回到大海一样蜂拥而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上次的样子，仍然背着他提不动的旅行包。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直等到她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不过来帮我提包了？”雨潇潇笑着问道。
　　“你的包太重了，我不行的事情还是不去做的好。”萧飞也笑着答道。
　　“那好吧。我们去弹药库。”雨潇潇说完，快步向对面的出租车走去。
　　“放下你的旅行包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萧飞跑着跟上她大声说。
　　“什么地方？”雨潇潇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问道。
　　“现在是个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去过的。”萧飞说完，走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雨潇潇疑惑的慢慢走到车旁，把背包放进后备箱。他们坐到车的后排，她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别看了，你是看不出来的。我也不会告诉你。”萧飞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
　　“我不是想知道你将带我去的地方。我发现你变了，你没有以前那么自负了，变的平易近人。看来孩子们一定非常喜欢你喽？”雨潇潇睁大了眼睛，好像要看穿他似的，说道。
　　“是吗？得到你的夸奖还真是不容易，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也喜欢孩子们。”萧飞现在开始觉得和她说话自然了起来，没有了以前那种拘束。
　　“你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呵呵。”雨潇潇笑了，转过头看向窗外。
　　放下旅行包，雨潇潇让萧飞带她去那个神秘的地方，并且她要开车。她有一辆红色的宝马跑车。萧飞坐在副驾驶座上，扭着身子看了看车里的布局，开玩笑的说：“我猜，你这辆车一定很孤独，它不仅不熟悉它的主人，也不熟悉这座城市，它一定非常讨厌那个车库。”他指了指背后车库的电动门，它正在缓缓关上。
　　“那我把它送给你吧，你要好好对它，不然，你知道我生气的后果。”雨潇潇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我们去哪？怎么走？”
　　“走中央大道，一直向北。”萧飞系好安全带，说道。
　　“你不会带我去福利院吧？”雨潇潇把车缓缓开到弹药库后面的公路上，准备上中央大道。
　　“就是那儿，不过和两个月前你见到的福利院不一样了。”萧飞仍然卖着关子。
　　“有什么不一样？孩子们的变化你发邮件都告诉我了，还能变到什么程度。”雨潇潇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好好开你的车吧，你得为你和我的安全负责。”萧飞说道。
　　“我开车就这样，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可以下车。”雨潇潇嘴角挂起微笑，把车子靠到路边。
　　“那不行！我下了车，你会更加肆无忌惮，车可是无辜的。在说你不是要送给我吗。”萧飞开始和她贫嘴。
　　“那就不要提什么要求，安静的坐着吧。我驾驶我做主。”雨潇潇还击。
　　“行，那我睡会儿觉。”萧飞向后一仰身子，斜眼看了雨潇潇一眼，然后闭上眼睛。雨潇潇又转过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充满关切，笑了笑，开始加速。她很久没有开车了，她以前很喜欢飙车。现在，车速已经上了120迈，车子像一个红色的幽灵一样从公路上一闪而过。
　　“嗨，你以为这是飞机吗？”萧飞坐起身子，转过头对她说。
　　“那你跳车吧，省得和我粉身碎骨。”潇潇盯着前面的路，轻松的说。
　　“你以为我害怕啊，能再快点吗？”
　　“好啊，那就上170迈。”
　　“那我继续睡觉，在这么快的速度中酣睡也是件快事。”萧飞躺下身子闭上眼睛，雨潇潇稍稍的撇了撇嘴，加速，上到170迈。
　　“一个疯狂的女人！”萧飞闭着眼睛说。
　　“像不像你的音乐？”
　　“我的音乐？嗯，有这种感觉，不过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需要的不是这个。”萧飞动了动身子，想要换个睡觉的姿势却没有成功。
　　“睡你的觉吧，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如果你不希望我们在殡仪馆见面的话。”雨潇潇没有看他，聚精会神的开车。车子在高速中继续前进。
　　车子开到福利院门口，黎叔已经站在那里，笑呵呵的等着。他走过来向雨潇潇问道：“小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时，萧飞钻出汽车，抢着说：“一个多小时前刚下的火车。”
