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试揾英雄泪

7、泪洒当场 老师哭吧哭

　　什么情况这是？
　　她也很绝望，她能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连柳静娴自己都说不清楚。
　　此时此刻，她站正在讲台上咬着下唇失态地掉眼泪，台下学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双小眼睛抬起来，正一脸懵逼看着她。
　　她觉得异常沮丧，自己当了老师以来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能力把事情变得更好就算了，这会儿还把状况弄得更糟糕了。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有一种专门把事情搞砸的能力，就像现在这样。
　　今天早上第一节又是语文课，拖着疲惫的身躯，柳静娴往教室移动着。他们这个班的教室“风水”似乎不太好——正大门对着操场，能在你上正课的时候，让学生同时感受室外体育课的欢乐与喧闹，他们的心早就飞出去了；要是临近放学更好玩，教室外面就靠着校门，一堆家长站在那里望眼欲穿的，叽叽喳喳的声音简直铺天盖地。
　　说到底，就是一个字——吵！俩字——很吵！
　　上回就是忍无可忍拎了一个学生到教室外罚站，没想到这孩子一出门，刚好碰到别班在上体育课，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跟着别人的跑步队伍后面随风奔跑起来。
　　之后在场所有人，包括路过的老师、上课的学生都看到了，日后即将成为柳静娴最想销毁的黑历史的一幕——堂堂一个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穿着高跟不顾形象地在操场上追着一个小屁孩跑，只是为了把他抓回教室。偏偏那个小孩皮得很，就像一条滑溜溜的小泥鳅一样，柳静娴最后还是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领子才硬把人扯回去的。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到门口发现，班上果不其然地乱成一锅粥。
　　她感觉她每天进教室是专门来吵架的，上课反而变成毫不重要的副业了，只要一上讲台一拿起课本，系统就自动开启跟学生“吵架”模式。大部分学生都在谈笑风生，把课堂直接变成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只差几声吆喝就完美了。当然，整个班也不乏一些想要听课的学生，他们又经常自己站起来大声抗议说：“老师你说啥，我听不到啊！”
　　一来二去，柳静娴不得不一次次拔高嗓音来说话，最后都快爬到青藏高原了，却在一片喧嚣中却显得微弱而不起眼。那是自然，一张嘴的声量有限，那里比得上三四十张小嘴同时开嗓啊？
　　在有一次声嘶力竭喊着安静之后，柳静娴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她有点不可思议，又试着小声开嗓，结果发现还是被卡住了，自己能张嘴，但是声音却再也不能顺利地出来了。
　　我是不是会就这样哑了，是不是再也不能说话了？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翻滚的巨浪奔涌而来，这段时间所遭受的质疑、批评，还有长期抄教案的苦闷和疲惫，好像一下子找到一个出口，都一股脑儿向前挤过去，快要把玻璃罩子撑开了。她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粉笔刷，狠狠往教室大门砸了过去——“哐当”，粉笔刷与门撞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开小差的学生瞬间被吸引过来，难得集体安静。
　　“你们有完没完！老师在上面讲得辛辛苦苦，你们就在这儿吵吵闹闹，你们还懂不懂尊重老师的？”扯着嘶哑的喉咙，柳静娴吼出这句话艰难得如同经历了一次二万五千里长征，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情不自禁地哗啦啦下来了。
　　那一刻，她真的恨透了自己一激动就掉眼泪的特殊体质，这确实不适合跟别人理论和吵架，本来有理，一哭都变得无理还自动示弱了。
　　一个老师在学生面前毫无形象地崩溃大哭，学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更好欺负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让这一切都去见鬼行不行？
　　深呼吸一口气，她又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台下的学生出奇地安静，大家一动不动地就这样望着她，她似乎听得下面还有学生小小声在议论：“老师怎么哭了啊？”“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正当柳静娴一边哭一边内心尴尬之际，坐在最后的那个热爱倒立的小男孩忽然站起来，打破了这个僵局。
　　后面有学生在大喊，好像是苏莹莹的声音，柳静娴也没有仔细去考究：“张一苇，你又要干啥，老师现在不高兴了，你别往外跑了。”可是那个叫张一苇的小男孩仿佛没听到，只是手上拿着一个东西，蹬蹬蹬地一路小跑上讲台，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柳静娴，把手上的东西往讲台一放，又蹬蹬蹬跑回自己座位了。
　　透过朦胧的泪眼，柳静娴看到一包“心相印”赫然躺在讲台上，她内心忽然非常感激这个聪明的小男孩，既安慰了她，也给她创造了台阶下，虽然这些细节他可能并不能考虑到。
　　顺手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去眼泪，闻着清新的茉莉花香味，她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举起那一小包纸巾晃了晃，她冲那个叫张一苇的小男孩笑笑：“谢谢你的纸巾。”然后她用双手撑着讲台，开始轻声陈述，这一次，她没有看下面的学生，但内心在告诉她，每个人一定都在用心倾听——
　　“同学们，小柳老师来你们这个班，也快有一个月了。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和了解，老师知道你们其实都是聪明、机灵的孩子，但是就是上课管不住自己的手，管不住自己的嘴。老师也曾经是个学生，也像你们一样坐在教室里，听着自己的老师讲课。你们全班五十多张小嘴巴，要是全部开口说话，那绝对要把教室都给掀翻了。老师也想讲到你们都听见呢，可是老师只有一张嘴巴，怎么可能比你们声音响亮呢？比起讲话，我更乐意听到你们的琅琅书声。老师今天哭，并不是难过或者委屈，而是觉得啊，你们都不听话，我多伤心……”
　　这是她职业生涯里第一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偏偏学生还很安静听完全程，他们似懂非懂地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当然柳静娴也不指望他们现在这个年龄这个脑子能想明白啥，只要上课能认真点也就足以谢天谢地了。
　　之后小半节课，他们确实比之前要安静了些，可是这么一闹腾，柳静娴也没什么心思去讲课了。不过出于职业道德，还是扯着她那张破锣一般的嗓子，断断续续地把课文讲完。
　　好吧，今天真的就跟个孙子似的，在学生面前这样，指不定他们回头要怎么说自己呢。
　　才一回到家，柳静娴就瘫倒在床上，把自己摆成一个不成型的“大”字，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把一切不愉快的都忘掉才是正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