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何处可为别》帆迟

2、坊中惊天异变

　　二

　　“我的老天，我以前怎么没觉着这么累呢？”

　　这一天到夜里，白露哭爹喊娘地叫苦，尹长安在七秀坊内呆了几天，已经摸清了门道，大概是冰心诀不比云裳心经那般容易的原因，两把剑硬生生舞上一整天，光是想想就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可是她非要顶上一嘴：
　　“你们不都是天天这样么怎么没见其他姑娘哭天喊地，就听你一个累死了累死了喊个没完没了”尹长安隔着层屏风听白露在那边沐浴，耳侧听着水声，眼前一片晃悠悠的烛光。

　　“不知怎么了，我这几天乏的厉害。”白露光脚踩在地上走出来，尹长安听着声音这么近，下意识伸手去摸，摸着一截湿淋淋的头发。

　　白露啪地一声打掉咸猪手，“警告你啊，不许动手动脚。”

　　尹长安无语，用横江的话一板一眼地反驳她道，“都是女儿家，你有什么可说的？”

　　白露在那边悉悉索索地穿亵衣，“你已经吃我一只白鹭，占了很大的便宜了。”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翻身上床，十分严肃地补上几个字，“竟然还要上手，你要不要脸了？”

　　尹长安已经不睡地上了，横江可怜她，又在白露房里多添了张矮床，铺的软乎乎的，又紧靠着白露的床。好让她养伤，尹长安蒙在被子里，背对着白露迷迷瞪瞪地听她说话，想起在月岛吃过的美味，糊里糊涂地回答：“……要，我要还不行吗。”

　　“癞蛤蟆。”白露骂她一声，裹了裹被子睡下了。

　　冷冰冰的一条蛇贴着尹长安的脸颊缓缓地爬动而下，芯子刮过眉睫，刮过鼻梁，留下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热意，小蛇口吐人言，又轻又缓地念叨尹长安的名字，鼻尖竟是甜腥甜腥的气味。

　　尹长安乍然惊醒，迎面接住滚下来的白露，怀中人僵硬无比一动不动，尹长安伸长了胳膊去点蜡烛，举着烛台往近处照一照，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露脸色惨白，口鼻流血，尹长安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自己脸上，摸到的满手都是鲜血，尹长安试探着摇了摇她：“……白露？”

　　白露只勉强动了动手指松松地捏了捏尹长安的衣裳表示自己还有一口气，尹长安先是一怔，而后一把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粗鲁又心焦地把这半死不活突发异状的姑娘扛上肩头。

　　尹长安没来得及戴上云幕遮，眼前昏昏花花的一片，好在这条路怎么走早已烂熟于心，深夜的秀坊无半点灯火，月下是潺潺的流水声，尹长安无意欣赏美景，往上托了托白露，惊慌失措地大叫：

　　“来人！快来人！——”

　　横江散乱着长发，听见声音慌慌忙忙的就跑出门外，白衣松散着也没来得及整理，此时正坐在厅中为白露把脉。
　　白露满脸是血，被尹长安扛着的时候又胡乱抹了两把，那张脸看上去真让人胆寒。横江秀眉冷竖，将袍子一撩跪倒在叶芷青面前，沉声道：“小妹口鼻流血，气息奄奄，奇穴错乱。”横江说完立刻低下脑袋向她磕头，“跪请坊主亲自为其传功，以理清逆流，保我小妹一命！”

　　厅中死寂片刻，众人皆知，白露第十重奇穴以秘籍断章为引，奇穴错乱，十有八九是那本断章出了问题。尹长安张着一张嘴，瞠目结舌，冷汗从额间一直淌进衣领，一片女弟子娇滴滴的七嘴八舌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喊叫。

　　“捆了她！”

　　秀坊姑娘一个比一个强悍，尹长安被一脚踢在膝弯跪倒在地，她似乎惊的呆了，任由被绳子牢牢捆个结实，丢进柴房。

　　尹长安闭上双眼，首先给自己捋了一捋事情经过。师傅带她来秀坊送秘籍，白露收下秘籍后暴病，现今竟然已经半死不活，秀坊第一个便要怀疑是丐帮捣的鬼，要说到丐帮，第一个便是自己！

　　尹长安仰天长叹，“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门外的小姑娘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柴房门，道：“闭上嘴。”

　　尹长安亲身受过被秀坊姑娘暴打的皮肉之苦，立刻噤若寒蝉闭上嘴巴。

　　再然后的三天里，没有人再跟她搭话了，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只偶然听见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尹长安饿的眼冒金星，“不是吧……”她连说话的力气都饿没了，只能在心中这么一说。

　　“天啊快让我看见活人！”

　　柴门应声碎裂，门外昏黄的烛光直射进来，尹长安怪叫一声，慌忙挡眼。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堪堪停在她脖颈处，“尹长安。”是横江的声音，有如苍老了几十岁般，“我问你，那本秘籍，究竟是何人所抄录？”

　　尹长安怔在原处，张张嘴巴，脑中一片空白，“我、我不知道……！”

　　横江心中憋着一股怨气，尽数都撒到尹长安身上，一剑刺穿尹长安小臂，扎的鲜血直流，尹长安脸色惨白，惊慌失措，横江继续道，“你不知道？你只是不愿开口罢了！”说完拔出剑来，又猛又狠又是一剑削下她一片血淋淋的皮肉，他几近疯狂，剑挥的毫无章法，尹长安咬牙忍痛躲下几剑，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留下伤口。

　　“哥！”

　　尹长安头晕眼花，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冲到自己面前以身挡下乱剑，横江立刻收剑敛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失控的表情，强压下怒气，“妹妹，你重伤未愈，不要乱跑。”

　　“那我就能看着你杀无辜的人了吗？”白露将尹长安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尽力压低了声音，“与尹长安无关啊！她早就住在坊内，道路早就被她摸的一清二楚，如若要下手，早就无声无息地暗杀整个秀坊，何必要再惹祸上身？！”

　　尹长安心中愧疚，自己早已将她的死活忘在脑后，没想到白露竟然是个如此有情有义的血性之人，还一力保下自己，尹长安憋屈三天，终于有人护在身前，精神一松懈，竟然堪堪靠在白露身上打起呼噜。

　　柴房内一片死寂。

　　白露率先忍不住笑出声来，见横江任然死板着一张脸，立刻去抱他的大腿，冲他一个劲儿的挤眉弄眼，声音里十分委屈：“哥，我的好哥哥，你帮帮我，将长安的罪名洗脱吧！这件事，与她当真没有丝毫关系！”

　　“好妹妹，你这般信任一个外人，我觉得不妥。”横江摸了摸她的头发，立刻蹲下身去为尹长安止血，似乎刚刚的拔剑伤人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毕竟这三天内，秀坊天翻地覆，情况已经难以分辨了。”横江沉沉的叹气，他清了清嗓子，清朗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立刻将她送出坊外，助她逃命，如何？”

　　白露立刻迎合地将瘫倒在地昏睡不醒的尹长安扶起，横江解开自己的披风严严实实将尹长安裹起，一人端头一人端脚地将她搬出柴房，四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转眼间十几个秀坊弟子就将三人团团围住，个个是没太见过的生面孔，十几把剑寒光闪闪，尽数指在白露横江二人脖颈之上。