　　“小飞也一起来了呵呵，巧巧刚才还念叨你怎么还不来，她要给你吹口琴。”黎叔看到萧飞和雨潇潇在一起，显得无比的开心。
　　“黎叔，您去把孩子们叫出来，我先带她看看竹子。”萧飞说道。
　　黎叔点头，转身朝小楼走去，雨潇潇疑惑不解地盯着萧飞，“什么竹子？你搞什么名堂？”
　　萧飞跑到她身边，抓起她的右手，说了句跟我走，朝院子的后面跑去。她的手心不在那么冰凉了，稍稍有了暖意。他拉着她一直跑到一小片竹林旁边停住，然后，扭过头微笑的望着她。
　　这片竹林有100多棵竹子，它们有一人多高，嫩绿的竹叶大方的展示着它们的身子，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它们背后是一片浓密的树林，它们的绿没有树林那么浓，非常清淡，让人看了舒服惬意。它们像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吸收着大地母亲带给它们的养分。它们时而微笑，时而唱歌，时而舞蹈，它们在大自然的庇护下安静、平淡的生活着。
　　“送给我的吗？”雨潇潇问道。她闻到了竹子清香的味道，闭着眼睛，贪婪的吸吮着。
　　“这本来就是你的。这都是你屋子里的那些移动竹子或者它们的枝杈。当它们叶子卷缩失去光泽生命在慢慢消退的时候，我和纪哥把它们运到了这里。这片土地是我和孩子们开垦的，在我和孩子们的照看下，它们又恢复了绿色的生命力。生命是坚强的，只要你坚信，不放弃，最终，肯定会发出绿色的光芒。况且，还有人愿意照顾它。生命如此更何况其他呢。你以后不必再买竹子了，它们只需要被修剪一下，就可以循环利用。”萧飞望着这片充满生命力的竹林，深情的说。
　　这时，黎叔领着孩子们过来了，雨潇潇居然没有察觉。巧巧走到她的背后，说道：“淆姑姑！你喜欢这些竹子吗？萧叔叔常说这些竹子就是你，让我们在他不在的时候细心照看。我们想你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竹子。”
　　雨潇潇转过身子，蹲下来把巧巧拉到胸前，孩子们都围了过来，她拉着孩子们的手，眼泪从眼角滑下。巧巧用她的小手一边给她擦拭泪水一边说：“淆姑姑你怎么了？”孩子们也同样问淆姑姑怎么了。
　　“没事，是淆姑姑高兴。”她连忙用手擦自己的眼泪。这时，萧飞给她递过一张纸巾。
　　“淆姑姑！你以后不会再孤独了，萧叔叔说他要陪你一起旅行。这我们就放心了。”孩子们充满关爱的话语使雨潇潇的眼泪再次滴落。她张开手臂抱着他们，哭着说：“姑姑不会再寂寞了，也有你们陪伴姑姑。”
　　萧飞蹲下身子，抱住孩子和雨潇潇。看着她的眼睛，还有泪花在闪动。她也看着他，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可以一直看进他的心里，那是她所熟悉的红色小屋，古筝，红色床单，满屋的百合花和绿竹。“噗嗤”她笑了。他正要开口说话，她用手指挡在他的唇前，轻轻的说：“我明白！”
　　雨潇潇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对孩子们说：“姑姑从杭州给你们每个人带了份小礼物，跟我到车里拿。”孩子们欢呼雀跃的跟着她向汽车跑去。
　　萧飞看着他们，深情的微笑着。他的笑像清风般柔和，像湖水般宁静，带着一种原始般的爱意。他看的出来，雨潇潇对生活的态度开始慢慢转变，虽然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他愿意等。
　　他们一直待到晚上，和孩子们一起吃过晚饭才回到市区。雨潇潇开车把萧飞送到他家楼下。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雨水滑过车玻璃，留下了弯弯曲曲的痕迹，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他们模糊的脸，被雨水分裂。这是一个离别的夜晚，小区里没有行人，除了雨滴敲击车窗的嗒嗒声，只能听到他们俩呼吸的声音，均匀而不急促。在车里，萧飞问她：“这次回来准备待多长时间？”
　　“到公司做一些安排后，我准备去西藏。想一个人静静，也许这次会离开很长时间，不管多长时间不要联系我好吗？有些东西是永远忘不了的，但我会坦然处之。给我一点儿时间。其实，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你，告诉你人间还有真爱，好好写你的歌。希望我在那边能够听到你的歌在人们心中的回音。”她真诚的望着他，这是一种信任。
　　“嗯！我会让爱变成歌声在人们心中回荡。我等你，一直等你回来。这段时间里，我会练习背旅行包。从下一次旅行开始，我陪着你。”萧飞和蔼的说。语气不像是一个恋人，倒是像一个非常亲密的老年朋友。
　　雨潇潇微微一笑，“我会坚强起来的，我坚信！”她把手伸给萧飞。萧飞轻轻的握住，“嗯”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下车向楼门跑去。在楼道里，他转过身挥手向她道别，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雨潇潇的西藏之行让萧飞等了整整两年，在这两年中他们没有任何的联系。他们彼此信任着对方，在时间的流动中，他们为爱情守候着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