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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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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手机的响声,把萧飞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看来电显示――阿辉。接起来生气的说:“你他妈的有病啊,你不累啊?”
“赶紧来弹药库,我约了姗姗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儿。”阿辉激动的说。
“姗姗是谁呀?”萧飞感到莫名其妙。
“我和你说的那个在弹药库里即将给哥们带来春天的女歌手,她的声音如丝缎般柔滑。赶紧,说好两点半,马上到两点了,快点!”阿辉着急的说。
“你约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真该死!”萧飞有点哭笑不得。
“她非得见我们全体成员,说单独约会是以后的话题。杨子他们已经到了,就差你了。哥们求你了,赶紧,哥们这次是真的动了感情。”阿辉就像小时候给老师认错似的认真的说道。
“女人真他妈的烦,好吧,我两点半到!”萧飞说完挂了电话。
街上的人很多,阳光非常刺眼,萧飞的脑袋“嗡嗡”的有点昏眩。他在街边打了一辆出租车。两点四十,出租车到了弹药库。他推门进去,屋里非常幽暗,吧台亮着灯。阿辉他们坐在一起,正在说笑。纪哥也在其中,他左边坐着一个女孩儿,长发披肩,上身穿着一件黑色体恤,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紧身短裤。坐在那儿仍然显得很高,可以看得出来有魔鬼一样的身材。纪哥第一个看到萧飞,对他挥挥手,说:“嗨,来了。”大家闻声一起回过头看他。
萧飞对大家笑着摆摆手,说:“不好意思,来晚了!”这时,他才看清楚女孩儿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乌黑的眼睛,显得非常清秀。尖挺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在嘴巴两端边缘有两个浅浅的嘴涡,可爱而调皮。眼神深情而不诱人。
“你好!”女孩儿笑着首先问候。
“你好!姗姗吧?”萧飞走过去和她握手。
“让这么漂亮的姑娘等你十分钟,你不觉得是罪过吗?把这酒喝了。”阿辉伸手递给他一瓶啤酒。
“我个人认为,喝酒是对神的亵渎,最好的忏悔方法是喝茶,改天请你喝茶。我知道一个特清静的茶室,非常适合忏悔,更适合谈情说爱。”萧飞看着姗姗故意对阿辉说。
“你别总是自作多情成吗?那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呀。”阿辉瞅了他一眼,把头潇洒的扭到一边。
“愿意!只要他请我。”姗姗看了萧飞一眼,然后瞅着阿辉发笑。
阿辉一听从吧椅上跳下来,低下头一边寻找着什么一边说:“地缝儿呢?这儿有地缝儿吗?我简直无地自容了。”他的滑稽引起大家一阵欢笑。
“改天让阿辉带你去,他经常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想,对于忏悔他仍然愿意帮我。”萧飞对姗姗温柔的一笑,说道。
姗姗用一种略带失望破碎的眼神快速的瞧了萧飞一眼,然后把手中的酒一口喝干,说:“行了,别找了,改天你带我去吧,我还真有点想喝茶了。”纪哥看到她的酒杯空了,准备给她斟酒,她拒绝了。然后一本正经的对萧飞说:“改天可以给我写首歌吗?”
