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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八月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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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午后的太阳的热辣地笼罩着东正中学的校园,校园内静谧得可以听见蝉单调而又有规律的叫声。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还在放暑假,只有高三的学生应教育局的要求在八月初就回校补课。
叶繁打着哈欠从教室走出,迷迷糊糊地走到直饮水机排队。
东正中学的每层教学楼只安装了一个直饮水机,每天都排满了人。文科实验班六班的学生曾经联名向学校建议多加一个直饮水机,但是信件像是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
叶繁整个午休都在看《人类简史》,从宿舍楼出来后就开始哈欠连天。排在叶繁后面的谭淑晴拍了拍叶繁的肩膀:“中午在宿舍复习没有睡觉吧?”
谭淑晴是六班的万年第一,叶繁的成绩在六班也不算出色,谭淑晴却对叶繁没有由来地存在着敌意,对叶繁说话的语气从来都是酸溜溜的。
叶繁以前会去问谭淑晴一些英语题目,但谭淑晴每次都是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后来叶繁有不会的题目再也不去找谭淑晴了。叶繁的历史特别好,谭淑晴有时候还会来问叶繁几道历史选择题,但是叶繁向来不是大气的人,每每也是回复“不知道”。
叶繁没有理会谭淑晴,装完水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刚还在历史课上睡觉的同桌许家乐已经摊开了新一期《环球人物》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叶繁瞄了一眼,新一期《环球人物》的封面是奥巴马裂开他上下一共十六颗白得可以去拍黑人牙膏广告的牙齿傻笑着。
“许家乐,看完借我。”叶繁坐下,拍了一下许家乐的背。许家乐是叶繁在她的求学生涯里面遇到的第五个叫“家乐”的男生,在遇到许家乐之前,她还认识林家乐,陈家乐,梁家乐,李家乐。叶繁曾经跟许家乐提过这件事,许家乐则是一脸严肃地说:“我妈说了,拥有平凡的名字的人,以后都会有一番大作为。”
虽然只是许家乐的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叶繁却时常会想,“叶繁”到底算不算一个平凡的名字呢。叶繁的堂哥叫叶盛,堂弟叫叶茂,大概都和树叶有关系。
许家乐是六班里为数不多的男生,和很多偏向于理科的男生没什么区别,许家乐的理科也很好,但他向叶繁解释他疯狂地热爱着政治,热爱着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所以毅然选择了文科······
许家乐原本的同桌是台湾户籍的吴莹莹,靠着中考二十分加分进了东正中学还进了实验班,特别嚣张跋扈。吴莹莹张口闭口就是“我们台湾怎么怎么样,你们大陆怎么怎么样”。于是满腔热血的许家乐忍不住了,有一天拍桌大吼:“我们大陆怎么惹你啦!台湾本来就是我们中国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你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敌对分子...&%&*@...”后来和吴莹莹撕破脸皮的许家乐向班主任提出了申请,他的同桌就换成了叶繁。
叶繁倒是很欣赏许家乐的气魄,和许家乐更是有滔滔不绝的无数话题。
许家乐看到叶繁打水回来了,把桌前的杂志推到叶繁面前:“喏!我昨天就看完了。”
叶繁把《环球人物》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星期一下午第三节是班会课。由于是开学第一周,班主任要讲的事情特别多。六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中年男人,叫做徐建。徐建带着金丝框的的眼镜,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永远都穿着合身的衬衫和西裤。就是这样一个斯文又温和的人,在从教十几年间带出了将近一百个清华北大的学生。
六班的学生对他可谓是又爱又恨。
徐建的思想一点也不落后,平时很能和学生闹成一团,同时他的课堂也总是出其不意般的不靠谱,徐建上一节语文课,可以从课本上的古文扯到中国古代文学素养,直至西方油画史上。让六班一群只想规规矩矩学语文应付考试的学生头痛不已。
徐建跟大家说高三变动了的老师。语数英三门主科的老师都没有换,当徐建说到地理老师被换掉的时候,许家乐特别大声地欢呼,受到了全班的瞩目。
六班的学生看不惯原来的地理老师很久了,认为她学术不精,上课的知识点讲得很浅,不能满足他们对知识的渴望。于是许家乐带头让班上每个学生都签名,然后上书到校长处要求替换掉地理老师。许家乐写字丑,建议书还是叶繁帮他写的。
徐建瞪了许家乐一眼,继续说:“政治老师也换掉了,至于是谁,明天的政治课你们就知道了。”
这句话讲了等于没讲,叶繁恨极了徐建这种说话方式,干脆趴在桌子上继续翻看《环球人物》。
徐建还在讲台上继续说:“大家就要进入高三了,还有三百零九天就要高考了。这三百多天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你们每个人都要争分多秒!我算过了,我们班至少要出五个清华北大的,你们别给我丢脸……”
