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褚家1 ...
-
夜已深，人未眠。
青璇从床上坐起，推开竹窗，夜深如水，高高的一轮弯月悬挂在天边，泻了满地明霜银辉，那道红色地身影就立在水天山色下，仿佛天地间就剩下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
一想到明日师兄要走，她就杳无睡意。
她和风无殇做了二十多年的师兄妹，活着的时候他默默在身旁守着她，死了之后，他倾尽毕生所学挽救她，等着她醒过来，而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的时间，已经躺在棺材里十年。
当年她和沈慕歌拜入折阳子门下的时候，才不过六岁，折阳子的治、武、医、毒四绝天下，风无殇继承他的医术和练毒，已是青出于蓝。
而她和沈慕歌主要学习他的治世之道，但她向来对治世这门高深的学问没多少兴致，常常顾左右而言他，顺带学些其他三道，不过仅是些皮毛。
那时候师傅还经常叹息，“你这孩子…虽然比慕歌聪明许多，但心性这般不定，哪里是治世之才？就算当上皇帝也做不了几天。”
当初本是一句戏言，谁知后来白驹过隙，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过去，师傅最初的话竟然一语中的，她果真没做多久皇帝就输给了沈慕歌，还输掉了命。
翌日，旭日徐徐东升，红晕地像个害羞地女子，飘洒出轻柔的光辉。
不远处，一匹骏马啃食着青草，长尾轻甩，望着原处依依惜别的佳人。
“师兄，你要去哪里？”
“南冥，那里许多百姓染上瘟疫，危在旦夕，皇帝请我去医治。”
“南冥？的确是个好地方，有荒漠，草原，数不清的牛羊，曾经有人告诉我，那里是最接近星星的地方，每颗又亮又大，触手可得。”
“是吗？”
“嗯，等我拿到金域，就去找你。”
“好，我等你，但现在我真的要走了。”风无殇看着怀里人，脸上扬起无奈地笑。
青璇抱着他的腰，叹了声，闭目：“就抱一下，一下下就好。”
“乖。”风无殇哄她，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日后还会再见的。”
青璇抬起头，潋滟地眼睛微亮：“世事难料，谁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是生还是死呢？”
风无殇看着她依恋的模样，神情一顿，没由来的几分伤感，不由地笑道：“怎么一会儿像个孩子，一会儿又说出这般凄凉的话？”
青璇闻言轻笑，又恢复不可一世的邪魅模样：“我素问南冥的美人儿颇多？师兄可不要流连忘返，忘了家中的师妹…毕竟，野花哪有家花香，你说是么？”
风无殇挑眉：“那师妹呢？会为师兄守身如玉吗？”
“自然不会，我早已不是女帝，无拘无束，我要看遍世间美男，做全天下最逍遥快活的女子，对了，北玄的皇帝倾慕沈慕歌，我就去勾引北玄的皇帝，应该挺有…”
风无殇忽然抱住她，下巴抵着她额头，低声笑了笑：“你做什么，总是没人能拦你…”
“那你会支持我吗？”
“会的，我会重新看着你君临天下的那天。”
他的眸很深，像幽黑地古潭，深不可测，让人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
“师兄，我上辈子心狠手辣，害死过许多人，纵是这辈子估计也改不了多少，但是我也从来没觉得欠过谁半分，唯独对你…怕是还到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风无殇在她额上轻轻地印上一吻：“很好，我喜欢你欠着我的，欠的越多，牵扯越多。”
……
远远地，吴常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青璇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那里，道：“风公子？风公子已经走了吗？看来我还是来迟了。”
青璇回头看着他失望的样子，微微一笑：“你很崇拜风无殇对不对？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比他的本事大多了。”
“你…？”吴常生挑着眉，明显不相信。
“怎么？你不相信？”青璇眯了眯眼睛，眼底寒光闪过。
“相信…相信…”吴常生连忙迫于无奈的垂头，不敢反驳。
桂馨楼。
街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吴常生看着招牌上三个锃亮的大字，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青璇姑娘是风公子的师妹，他自然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不会让她吃半点苦楚，但她的习性实在过于奢侈，一连三日都要上桂馨楼二楼雅间，点上一桌佳肴，坐上整整一日，无所事事。