“当然可以,你唱的不错。会作曲子吗?”萧飞说。
“会,你写词就可以了,我谱曲。”姗姗答道。萧飞向她点了点头,不愿意和她的目光相撞,低下头看纪哥给他调的酒。
“听说你不喜欢喝酒?”姗姗问道。
“嗯,不过我喜欢喝纪哥给我调的酒。”萧飞举起杯喝了一口,对姗姗笑着说。
“我看别喝了,应该有点活动什么的,这个地方我们晚上还要来嘛。”小至感到无聊,想出去玩玩。
“对,我早就想出去了,美女想去哪儿玩?”阿辉对姗姗说。
“我怎么知道,每天这个时候都在睡觉,今天是被你这个讨厌鬼无情的把我叫醒的。不然我还在梦中畅游呢。”姗姗伸了个懒腰,假装埋怨阿辉。
萧飞走到姗姗面前,再次握住她的手,并说:“原来受害者不只我一位啊,真是辛苦你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统一战线,我们该觉醒了,我们要反抗。”姗姗笑着不住点头,大家哈哈大笑,阿辉用手指不停的指着萧飞,说:“我保持沉默行吗?飞哥!”。这时,纪哥说:“要不这样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我也很久没去了。”大家同意,并开始行动。
纪哥的车是一辆丰田越野,车子一直开出这座城市,一路向北而去。在蓝色的天空下,车子穿行于一个又一个的绿色山头之间。树木葱葱,清风从车窗吹进,杨子和姗姗的头发随风飘扬。阿辉和姗姗开着玩笑,不停的给她讲黄色段子。小至和杨子在谈论许巍的歌。萧飞看着窗外宜人的景色,伴随着许巍的《时光》飘到了过去。纪哥在众人的吵闹声中安静的驾驶着。车子插入一条小道,两边的树木非常茂密,阳光只能稀稀落落的洒进车里。路的尽头是一处院子,院子里有一座三层的小楼,院子布置的像一个幼儿园,里面有很多小孩子玩的设施。
纪哥把汽车停到门口,从院子里出来一位老人,看到纪波非常热情,连忙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像是看到了好久未见的儿子,说:“小纪啊,你很久没有来了,小雨前些天才来过这儿,给孩子们又买了一批图画书。大家里边请。”老人走在前边,把大家领进了院子。
“黎叔!这是我的朋友,他们也想来这里看看。”纪哥说。黎叔点了点头,对大家笑了笑。
“小纪啊,豆豆一个星期前走了,这孩子非常聪明,唉!就是没有遇到好的父母。”老人眼圈发红,抬头望了望天空,声音有点颤抖。
“我听小雨说了。”纪哥沉痛的说。
萧飞他们跟在后面,已经猜出这是座儿童福利院,他们的心情也随着这位老人变的沉重起来。一进楼,就听见了朗朗的读书声,一层有两间办公室和一间大的教室。教室里有十几个三四岁大小的儿童,正在一位中年女老师的辅导下阅读课文,他们大多是畸形儿童,在出生之际被父母无情的抛弃了。纪波看到他们惊奇的望着这间教室,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说:“这是第一批进来的儿童,他们其中有的来这里已经四年了。你们看,靠墙的那个孩子。她天生看不到东西,她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她每天随大家来这里听课文,有时候也跟着读,和大家在一起她非常开心。她的心像太阳一样明亮,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看不见东西而哭过,她才三岁。你们再看最前排的那个男孩子,大大的眼睛多么可爱,今年两岁半,就因为他和他的哥哥有先天性心脏病,就被父母扔到了火车上。他的哥哥上个星期因为心脏病突发离开了这里。这里工作人员只有四位,根本照顾不过来这么多孩子。豆豆不应该这么早走的,如果有人照看,他发病的时候完全可以被及时发现。我曾经问过他,问他长大以后最想做什么,他说,我想买一辆和纪叔叔一样的汽车,带着淆姑姑出去旅行,我不想让淆姑姑孤独。在孩子如此幼小的心灵里就有让人感动的爱存在。我们有时候真的不如一个孩子。”他的喉结动了动,抬起头叹了口气。一股灰暗的悲凉和愤慨的无奈笼罩了这座小楼,姗姗已经哭出了声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不幸,萧飞他们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真的感受过,他们相对沉默,开始质疑这个世界,他们想做点什么,可是却感到无能为力。原来人是这么的渺小,甚至在一个孩子的面前束手无策。人性有时候是罪恶的,这种罪恶来源于人们对体面、优越生活的追求和渴望,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忘记了人性最本质的东西――善良。
纪哥带着大家上了楼。
二楼是食堂,孩子们在这里就餐,这里非常干净,不像其他福利院的食堂那么乱而肮脏,餐桌整齐的沐浴着阳光。纪哥告诉大家,这是孩子们自己打扫的,他们每天打扫三遍,已经成为这里的习惯。这些都是淆姑姑教给他们的,要讲卫生,别人才会喜欢他们。
三楼是育婴室和孩子们的宿舍,育婴室里有八个婴儿,拉着窗帘,三个妇女在这里照看,她们不停的逗孩子们玩,没有一个孩子在哭。孩子们稚气而胖乎乎的脸蛋非常可爱,小手伸向空中不停的抓着,像是在玩一种只有他们才理解的游戏。有时候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那么纯粹和干净,是世界上最动人的笑。萧飞看着一个小男孩,他的眼睛黑黑的非常明亮,一眨一眨的天真的瞧着他,对这个陌生人感到即好奇又亲切,左手的手指含在嘴里吸吮着,萧飞向他眨眨眼,他张开手臂翻着身子“咯咯咯”的笑了。萧飞抱起他问旁边的一位阿姨:“他为什么被遗弃?”