东正中学高三的放学时间是五点半,叶繁中午的时候洗了澡,打算在课室写一会作业再去吃饭。六班放学留在课室的人也不少,大家都很自觉地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离高考还有三百多天,这些将来都会去到全国最顶尖的学府的学生,丝毫不敢懈怠。
叶繁写完了一页数学练习,打算去吃饭。
“荣夏,走吗?”叶繁轻声问还在低头背古文的李荣夏,李荣夏听到叶繁的问话,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叶繁见状,自己走出了课室。高三开始的第一天,李荣夏就一副和自己拼命的样子。叶繁和李荣夏一个宿舍,她记得李荣夏今天五点半就起床了,中午的时候也没有午睡,宿舍几个被李荣夏洗漱的声音吵醒的人都对此抱怨了一番。
叶繁叹了口气,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八月的太阳很晚才落下,点点的余晖柔柔地洒在路上,搭在了叶繁的身上,因为只有高三学生在校的缘故,路上少了些高一高二学生打篮球时吵吵闹闹的喧嚷声。叶繁的MP3放了首八十年代的老歌《在雨中》,静静地听着。
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你说人生忧郁我不言语。
叶繁走上人行天桥的时候,看到了斜背着书包正在边走路边听歌的林泽阳。
东正中学的教学区和生活区被东正路分开了两部分,于是为了预防学生在穿过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学校修了一条人行天桥从教学区通向生活区,东正路人行天桥是这座城市的第一条人行天桥。
叶繁每次下晚自习从人行天桥走回宿舍的时候,望着学校外的灯火阑珊以及听着马路上声声不息的引擎发动、马达转动、汽车鸣笛的声音,都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嗨!泽阳!”叶繁走上前打招呼。
林泽阳是叶繁的初中以及高一没有文理分科时的同班同学,后来高二分文理科,林泽阳考上了理科实验班七班,就在六班的隔壁。
林泽阳回头,摘下耳机,笑了:“嗨!叶繁!去吃饭吗?”林泽阳笑起来的时候会有淡淡的笑纹,眼睛眯成一条线,暖暖的样子。叶繁总是跟别人说,泽阳笑起来的样子灿烂得很真诚。或许是因为这样真诚的笑容,林泽阳不管是同性缘还是异性缘都很好。
“是啊,一起吧。”叶繁不禁被林泽阳的笑容感染到了,也笑了起来。
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韭菜炒猪红,配菜是白煮的包心菜,再装上一碗紫菜蛋花汤,这是叶繁向来在食堂点的菜,而林泽阳只是点了一个白萝卜炖牛腩。叶繁高一的时候经常一群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其中就有林泽阳,她记得林泽阳不是吃得那么简单的人。
“胃口不好?”叶繁问。
林泽阳用勺子翻了翻餐盘里的白萝卜:“不是,为了攒钱买球鞋。”
叶繁听着,瞄了一眼林泽阳脚上那双一点也不旧的球鞋,点了点头。那是耐克今年的新款,叶繁记得林泽阳是上个学期买的。叶繁觉得鞋子可以合穿就可以了,也不必追求名牌或者新款。但是林泽阳是男生,男生似乎对名牌的球鞋情有独钟,就像叶繁看到自己喜欢的明星出专辑也会毫不犹豫多贵都会买一样,叶繁也不好发表什么言论。
两个人低头吃着饭,叶繁时不时和林泽阳聊一下班上的情况。
“荣夏已经从早上五点半学到现在了,刚刚我叫她一起去吃饭她还不肯,估计又是在班上啃面包了。”
“你原本也不是那么关心别人的人啊。”林泽阳嚼完口中的米饭,说道。
叶繁一时语塞,没有想到自己在林泽阳心中竟是这副样子的。
“荣夏是我的朋友嘛。”
林泽阳点点头,继续吃饭。
“今天徐建跟我们说我们班会出五个清北的,你觉得会是谁?”叶繁继续说,徐建也是七班的语文老师。
林泽阳放下了勺子:“徐建也那么跟我们班的人说。”
叶繁:“噢那他应该是瞎扯,我觉得我们学校今年应该考不过阳光,清北也最多出两三个吧。”阳光中学和东正中学是市里教育的两大龙头,而阳光中学近几年来风头正盛,东正中学这间百年老校也只能委居第二。
两人低头安静吃饭。
林泽阳吃完后要回宿舍洗澡,问叶繁是不是同路。
“我中午就洗了澡了,下午也没出汗,打算去图书馆。”叶繁解释道。林泽阳点点头,和叶繁说了再见就走了。
叶繁在过人行天桥的时候接到了梁小娴的电话,絮絮叨叨地说着高三开学第一天又换了哪些老师,又来了哪些复读生。叶繁听得有点累了,也不好意思打断她,只是边听边走神。
梁小娴是叶繁从穿尿不湿开始玩到现在的朋友,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城区同一条巷子,上同一间幼儿园、小学、初中,要好得像连体婴。只是中考的时候梁小娴为了追随暗恋的一个男生报考了阳光中学,而叶繁则去了东正中学。
梁小娴一口气说了好多,最后在电话的那一头不断地喘气,叶繁也回过神,轻声对梁小娴说:“小娴,我不敢相信,我们居然高三了。”
梁小娴在电话那一头轻笑:“是啊,我们高三了。”
人行天桥下的东正路依旧川流不息,夕阳的照射下东正中学浅黄色的校门像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叶繁站在人行天桥的最中间,旁边不断有学生走过来走过去,这样俯视着天桥下不断进出着校门的学生以及眺望着远方的建筑,叶繁觉得自己变得很渺小很渺小。梁小娴还说了些什么,她却听不清了。
她只是隔了很久之后对梁小娴说:“小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我的以后充满了信心。我只是很相信,我会考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