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瞿仲子

3、浮鹇（2） 浮鹇共

　　浮鹇共有大小岛二十八座，与天空二十八星遥遥相对，每座岛上皆凭借风水地势依序建有二十八舍。或做主殿，或为居所，或设为饮酒品茶、舞剑修习之地，皆随心意。
　　黎尘所居之地，名为“尤川”，是她与师尊初见的小岛。因其岛多湖泽，故俱植垂丝海棠。每每到了三四月份的花季，柔蔓迎风，垂英袅袅，风姿怜人。凡间有《滇中》曾载“垂丝海棠高数丈，花色鲜媚异常，为人间尤物”，若是到了盛花期，满座岛皆是满枝红花纷披婉垂，如云烟，如霞雾。岛上的亭台楼阁都是由整块的白色大理石所掏空雕琢而成，最是白洁无暇，在铺天盖地的花色的掩映下，竟更显的绰约别致。黎尘躺在树下，翻看到《滇中》这一句时，想起以前在勾栏院淘到的戏本子里讲的，以前有一株千年海棠修成妖态搅乱了人间和天界，再扭头看看自己满岛的枝繁叶茂勃勃生长的尤物们，不禁咋舌，兴起之下便起了这个名字。之后也就抛在脑后没了重新起名心思，便这样一直叫了下去。

　　一日午后，在海棠树下看书的黎尘觉得春光把头顶的花晒得暖烘烘的，惹得人疲醺醺的，懒洋洋地往嘴里塞了块豌豆黄，捏着戏腔哼了几句，觉得无趣，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书简盖在脸上，打算晒着太阳好好睡一觉。
　　“梨子。”听闻有人唤她，也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夙鄞师兄又来扰她的觉了。
　　黎尘懒得去理，从嗓子眼里哼了声，权当做回应了。
　　“啪”，夙鄞将覆着脸的书简抽了起来，顺带着手在黎尘的额头清脆地敲了一下。
　　明灿灿的阳光直直的从枝叶间漏到黎尘的脸上，刺得双目一眯，随手捏了个驭火诀朝作怪的人扔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黎尘懒得去理会惨叫的人，待适应了日光缓了过来，抬眸看向夙鄞身后跟着的小仙娥，正慌张失措地瞧着忙着扑衣袖上的火苗的男人，想上前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不知是给着急的，还是心疼的，双眼里蕴起盈盈泪光，煞是惹人怜爱。
　　“你的女人”咬了一口点心，开口问到。
　　“满脑子都是些什么!给你找的个侍女。”夙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师傅与我们都是男子，终究有些地方照顾不了你那么精细，所以师傅吩咐我找个细心手巧的，顺便给你做个伴儿。这是我跟母后讨的，一直在母后身边跟着，挺是知书达理，手工活也不错，改天让她教教你女红，免得将来嫁不出去。”
　　边说边直接脱下身上烧坏的外袍，瞅了瞅连内袍也上了好几个焦黑的大洞，干脆一并扯下，露出双宫绸制的亵衣，当着两人的面开始更衣。
　　花飞满天，美男脱衣。真可谓春日美景，令人赏心悦目。
　　黎尘倒是无所谓，平时出去抓捕灵兽受伤的时候脱衣上药包扎也是寻常，饶有兴致地倚在树上欣赏眼前之景。不过旁边的小仙娥可是羞的满脸通红，垂下头死死盯着地面，害怕抬头看到不该看的，双手揪着裙带抠啊抠啊。
　　看着小仙娥羞窘的样子，黎尘心中着实有些不忍，开口想解了目前的尴尬的窘境。
　　“咳，那个，小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黎尘发问，小仙娥赶紧跪拜答话:“奴婢阿艽。”
　　“好名字哈。”眼角余光看到夙鄞已整理好衣冠，舒了口气，继续找话说“啊，你也不要紧张，无非就是让你在这浮鹇岛住一住，帮着做个饭缝个荷包啥的，没多少活可做，也用不着你们天宫里那么多的规矩。”
　　“奴婢叩谢主子。”又是深深一拜。
　　黎尘无奈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可是有拜见师傅”
　　“还没有去，师傅叮嘱过先让你看一看，怕你不喜欢。”
　　“我哪有那样多的讲究，又不是给你选妃子。”黎尘想起前些日子天后装病将夙鄞诓骗回去，硬拉着给他选妃，搞得他半夜一身狼狈地偷跑回来，不禁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夙鄞咬牙，麻溜地起身，顺手将换下来的衣服狠狠朝旁边的大笑的人丢过去，将乱晃的小脑袋盖的严严实实。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朝着黎尘邪邪地一笑，缓缓开口:“小梨子，刚刚我一不小心用你的书简挡了一下你的驭火诀，嗯…我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你借的师傅最喜欢的一卷。借东西记得要还奥~”说罢，目光还朝脚边的一小撮灰烬瞟了一瞟。
　　看着刚从一堆衣袍中扒出脑袋的人当场瞬间石化，嘴角的邪恶笑容愈加灿烂，弹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带着旁边的小仙娥潇洒的捏诀腾云而去。

　　时光如水，湲湲地在黎尘伏案罚抄的肩头，在五个人的浮鹇岛上，在海棠枝子的花与果间，缓缓流淌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