“这个孩子的两条腿向里弯着,长大后不知道能不能行走,就算可以,也不会灵便,而且非常难看。”那位阿姨答道。萧飞看着孩子的眼睛,清澈的像一眼清泉,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完全不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有父母。他用小手拍打萧飞的脸,天真无邪的“嗷嗷嗷”的叫着。他的笑深深的印在了萧飞的脑子里。
“这个孩子没有耳朵,是不是什么都听不到啊?”小至抱起一个小女孩问道,她的两只小脚不停的蹬他的肚子,小嘴巴张着,他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她的听力很正常,只不过没有耳朵。”另一个阿姨答道。
姗姗也抱起一个小孩儿,圆圆的眼睛,额头高高的,稀疏的卷发轻轻的躺在他的头上。身上散发出婴儿特有的奶香味。她把孩子抱到肩头,孩子的小手紧紧的环抱着她的脖子,嘴里呢喃的叫个不停,她拍拍他的小屁股,紧紧的抱着他留下了眼泪。因为孩子的手指伸不直,他被丢到了一个厂区的草地上。
纪波点着一支烟,站在楼道的一端,看着窗外茂密的树林,有一群小鸟飞过,它们在给它们的孩子觅食。萧飞走到他身边,他没有回头,萧飞也望向窗外,问道:“小雨是谁啊?”
“你见过,就是雨姐,真名叫雨潇潇。这家福利院是她四年前建的。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当年和你们一样对生活充满激情。她看到这些孩子,希望他们能和其他人一样快乐的活着,对生活充满希望。”纪波吸了一口烟,意味深长的说。吐出来的烟雾慢慢扩散最终消失。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屋子,就觉得她是个特别的女人。不过她好像对这个世界充满仇恨,对每一个人都怀疑。她那种颐指气使的样子让人看了讨厌,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没想到她的内心却如此的善良和温暖,我不该对她生气,也许她有什么伤心的往事。”萧飞说道。他开始回忆雨潇潇,他怎么也无法把这么极端的一个女人和这些孩子联系在一起。她好像故意让别人讨厌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她就像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周围布满暗礁,任何船只都无法接近,自己独自享受阳光。但这座小岛上的景色却是美丽的。他突然有了一种想上岛看看的冲动。萧飞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奇。
“她是个好女人,没有她也没有这些孩子。优胜劣汰的规则确实很残酷,但在物质文明非常丰富的今天,这些无辜的孩子应该有他们享受生活的权利。很少有人愿意帮助他们。”纪波无奈的笑了笑,两指用力把香烟夹成了两截。
“人们的灵魂变的越来越灰暗,我们无能为力,只能从身边做起。”萧飞把手臂搭在纪波的肩上,“喜欢绿色吗?”
“喜欢,我从小就在草原长大。记得小时候家里的一只母羊下了一只小羊,它天生站不起来。父亲决定把它扔进山里。那天,母羊追着父亲骑的马跑了很远,一直到看不见父亲的背影,它仍然朝那个方向叫个不停,从那次我才知道,原来动物也会流眼泪。生命力是顽强的、坚韧的,但是它们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却很容易被毁掉。”纪波看着山顶后面的蓝天,说道。
“我不喜欢这么浓密的绿,因为太阳很难透过它们照到地面,那里的小草很难获得阳光的滋养,这就是自然界的强者生存。我们必须适应环境。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关于这些孩子们的报道,没想到它居然离我这么近,近得让我害怕。我只知道生命有时候很脆弱,却没想到它有时候会被看不起,连选择生存的余地都没有。”萧飞安慰纪哥。
纪哥转过身子,拍拍萧飞的后背。说:“谢谢!我们只能尽力。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回去看看姗姗,晚上还能演出吗。”
汽车离开了福利院,穿过小道上了公路。一路上安安静静,每个人都沉重的望向窗外。就连平时最爱说话的阿辉,现在也静悄悄的。他们无法体会从小就没有父母关爱的那种孤独的痛苦和被遗弃后的绝望,但他们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压抑的怜悯之情。这次福利院之行,让这几个年轻人看到了生活的另一个角落,那是一种荒凉的冷漠和无闻的关爱。他们的音乐里从此不再单单是坚强、疯狂和迷茫,又将添加新的元素――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