这若是寻常酒楼尚且不说，但这是咸宁城最奢华的酒楼，价格实在不菲，吃一顿酒可以抵得上他两个月的俸禄，店小二端上一道道名菜，不一会儿八仙桌就已经摆满。
小巧的匕首划开盐焗烤鸡，青璇撕下一块肉喂进嘴里，闭目咀嚼，“嗯…香嫩可口，咸淡适宜。”又扯下一根鸡腿递过去，“你也来尝尝。”
吴常生赌气没有接过，抬眼看了看，又垂下头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吴大人，有话不妨直说。”青璇挑眉，自顾自的吃起那只鸡腿。
吴常生正色道，“青姑娘，已经三天了，我们必须马上查出凶手，多耽搁一日，百姓就多份危险。”
青璇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绝对算不上优雅，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随性。很快，半只鸡都被吃掉，一半肉，一半骨头，泾渭分明，
她满意地叹了声，悠然道，“急什么？你不是被革职了么？怎么查？拿什么去查？”
吴常生愣住，跳起来：“你…胡说！”
“我胡说？”青璇轻笑了声，搁下筷子，“你若是没被革职怎么会跟我在这里荒唐度日？吴大人，虽于我来说，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但于你来说，你现在只能相信我。”
眼眸波光流转，她说得很自信，也是事实，但听起来就是让人怎么都痛快不起来。
“你凭什么以为我只能相信你？”
“哦？不信我，你还能信谁，你的百姓吗？”
吴常生一呆：“什么？”
“吴大人，你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咸宁城的百姓做过不少好事，可是他们不领情，不过是因为你揭穿两个和尚装神弄鬼的诡计，便联名上书罢免你的官职。”
“我…”吴常生被戳到痛脚，脸涨的通红，气愤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风公子说你足智多谋，聪明过人，我看你不过是吃喝玩乐过人罢了。”
青璇挑眉，从旁人那里听到风无殇夸她还是蛮开心的，重新拾起筷子，美滋滋夹起的一块糖醋排骨，盯着它：“须知，吃喝玩乐也是一种本事。”
“本事？”吴常生不屑冷哼，“你倒是找出凶手，证明给我看啊。”
青璇看着他，缓缓眯起眼：“你似乎对我有什么不满？”
岂止是不满，简直快到恨之入骨的地步。
但想到她是风公子身边的人，他忍了又忍，硬邦邦吐出两个字：“没有。”
青璇点点头，甚是满意：“那就好，否则你身上的血应该早就干了。”
吴常生睁大眼睛：“你…少吓唬我！风公子说过，你一年喝一次血就够了，而前不久你刚喝过。”
“是吗？我方才吃饱了，小二又上了份糕点放在我面前，恰巧又是我喜欢的，难道不吃吗？”
青璇淡笑，拿起盘子里一枚糕点，咬上一口。
吴常生眼睛一跳，竟有种她在吃自己的错觉。
青璇笑开，她承认，她还是蛮喜欢作弄人的。
片刻后。
“快了。”
“什么快了。”
青璇起身，两手分别端起盛着半只烤鸡和糕点的盘子，朝楼下一群戏耍的孩童走去，不知说了什么，不多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弹弓和一手石子。
她把弹弓交给吴常生，“会玩儿弹弓吗？”没等他开口，又恶狠狠地补了句，“别说不会，那样你真是货真价实的废物了。”
吴常生哼了声，“你会玩儿吗？你会玩儿为什么给我？”
青璇没有理睬，坐在那儿大摇大摆的指挥，“去窗边看看，下面是不是有辆马车？”
吴常生不情愿的过去，头朝下一探，点头：“不光有马车，还有两个骑马的男子。”
不远处，一辆马车穿过城门，踏着朝阳而来，翩然若仙，像是来自九重天上。
马车很华丽，白石玉矶，精雕细琢，走在熙攘的小镇格外醒目。
车前有两匹骏马，上面坐着两名玉冠束发、分别身穿赤、灰两色翔云纹锦衣、脚踏黑丝缕锦靴的男子，一个剑目星眉长相刚毅，一个五官柔和长相风流。
青璇咬着筷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第一弹，目标是灰衣男子，行至包子铺门前他会停下来买包子，这是你的最佳时机，切记打中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要打中他的包子，最好让石头擦着他头上的玉冠稍稍而过。”
吴常生低下头，果见灰衣男子的马停在包子铺前，微弓身体，一手拿包子，一手递钱。
“我为什么帮你作弄人。”吴常生抬起头看着她。
“快点儿！你不做我就吸干你的血。”青璇恶狠狠地恐吓。
屈于压迫，吴常生不情不愿地低下头，迅速拉弓，射击，石子飞出去，百步穿杨，擦过男子玉冠，钉在对面墙上。
“漂亮！”他忍不住轻呼，险些被打中的男子扬起马，握紧手中的剑，左右张望。
“恭喜石大人，你偷袭的是褚家四大高手之一的陈重。”青璇邪笑，眼眸微眯，整个屋子里的阳光都黯淡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褚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