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试揾英雄泪

1、初出象牙塔 柳静娴觉得

　　柳静娴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真是多少杯凉水都不够她塞牙缝。
　　大冬天的，寒风凛冽，她拖着麻木的双腿往车站一路狂奔。
　　一大早，公车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各种学生、上班族、早起卖菜的大爷大妈早就占据了车上的主要阵地，别说找位置了，根本连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离面试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柳静娴只好找来一个出租车司机，强行要求飙车，即使坐在车子里，她依旧冷得瑟瑟发抖，牙齿上下不断地情不自禁地打着架。掐着时间点走近面试考场，抽取了号码。轮到她时，面试官抛出了自己最熟悉的问题，她简直欣喜若狂，滔滔不绝发表一番见解，原本还满怀期望地等着对方回复。
　　没想到，她最后只看见了，一脸肥肉惹人注目的面试官冲她微笑着，从容地翻开名单，推了推眼镜，估计是彰显自己有学问的派头。首先，表示对她的陈述很感动，感触颇深，然后果断地、把她名字轻轻地、手起笔落地——划去了。最后还不忘虚情假意地加上一句场面话——“记得回去等通知啊！”
　　踩着一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没精打采地在洗手间里把脸上的妆容随意卸掉，柳静娴便拖着一张生无可恋脸走出杂志社，迷茫感夹杂着刺骨的冷风，肆无忌惮地扑面而来。
　　她一屁股坐在附近银行的台阶上，仰着头喝下一口水，这大冬天的，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梳理着自己在风中免费做出的“马景涛咆哮凌乱发型”，忽然有点体会到了街头无业游民的凄凉心态。
　　本想立刻去吃个饭压压惊，安抚安抚从昨晚到今天饱受饥饿折磨的肚子。没想到坐下来点餐的时，自己又鬼使神差地来了一个“突然的眼瘸”。当时心里还暗暗在骂现在的餐馆简直偷工减料，一份盖浇饭的配菜永远都只能从蔬菜里面挑出几乎用放大镜才能鉴别的肉丝，于是觉着一个菜不够再点了一个，打算先解决“温饱问题”。没想到，十来分钟后，服务员一脸微笑地，端上了两大份盖浇饭，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她桌子上：“这是您的饭，请用餐，祝愉快！”
　　那一刻，柳静娴觉得自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粉碎性骨折了。今天是“三观颠覆日”么，不对啊？现在点菜还送饭？这不科学！等等——用余光瞟了一眼订单，柳静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去换一副近视眼镜了？点菜能点成饭的概率，确实比中五百万彩票的概率是要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不能再多了，可是偏偏这种概率不大，又不是什么好事的事情，又与她撞了一个满怀，还大大咧咧地来了一个“亲密拥抱”。
　　在服务员奇妙的眼光注视下，柳静娴咬咬牙，心想自己点的餐，含着泪也得把它吃完。便化悲愤为食量，抓起筷子来大快朵颐，很快，两大碟子里面的饭菜风残云卷，一扫而空。
　　这下子，凡是店里空闲的服务员，均是一脸微妙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全都把眼光聚集在柳静娴身上了。感受到了他人眼光的特别关怀，柳静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明天就要上头条了——《一少女在街头餐馆独吞两盆盖浇饭，疑似失恋暴饮暴食》……
　　失恋失恋……呸呸呸！要是真的是失恋还好，偏偏这事儿，确实要比失恋难过那么一点点……柳静娴摸了摸饱胀的肚皮，就差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来成就自己不断加戏的脑补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四处游荡，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最终的方向在何处，就这么拖拖拉拉的，直到大晚上才回到家。一开门，她看到了母亲正坐在客厅里面看电视，桌子上正摆着她最爱吃的好菜。
　　见到她回来，母亲有些欣喜，连忙迎上来问她今天可还顺利，她一边吃饭，一边用筷子毫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鸡肉，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着：“真是马尾巴拴豆腐——别提了！”母亲敏感地觉得，自己女儿心情并不是那么愉快，也没有再多问，只是一再嘱咐她，记得趁热把饭菜吃完，然后赶紧去洗个澡休息，不要想太多，将来还有很多选择机会。
　　当母亲转身走进房里，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嘴里还咬着未咽下的鸡腿，味同嚼蜡。
　　记得以前自己念书，不管晚自习回来有多晚，母亲总会习惯为她准备一盏灯和一小份宵夜。如今，她即将迈出社会，母亲的习惯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面试失败的酸楚、母亲的关心，刹那让她百感交集，放下筷子，她忍不住突然泪流满面，却一下子死死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